「你打算一直隱瞞下去嗎?」

  睡得迷迷糊糊的麗彷彿聽到一把熟悉的男聲道。

  「別在這裡討論,他隨時會醒過來。」

  是戒。

  「你不可能永遠撒謊!就算你想騙他一輩子,我也不允許他活在謊言裡!」男人低吼。

  「……要是他無法原諒我呢?」

  「他一定能體諒你!因為他愛你!」

  「若果他跟葵一樣呢?」

  男人沈默下來。

  「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戒的聲音在發抖。

  無論戒所說的「他」是誰,他語氣中那陣化不開的哀傷深深刺痛了麗。他現在只想爬起來安慰戒,可惜眼皮像鉛一樣重,教他睜不開眼睛來,黑暗隨即吞噬了麗的意識。


  「戒!」麗從夢中驚醒過來。

  張開眼睛的麗因為不適應反射進房內的太陽光而不得不再度閉上眼睛。

  「怎麼了?作惡夢?」坐在床邊看書的戒馬上靠過來。

  不知道是否受那段疑幻似真的對話所影響,看到戒的微笑,麗卻沒有半點實在感。

  姑且勿論那段對話是真是假,戒之前的態度就說明他沒有任何向他坦白的意思。相當了解戒的他於是胡扯一番:「沒事,我只是夢到新研發的機械人偶竟然全都跟你一個模樣,所以才會被嚇醒。光是照顧你一個我已經胃潰瘍,若然真的有成千上萬的複製品的話,我大概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會掛了吧!」

  「我才不會複製自己來累垮你,難不成連續昏睡了兩天,所以腦袋壞掉了?」戒邊細心地替麗弄好墊背的枕頭邊說笑。

  「也對~本尊一個就夠我累啦~」麗順勢把戒抱住。

  「麗先生,麻煩你放開我,不然粥就要涼了。」戒指指放在不遠處的蛋花粥。

  「涼了又有什麼關係?」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可是因為生活作息不正常而導致胃潰瘍的。」

  「我已經完全好了。」語畢,麗便嘟起M嘴想要親戒。

  戒卻是毫不給面子地推開麗的俊臉:「今天不行。雖然已經服過特效藥,好得差不多了,但你仍然得乖乖把粥吃完,然後好好休息。」

  他少有的一面堅持讓麗知難而退:「吃就吃…」

  麗鬆開戒,並接過那一大碗蛋花粥。

  「一碗粥換一個吻?」滿口都是粥的麗還企圖跟戒交換一下條件。

  「我……」

  戒還沒答應,門外便傳來流鬼的大嗓門。

  「麗!你醒了沒?」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要.叩.門!」

  「求吻未遂」的麗遷怒於流鬼。

  「嘖!我怎麼就從來沒看來你自己有叩門?」一把帶笑的男音挖苦著麗。

  「泠太!」麗喜出望外地呼喊著好友的名字。

  「這麼久沒見,想不到再見時會在醫院啊!」被喚作「泠太」的金髮男子把帶來的水果籃放在桌子上。

  「厚~又不是我想的!」

  「我有說過要你戒酒的吧?」隔著鼻布看不清泠太的表情,不過大家從他擰作一團的眉毛就能得知他對麗的酗酒行為有多不認同。

  「我本來打算戒的啦…誰料都還沒開始就…」

  「不要狡辯了,你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想過戒酒。」

  麗乾笑。

  「小鬼。」泠太露出奸險的笑容。

  「在~!」

  「回家以後,給我將麗的酒全數丟掉。」

  「喂!!!!!!!」

  「嗄!?可是、可是……」

  「不用『可是』啦!你不想麗身體好好的麼?」

  「……想。」在麗殺人的目光下,流鬼聲如蚊蚋。

  「那不就結了?」

  「我才是他的主人耶!」

  「我也贊成泠太的作法。」戒再度展示他那所向披靡的梨頰微渦。

  「……」麗立即兵敗如山倒。

  「哈哈哈!就這樣說定囉!」泠太為自己的大獲全勝而得意。

  「靠!你不是回來搞什麼簽名會的嗎?怎麼有空來管我的閒事?」

  「想不到你還挺注意我的嘛~」

  「誰要注意你了?是戒告訴我的。」

  泠太輕瞥麗一眼:「你知道又有啥用?眾所周知,你討厭看書,尤其是我寫的那種小說。」

  「你的書不是寫情啊、愛啊,就是寫怨啊、恨啊……有什麼好看的。」麗嗤之以鼻。

  「不會啊~我覺得布條他寫的書超好看的!」流鬼是泠太的準標書迷。

  「偶爾你也該看一下他的書,很能放鬆神經哦!」戒說。

  「你也有看!?」麗十分驚訝。

  「我有看啊!不可以的嗎?」

  「不……」麗完全不想看到泠太得戚的嘴臉。

  「哈~!若果你看的話,我免費送一整套最新出版(附簽名的)泠太精選短篇文集給你!」泠太神氣地叉著腰道。

  「……我打死都不要。」


 * * * * * *


  「待會兒醫生來替你檢查,只要沒什麼大問題,應該就可以出院了。」

  「嗯。」

  「怎麼啦?還在為小鬼丟掉你的酒而生氣?」

  「沒。」

  (很明顯就在生氣嘛…)

  「泠太現在在我家借住喔!」戒佯裝不經意地提起。

  「啥米!?那傢伙自己不是有別墅的嗎?幹麼去你家住?」

  「他說別墅丟空太久,怕鬧鬼。」戒悶笑著說出泠太的解釋。

  「他也會怕鬧鬼的嗎!?」

  「我不知道。」

  「依我看來,他只是懶得僱人偶來打掃!」

  戒大笑。

  「他沒對你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吧!?」

  「沒有。」戒張著骨碌碌的大眼說。

  「不然這樣好了,我也搬到你家住,這樣就可以防止……」

  「不好。」

  「嗄?」沒料到戒會一口拒絕的麗張著嘴巴發愣。

  「我說不好。」

  「為什麼泠太就可以……」

  「因為我家很擠。」

  「那是哪門子的爛理由啊!?我又不是沒到過你家。你家大得可以當運動場耶!」

  「我不習慣一下子有太多人闖進我的生活嘛……」戒有點委屈地說。

  「不過……」

  「總之,我會自己小心,OK?」

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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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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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http://ameblo.jp/snowyee/entry-10084130471.html

第二章:
http://ameblo.jp/snowyee/entry-10084131064.html

第三章:
http://ameblo.jp/snowyee/entry-10084131219.html

第四章:
http://ameblo.jp/snowyee/entry-10084131755.html

第五章:
http://ameblo.jp/snowyee/entry-10084132148.html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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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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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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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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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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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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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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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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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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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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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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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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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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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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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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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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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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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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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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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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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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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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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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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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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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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話

  泠太走出監牢的門口,半點沒料到自己還有走出這裡的一天。
  「出來了嗎?」戒笑盈盈地站在出口等他。
  「嗯。」泠太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不知道要怎麼面對戒。
  「不用這麼拘謹啦!我們將來還要共事的耶!」
  相對於泠太的緊張,戒倒是十分從容。
  「在這種時候竟然還笑得出來的你,我覺得很陌生。」泠太聽到自己這樣說。
  「是嗎?我也覺得蠻新鮮的。不過,世界不停在變,人總是要適應新的事物,才能活下去嘛!」
  「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我回來嗎?」
  「泠太,你的記性變差了。我說過啦,你是個人才,有你當將軍,藝國人民也比較安心嘛!」
  「你一定還有別的理由……」
  「真的沒有。」
  泠太瞪住戒好一會兒,才確定他無法從戒的表情中看出事情的端倪,他決定暫時把這事的理由撂在一旁,反正來日方長,他一定能弄清楚戒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小鬼呢?」
  由於小鬼今天一整天都沒來探泠太,免不了讓他擔心起來。
  「他在收拾行李。」
  「行李?」
  「嗯,他快要離開皇宮了。」
  「啥米!?」

  + + + + + + + + + + + + + + + 

  小鬼在醫廬整理麗的東西。
  他環顧這個曾經充滿他老哥身影的房間,內心盈滿了感慨和愧疚感。
  要是他跟麗坦白「惡魔之淚」的事,或許麗就不會選擇以這種方式來解決事件。
  拭去眼角溢出的淚,小鬼把麗的醫書都放進他的行李箱裡。
  「東西都整理好了嗎?」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被雅抱在懷裡的小鬼一僵:「差不多好了,只差老哥的書。」
  「……你可以把它們放在這裡的。」雅一邊嗅著小鬼的髮一邊說。
  「不用了…」他知道把這麼多書帶在身邊將會妨礙行動,但是這是麗的東西,他不忍心把它們留在這裡蒙塵。
  像是看穿小鬼的心思,雅補充:「你儘管把書放在這裡沒關係,我不會讓別人碰麗的東西,除了我以外,不會有人進來這家醫廬和葵的房間。」
  「……謝謝。」
  「你不用這麼客氣的……」
  「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這次離開,不僅是為了治好戒吧?」雅一語道破小鬼的心思。
  小鬼推開雅,佯裝忙著把麗的醫書從箱子裡拿出來放回原位。
  沮喪的雅看到小鬼這副「不願多說」的模樣,還是把握這個機會繼續說下去:「你覺得其他人都遭遇不幸,自己卻身處幸福中這個事實讓你很內疚吧?」
  「吵死了!」
  「現在這種結局並不是你的錯啊!」
  「我怎樣想也與你無關吧!?」
  「我是你的戀人耶?跟我無關!?」
  「是我的戀人又怎樣?我又沒說要甩你!」
  「我這是在關心你耶!」小鬼的無理取鬧教雅很是頭痛。
  「如果你關心我,就讓我離開!」
  「葵和麗的事,我也傷心啊!」
  「我沒說你不傷心,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慢慢消化老哥已經不在的事實!」小鬼忍不住吼了出來。
  「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回來?說不定你根本沒有回來的打算!那跟甩了我有什麼分別?」
  「我說過了,找到醫治戒的方法我就會回來!為啥你就不能對我多信任一點?」
  雅努力控制自己的髀氣,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葵老大和麗一定比較希望世界上能夠多一點愛,難道你不明白嗎?」麗他可是把小鬼的幸福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要。
  「我都懂,我只是需要時間去接受一切。」小鬼轉身背向著雅。「你會等我嗎?」
  雅看著小鬼的背影,聲若蚊蚋地回答:「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等。」
  雖然雅說得很小聲,但小鬼確實聽到了雅所說的每一個字。
  他仔細品味雅的承諾帶給他的悸動,然後道:「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第四十二話

  離別的前一天,小鬼也沒有見過雅。他想,雅大概在躲他吧!
  心裡還是有點期待雅再度挽留自己,所以即使明天就得開始旅程,這一晚他還是撐著沒有睡。
  天開始亮起來,心裡明白雅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咬著唇背起背包,準備離去。
  「要動身了嗎?」當小鬼經過花園時,待在那裡的戒問。
  小鬼點點頭:「嗯。你一大清早在這裡幹什麼?」
  「當然是跟你道別囉!」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聞言,小鬼好看的唇扯開微笑的孤度:「謝囉!想不到現在的你還會這麼有人情味!」
  「那你的愛人呢?怎麼沒看到他?」戒沒有回應小鬼的話,反而把話題轉到小鬼和雅的關係上。
  「我也不太清楚呢…」小鬼的笑容蒙上一層苦澀。「可能他還在生氣吧!」
  「在你要求他給你時間去接受現實的同時,你也應該給他一點時間去面對你的離去吧!」
  「我也知道……這是我選擇的路…也傷到雅了……」他的聲音裡透露著無可奈何。
  戒沒有回話,沈默瀰漫在兩人之間。
  「別淨是說我的事了!」小鬼打起精神來。「在我回來之前,不要對布條哥哥太殘忍!無論他做了什麼,他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愛你。」
  戒在痊癒之後,性格上的改變明顯得讓人無法忽視,小鬼擔心他會幹出讓他自己後悔的事來。
  「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現在的我,比誰都要冷漠,我只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既然泠太愛我,留他在我身邊只會對我有利,我沒有害他的理由。」戒道出自己的立場。
  小鬼眨動大眼,似乎在衡量戒的話到底有幾分真。
  「時間也差不多了,你還不出發嗎?」
  「……嗯。那麼,保重了!」
  「我也希望你一路順風。」
  跟戒道別以後,小鬼故意繞道到葵和麗的房間,留戀著回憶裡兩人的笑聲。記憶中的歡樂遠超小鬼那顆抽痛的心所能負荷,他的臉上流下兩行思念的淚。
  「小鬼。」
  身後傳來泠太的聲音。
  小鬼拭乾兩頰上哭泣的痕跡:「啊!布條哥哥,早!」
  「昨天我出去工作了,都沒能過來找你!我聽戒說你今天要走,對吧?」泠太擰著劍眉道。
  「對啊!之前就決定了的。」
  「為什麼要走?」被蒙在鼓裡的泠太提出他的疑問。
  小鬼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呆呆地站著。
  「你說話啊!」泠太有點急了。「我知道你為麗美人的死很傷心,也知道我沒資格說些什麼!可是雅是無辜的啊!你這樣走了,他要怎麼辦?」
  「我跟他已經約定好,沒有問題的。至於我要走的理由,只是我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我亦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磨練一下自己的醫術……」他最後也沒有說出戒的情況,畢竟他認為這種事由當事人跟泠太坦白會比較好。
  「你這是在逃避!」他氣急敗壞地說。
  「不是逃避,是轉個環境來轉換心情!」小鬼被問得有點煩了。
  「你……」
  小鬼舉高手示意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見泠太停了下來,他才開口問:「我要走了,布條哥哥,你能好好替我照顧雅嗎?」
  「我當然會!」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怎麼能棄雅於不顧?就算要他以生命來保護雅,他也在所不惜!守護雅和小鬼是他唯一能做來補償給葵和麗的事。
  「那就夠了。」小鬼帶著放心的笑容擁抱泠太。「要活得好好的喔!」
  泠太弄亂小鬼的髮:「小鬼,你才要給我活得好好的!不要闖禍!不要惹事!不要犯桃花……」
  「喂!最後一項可不是在我的控制範圍內的耶!」
  「我管你!你敢給我甩了雅,我一定會狠狠地修理你!」泠太面目猙獰地說。
  「鬼才相信!」小鬼開懷大笑,泠太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樣一笑,氣氛輕鬆了不少。
  「布條哥哥,謝謝你呢!」
  「不要跟我道謝……」泠太的眼神裡有說不出的黯然。
  「我是真心的。我祝福你和戒。」最後那句話有著無數的含意,小鬼不期望現在的泠太能了解。
  在小鬼的堅持下,泠太讓他一個人離去。
  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明明想往宮門走去的小鬼竟然來到雅的寢宮。
  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雖然很想跟雅道別,不過他很懷疑雅想不想見到他,所以他只敢站在門前,沒有敲門的勇氣。
  就在他掙扎的時候,門竟然自己打開了。
  「你到底要不要進來。」雅一臉臭臭的。
  「呃……」被嚇一跳的小鬼只懂得睜著眼盯著雅的臉看。
  「嘖!」雅不待小鬼回答卻想把他拉進房間。
  「等…等等!」小鬼適時阻止雅的行為。「要是我真的進去,我鐵定走不了!」
  他可是雅貨真價實的情人,怎麼可能不知道雅根本不想讓他離開。
  「你就那麼不想待在我身邊嗎?」雅氣得頭頂冒煙。
  「就說不是了啊!」小鬼跺了跺腳。「要是我不喜歡留在你身旁,那我進去有什麼關係?」
  「……」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走!你為什麼就不能支持我?」
  「因為我怕啊!我怕你離開以後就不會回來了!」
  雅激動的模樣讓小鬼再一次體會到自己在雅心中的份量。
  明白雅的不安,小鬼不嫌其煩地再三向雅保證:「你真的不用擔心。這裡的回憶和這裡的人都是我一生裡最重要的,不論我走到哪裡,我的心都在這裡。」
  他伸手指著雅的胸口。
  「你都已經把我的心藏了起來,試問我如何逃到別的地方去?」
  雅動容地握著小鬼的手,把它移到自己的唇邊烙下一吻。
  「我一定會回來,請你相信我。」
  小鬼絕對不會輕易作出承諾,因為對他而言,承諾是一輩子的牽絆。
  「我一定會等你,也請你相信我。」
  雅慎重地道出自己的承諾,因為他也了解,承諾是一輩子的牽絆。
  他鬆開了小鬼的手,放小鬼離開自己。
  沒有吻別,也沒有祝福,只有承諾。
  目送愛人離去的背影,雅突然了解到即使不是留在對方的身邊,兩人之間的牽絆也不會隨著對方的離去而消失。
  「老哥,要是你領悟到這個道理,大概就會從皇陵走出來吧?」雅抬頭仰望著藍天,喃喃地道。
第三十六話

  「小鬼!」雅「嘭」的一聲打開門。
  「雅!!你果然來救我了!有個變態突然抓住了我!嗚嗚…」在地上像毛蟲一樣蠕動的小鬼一看到雅就忍不住哭訴。
  雅蹲下來替小鬼解開身上的繩結:「是泠太幹的!」
  「他們連雙筷子也吝……你說什麼!?」仍坐在地上的小鬼驚訝不已。
  「泠太想要葵老大死!他先是對我和葵老大下藥,讓我們的病遲遲都不好,然後再派人關住了你來要脅麗!幸虧麗偷偷用『癒之力』把我治好,不然我也沒法子來救你。麗並未告訴我詳情,所以我無法得知泠太什麼時候準備下手,我們得儘快回宮救葵老大和麗!」
  即使不願相信泠太做出這種事,小鬼卻無法為這一連串的巧合想出別的解釋。
  小鬼站起來,讓雅擁著自己走。
  「詳細的以後再說。重要的是,你的身體還好吧?」雅的憔悴和蒼白教小鬼非常心痛。
  「嗯。我遇上好心人把我帶到天神殿來。他們現在待在外面。」雅道。
  「那麼,我們最少要跟他們道謝再趕回去吧!」

  雅和小鬼步出房間後,正想跟たら和刻說聲謝謝,卻發現他們正跟勇和楓栖互瞪。
  「たら、刻,這是……」應該還是陌生人的四人之間氣氛很微妙,與其說敵意,倒不如說是有種詭異的繃緊,教雅搞不清狀況。
  「很久不見了呢,小勇。」たら咧嘴而笑。
  「為什麼你和刻會在這裡?雪希呢?」勇的目光沒法從たら身上移開。
  「這些都與你們無關吧!你們不是不想回去嗎?」刻替たら回答。
  「要跟我們聚舊的話,得等一等哦!」楓栖緊盯著雅和小鬼。「勇和我還有點事。」
  依然很無邪地笑著的たら張開兩臂把雅和小鬼護在身後:「他們是我跟刻的朋友。」
  「也是我和楓栖的敵人。」勇拔出長劍指向たら。
  刻鐵青著臉:「勇,你瘋了嗎?」
  「有分別嗎?」勇冷笑。
  たら收起笑臉:「我命令你們讓雅和小鬼離開。」
  在後面的雅和小鬼看著他們的互動,心裡都在猜測著たら和刻的身份。
  「……恕難從命!我已經不是貝國人了!」勇示意楓栖前去捉住雅和小鬼。
  「你敢!?」刻也拔出劍來。
  たら垂下眼:「雅、小鬼,對不起哩!有點幫倒忙了。你們先走吧!這裡我和刻會處理。」
  雅推測他們四人之間曾經發生過不少往事,留下他們解決往事似乎也並不是個壞主意。他牽起小鬼的手,在離別前衷心對たら和刻說:「謝謝!」

+ + + + + + + + + + + + + + + 

  麗緊緊握住手裡的藥瓶,緊張得手心冒汗的他忐忑不安地向葵的寢室。
  泠太對門前的守衛吩咐了幾句,他們便退下去了。
  「在看著你把藥送到葵口裡以後,我就會讓你們獨處。」
  麗不發一語,默默地跟在泠太旁邊走進葵的寢室。
  與麗記憶中有少許不同,房間裡除了葵的味道,還充滿了藥物的氣味。
  泠太快步走到葵的床前:「麗,你在發什麼呆,快過來。」
  麗才剛踏著遲疑的腳步來到葵的旁邊,他的淚就快忍不住要湧出眼眸。
  眼前的葵因為連日來病魔的折磨而變得骨瘦如柴,曾經神采飛揚的面龐現在憔悴不堪。
  強忍住撫摸葵那白如紙的臉的衝動,,麗抬起頭來迎上泠太的視線:「我準備好了。」
  「那麼,請你動手吧!」
  雖然麗努力嘗試打開瓶子的蓋,可是由於他的雙手顫抖得太厲害,試了好一陣子,他還是沒法把瓶蓋打開。
  站在一旁的泠太見狀,有點不耐煩地搶過麗手中的藥瓶用力替他打開了瓶蓋,不小心把反射著室內燭光的藥粉撒出了少許。
  「想不到玻璃草弄出來的藥粉竟然這麼漂亮,要是沒親眼目到,我大概也猜不到這是能致命的哩!」泠太笑著把藥瓶遞回給麗。「用這個來殺死背叛你的葵,也算為你們有缺憾的愛情畫上個美麗的句號吧!等他死後,大家也能重新過新生活了。」
  帶著強擠出來的微笑接過藥瓶,麗已經放棄說服泠太。
  他用那雙發抖的手,將葵的嘴巴打開,並且將藥粉倒進葵的嘴巴裡。然後,麗像是觸電似的把手縮回。
  「這樣就可以了吧!」他的口氣裡有著濃濃的悲哀。「你可以讓我們獨處了麼?」
  泠太滿意地點點頭:「那我現在就出去。」
  他守承諾地退出房間,在關上門的剎那,早前退下去的其中一名守衛上前對他說:「泠太大人,戒大人已經被送回來了。」
  「他人呢?」語氣平淡得像聊的是天氣般。
  「在戒大人本來的別苑。」
  「他醒來了沒?」
  守衛搖搖頭:「士兵說戒大人一直處於昏迷中。」
  「我會直接過去戒那邊。你派人把御醫召過來。還有,等麗大人出來時,也要他馬上過去。」泠太俐落地下命令。
  守衛聞言,並未有所動作。
  「怎麼了?」泠太皺著眉問。
  「那個…」守衛困難地開口。「之前傳回來關於戒大人傷勢的口訊有點不正確…」
  泠太危險地瞇起眼:「什麼意思?」
  「戒大人除了頭部有傷,脖子也…」泠太的面色讓他不敢繼續。
  「說下去!」
  「遵命。」他暗暗叫苦。「戒大人的項上的傷勢是被倒下來的倒下來的樹木壓傷的。聽說那個傷比頭上的傷更嚴重,醫師也不知道痊癒後會有什麼影響……泠太大人!」
  泠太鐵青著臉丟下守衛,往戒的往處走去。


第三十七話

  從天神殿離開,雅握住小鬼的手不要命似的往宮殿的方向走。在路上,他們沒有停下來,也不敢停下來。
  自從看完醫書裡有關「惡魔之淚」的部份後,小鬼的不安就一直在擴大。
  「不會有事的!」他努力說服自己。「老哥不會那麼笨!他一定能夠想出既能救出葵,又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
  「砰!」雅被路上的石絆倒在地上。
  「雅!你沒事吧?」小鬼趕緊停下來。
  雅嘗試站起來,可惜大病初癒的身體明顯已經到達極限了。
  「別管我了!快回宮!」他推開小鬼伸出來的手。
  「可是…」
  「葵老大和麗危在旦夕啊!不能讓笨旦泠太對他們下手的!我跟著你走也只會拖累你!你快走!我會跟在你後面趕來的!」雅拔下自己身上的令牌。「以防萬一,這個你先拿著!在宮裡遇到阻礙的話,可能會用得著他!我已經告訴過你秘道的位置和打開入口的咒語,你照著我的說話走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宮了!」
  不願意丟下雅的小鬼猶豫地接過令牌,張口嘴想說些什麼。
  「走!」雅低吼。
  「我…嗚!!」小鬼突然痛苦地摀住胸前。
  「小鬼頭!?」
  「『癒之力』…老…哥……」他一臉驚恐地開口。
  再也無法顧及雅,他轉身頭也不回拔足狂奔。

  感受到體內那股神秘的力量越來越強,不斷地跑的小鬼瞬間也不敢停下來歇息。
  當年麗在甯國皇宮繼承「癒之力」的時候,小鬼也在場見證過,因此他很理解此時他的身體狀況有著什麼含意。
  以袖子擦掉頰上的淚水,小鬼以咒語打開秘道的入口。

+ + + + + + + + + + + + + + + 

  房間裡只剩下葵和麗兩人。
  肯定泠太已經離開房門的麗輕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窩在葵的旁邊。他伸出手想要碰觸葵的面,最後手卻僵住在半空。
  他苦澀地笑著:「為了小鬼…我竟然讓你服下毒藥…你一定很生我的氣,不希望我碰你吧!你再忍耐一會就好。」
  他的視線定在葵的俊臉上,一秒也沒辦法移開。放在葵的胸前手發出耀眼的光茫,麗終於孱弱地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你應該聽得到我說話吧?即使我不知道在我和泠太外出處理孤兒院意外的那一晚,你跟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泠太在早上回來時,看到你和戒光裸著身體睡在一起,所以他覺得你們背叛了他和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動殺機的。在你和雅掉下水以後,泠太把小鬼拐到天神殿裡去了。我已經治好雅的肺炎,讓他去救小鬼了。至於戒,在泠太對他下手之前,他就先出了意外,現在陷於昏迷中。從泠太的反應看來,他應該不會對戒做什麼,所以你不用擔心。
  「記憶珠不會撒謊,但是泠太也不會無故的做出這種事來破壞大家的幸福。雖然我不了解當中到底哪裡出錯了,我依然相信你不會背叛我和泠太,跟戒在一起。不過,我相信小戒,更相信你。泠太一直認為為他逼我親手殺了你,就可以斷了我對你的思念,讓我的人生從頭開始。可是他並不了解我的想法,其實我跟他一樣,他只想要戒,而我,由始至終想要的都只是跟你的牽絆。為了你,我可以放棄所有人,包括小鬼。
  「我承認泠太在這件事當中,做法的確太偏激,可是請你不要怪責他。我曾經讓小鬼喝下了『惡魔之淚』,那可是跟魔鬼的交易啊!我竟然天真地以為我和小鬼能不被詛咒所影響,能成為例外!大家遭遇到這麼多痛苦,完全是我的錯!想以最少的傷害來解決這件事,看來…就只有一個方法……事實上,我讓你飲下的並不是毒藥,而是能教你繼續沈睡的藥。我得在泠太發現我把藥調包之前用『癒之力』把你治好。你還記得我說過,我的能力不足以讓瀕死的人康復嗎?其實我是有那個能力的,不過,我要以命來換!」
  哽咽著的麗淒然一笑,把更多的力量傳到掌心,嘴角流出的血絲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看起來份外觸目驚心。
  「我不擔心泠太會傷害戒和雅。而在我死後,為了救戒,泠太會需要小鬼的『癒之力』,就是說,泠太也不會傷害小鬼。我最放不下心的就只有你和寶寶!我不知道雅和小鬼有沒有方法趕回宮中,只是無論他們會不會回來,也沒法改變任何事實吧?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只有你和戒知道,唯有康復了的你能替自己辯解。對於寶寶,我著實很抱歉…我死後…他也會……」麗沒辦法再說下去。
  他的神智開始混沌起來,令他得費更大的力氣集中力量在掌心。麗心底裡明白,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即使葵還是一動也不動,麗也想在最後的時間看著他,甚至幻想,只要一直看著葵,這一刻便能變成永恆。
  「葵,我愛你…」淌著淚說出最後的表白,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第三十八話

  戒醒來時,一切都結束了。
  彷彿睡了一個很長的覺,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身邊站著的是雅和小鬼,泠太卻不知所蹤。
  幾天過去了,除了泠太,葵和麗也沒有來探望過他。他亦只有在醒來的那一天見過小鬼。在那之後,就只有憔悴不少的雅來看他。
  他曾經詢問過雅,為什麼其他人都不見縱影,雅卻總是支吾以對。
  戒從雅的反應就能明白,一定是出了什麼事,偏偏卻無從得知事情的真相。
  在他醒來的第五天,戒感覺自己的傷已經痊癒了一大半,便下床到花園散步。
  就在他悠然地翻閱麗在個多月前借他的入門醫書時,一群神色凝重的侍從穿越過花園,往溫室的方向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在花園角落的戒,但卻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尾隨他們到溫室。
  戒直覺地躲在門外窺看裡面的情況。
  溫室裡,已經消瘦得不似人形的葵抱著熟睡似的麗坐在「源之樹」下面,雅和小鬼等人焦急地圍在源之樹四周。
  「葵老大!你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但卻每天都以血灌溉『源之樹』!再這樣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別管我!」葵的聲音沙啞得教戒認不出來。
  「老哥不是為了讓你糟蹋自己才救你的!你這是慢性自殺!根本是浪費了老哥一番心意!」短短幾天,小鬼成熟了不少。
  葵把麗抱得更緊了。
  「你失去了麗有多痛,我們都懂!我們也失去了重要的人啊!要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去,你又有顧及過我們的感受嗎!?」雅悲痛地低吼。
  「……不…你們不懂…」葵聲如蚊吶的道。他仰起頭來看著雅和小鬼。「你們不會知道,戀人死前在你耳邊說著他的遺言,你每一句都聽得到,但沒法動、沒法阻止的感覺…到我能動的時候,麗已經走了。即使小鬼你以『癒之力』令他的軀體令不腐朽,他也已經永遠無法對著我笑了啊!」
  雅和小鬼對看一眼,無從安慰起葵。
  葵潸然淚下,深深吸了口氣,他繼續說:「麗曾經說過,他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我和寶寶……麗走了,寶寶不可能活下去……我能做到的,就只有帶著麗來陪寶寶,直到最後……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懂!?」
  戒這才注意到,「源之樹」的果實失去了它原有的光澤,表面變得暗啞乾枯,似乎在枯萎。他難以想像在情人逝世後,又得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慢地死去會是什麼滋味。
  「葵…泠太他…」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葵近乎失控地怒吼。
  所有人立即噤若寒蟬。
  「我跟戒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因為他莫名其妙的妒忌和猜疑讓我失去了一切!!即使麗說不要怪責他,我亦沒有辦法原諒他!」
  「你這麼說的話,我也有錯啊!」淚下交頤的小鬼悔不當初地道。「我不應該隱瞞『惡魔之淚』的事……老哥到死的那一刻仍以為是他拖累大家受苦!誤會發生的那一晚,是我讓你們喝醉的啊!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小鬼撲進雅懷裡痛哭。
  「已經夠了…我只希望能夠跟麗和寶寶待在這裡。你們都退下吧!」葵以主上的口吻下命令。
  「葵老大!」雅已經詞窮了。
  「吚咯啊濟耶!」戒悄悄地移動到「源之樹」後面,以魔法教葵昏睡過去。
  扶著葵和麗的身體,戒揚起眉問雅和小鬼:「誰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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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頓好床上的葵,戒轉過身來:「泠太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來……」
  「我們也沒有料想到一個誤會,會引出這麼大的風波。」雅低垂下眼道。
  在戒面前說泠太的不是,令他有點不自然。
  似是明白雅的難處,戒不在意地揮揮手:「這事情上,的確是泠太不對。他現在人在哪裡?」
  「在我們告知事情的真相後,他自己走到牢房去了,無論我們怎麼勸說也不肯出來。」小鬼痛苦地搖搖頭。
  「你們沒有怪他?」
  「光是內疚感,就已經是最嚴厲的懲罰了吧?跟他認識了這麼多年,我們豈會不知道泠太的本質不壞…只是太在乎你才……」
  戒突然轉移話題:「小鬼,是你替我治好脖子上的那個傷的嗎?」
  「咦?」小鬼呆了呆。「對啊…」
  「我的傷會有後遺症的嗎?」
  「呃……我真的不清楚……我的醫術很有限,當時我只是按照御醫的說明和自己的直覺來替你治理好脖子上的傷……」小鬼面有難色。
  戒擰著眉思忖。
  「戒,難不成你覺得有哪裡不舒服了?」雅關心地問。
  戒在整理自己的思緒,有點被自己得出的結論嚇倒:「不,不是的。我想,我失去情感了。」
  「別開玩笑了!」小鬼拒絕相信他所聽到的。
  「戒…你在玩什麼把戲……?」雅認為戒有可能是在計劃著什麼。
  戒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後頸,思索著要如何說明他的感覺。
  這時,床上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
  他們轉往葵的方向,剛巧碰上張開雙目的葵的視線。
  「這裡…為什麼…我在…在這裡!?…麗呢?寶寶呢?」才清醒過來,他就掙扎著要找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人。
  小鬼和雅沒料到葵這麼快醒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他們死了。」戒直接了當地說。
  「你閉嘴!」葵激動地吼。
  麗出事以後,他們提及麗時,會說他「走了」、「不在了」、「離開了」,可是從不說他「死了」,彷彿一旦說出口,就承認了他不再可能回來的現實。
  營養不良、睡眠不足,加上情緒太過波動,讓葵難受地刷白了臉。
  「葵老大!」
  「葵!」
  旁邊的兩人擔憂地走上前。
  還是很冷靜的戒抬起手,制止他們再步近葵。
  「我說錯了麼?麗的確是死了,寶寶也命不久矣。沒有人要阻礙你舔傷口。雖然是老生常談,不過,如果你還珍惜活下來的人,最少也應該為他們想想。要是麗能回到你身邊,看著你為他自怨自艾,他大概也不會好受。」
  葵像是聽到什麼好消息,從床上跳下來捉住戒瘦削的雙臂:「對喔!戒你是國師!你可以用魔法把麗救回來!一定有這樣的魔法的!只要他能夠回來,不管是要我跟惡魔還是撒旦交易都可以!不!就算要以我的命來換也行!」
  「葵,世界上沒有魔法可以超越生與死這個極限。即使是我也不行。」戒掛上他的招牌笑容,不著痕跡地甩開葵的手。「為什麼你不試著回到那個沒有麗,也沒有寶寶的從前呢?」
  「我回不到從前!!你也談過戀愛!在這次的事發生後,你亦應該為泠太感到很心痛!試問帶著這種痛,我又怎能回到從前!?」有過那麼美好的回憶,再度獨自走在人生的道路上,葵感到生不如死的痛楚。
  面對著含淚的葵,戒的笑面依然沒變:「不,對我而言,生活還是得過的。無論泠太今後如何,都跟我沒有絲毫關係了。人最初來到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孤身一人。『沒有了誰就不能活下去』只是用來騙小孩的。吃飯、工作和睡覺,這些生存下去就必須做的事,一個人都可以做得來。反而,像你這種自以為是感情豐富的人為身邊的人帶來了不少麻煩哩!」
  「戒!你別亂說話!」雅衝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葵。
  「我說錯了什麼嗎?」他反問。「這個國家要處理的事一大堆,葵卻在為麗的死而荒廢國事。在他沈醉在悲天憫人的感覺中時,已經不知道會不會有災民餓死了。」
  面色發青的葵用盡全身的力氣推倒戒在地上:「國事!國事!國事!你難不成就不能多想想麗和寶寶嗎?心裡只有國家、沒有親人的國王,我不屑當!你給我聽著,我把王位傳給雅!從今以後,藝國的事與我無關!你們也不要管我!」
  葵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早己從地上爬起來的戒拉住了想追出去的雅和小鬼。
  「別追了。」他拍拍身上的灰塵。
  「你瘋了嗎?以他的身體狀況…」
  「安啦!他一定是去找麗和寶寶,不會走太遠的。」但戒還是吩咐侍從去跟著葵。
  「你剛才說得太過份了!」小鬼有點氣戒的無情。
  「我只是說出我認為是正確的事實。啊!差點忘了!恭喜你呢,雅!當上國王了。」戒伸出手。
  「啥!?」
  「葵在我這個國師面前說出了放棄王位的事,也指名說要傳給你,所以你已經變成藝國的新主上。」
  「…戒…你這玩笑開太大了!」
  「我說了很多遍啦!我是認真的。」

第三十九話

  「唉!主上真是可憐!麗大人死了,竟然連小孩也保不住。」
  「就是啊!戒大人還趁主上昏厥期間,強行把源之樹的果實摘下來……要是讓主上知道,他一定悲痛欲絕吧!」
  「快告訴我他們在哪裡!?」碰巧聽到二人對話的葵抓狂地捉住其中一個說話的侍衛,要他們說出麗和寶寶的所在地。
  「主…主上!?」
  「說!」葵氣得青筋暴現。
  「我…我…我…」侍衛嚇得連話都不會說。
  「不說我就斬了你!」
  「送、送、送了去皇、皇陵…」最終,在結巴的侍衛口中,他得知道麗的遺體去處。
  葵並沒有浪費時間,也顧不得自己的身體狀況,馬上動身往皇陵出發。
  雖然是皇陵,但事實上,皇陵距離皇宮不遠。因為有結界的保護,除了有皇室血統的人,就只有國師知道進入皇陵的方法以及其位置。
  「戒為什麼要這樣做!?難不成他不了解麗和寶寶對我的重要性麼?他怎麼可以在我失去意識之時,把他們送離我身邊……」走在秘道裡的葵忍不住怨恨起戒的無情。
  葵來到一道莊嚴的大門,他咬破自己的指頭,以血在門上畫了一個似是古代文字的符號,當門發出了閃光,他便把雙手放到門上,門「咔」的一聲打開了。
  正當葵要進入皇陵之際,一把熟悉的嗓音叫住了他。
  「葵老大!」是雅。
  他衝過來阻止葵。
  「你打算幹什麼!?」
  「我要陪住麗和寶寶。」
  「你真的不管藝國了嗎?不管你的百姓了嗎?不管我了嗎?你一但進入皇陵,就跟與世隔絕沒有分別啊!」
  皇陵的結界扭曲了空間,很多自然的法則在裡面都不管用。若然沒有祭師的幫忙,即使是皇族也未必能夠從結界中返回外面。
  「你們…有更好的依靠…」葵苦笑。「我已經把王位傳了給你,以後藝國的事,就由你這位主上處理。請原諒我的自私和不負責任……」
  「葵老大,你怎麼就是不明白,麗可不希望你……」
  「我都知道!」他打斷雅。「麗想我好好活下去…我心裡是明白的…可是雅,人的理智和情感是分開運作的。我的理智說我應該為了麗和寶寶而好好保重,但是我的情感根本沒法子接受這個事實!或許時間能夠治癒傷口,可惜我這個傷口癒合時間將會是一輩子。試想想,要是今天死的是小鬼,你能故作堅強地活下去嗎?」
  那個「能」字卡在雅的舌尖,他無法否認小鬼的死亡會帶走他生命裡的所有希望。即使他能把謊話說出口,這種自欺欺人的話絕對騙不過葵。
  「相比起活在回憶裡的我,我相信你比我更適合打理藝國。」葵憔悴的臉龐露出一絲笑容。
  雅用力環抱住葵:「葵老大!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捨不得你走!」
  「我不會離開麗和寶寶。」葵沒有回抱雅。
  「這裡還有我、還有小鬼、還有戒啊!」
  「戒大概早就猜到我會這種做了吧!他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把麗和寶寶送進皇陵的。」葵篤定地道。
  「他……只是還未病好,神智上有點不清醒!給他一點時間,我們可以要戒把麗和寶寶接回來…」雅只想留住葵。
  葵搖搖頭:「對我來說,只要待在麗和寶寶身邊,在哪裡都沒有分別。」
  雅直勾勾地看進葵的眼裡,突然明白到:「不論我說什麼,都不可能改變到你的決定了。」
  以一個哥哥的身份,葵伸手輕撫比他高大的弟弟的臉:「對不起!把這麼大的責任留給你,我真是個失敗的哥哥。」
  「不!你是世界上最捧的哥哥。」不知何時被淚水沾濕了雙頰的雅努力擠出笑臉。
  「要好好保重!記住捉緊自己的幸福,知道嗎?」
  雅以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勉強控制自己的情緒後,他問:「我們會再見的吧?」
  「會再見的。」葵小聲但堅定地回答。
  他推開門,踏進皇陵裡。
  當門再度關上時,偌大的走廊剩下跌坐在地上痛哭的雅。

第四十話

  過了幾天,雅似乎終於接受自己成為藝國主上的這個現實,開始以一國之君的身份處理政事。當然,有不少大臣對於葵的讓位行為感到不安,戒卻對外宣稱葵因為麗的離世而病重,無法處理國事,輕輕鬆鬆地解決了他們的疑問。
  住在牢獄中的泠太雖然足不出戶,但是小鬼每天都會來把外面發生的事情告訴他,所以他一切都知道。
  泠太原以為小鬼一定會憎恨他,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小鬼對他沒有一絲的恨意。
  「說我一點也不生氣的話,那鐵定是謊話。不過,你也已經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深深懊悔了吧?活在自責中的人生,說不定比活在別人恨意中的人生更痛苦。更何況,葵曾經說過,老哥離開之際,也希望他原諒你。既然老哥沒有怪你,我亦想不出理由讓事情變得更糟糕。」小鬼這樣說。
  的確,光是害死麗和寶寶的悔恨已經教他生不如死。
  他沒想到自己的一個誤會,會粉碎七個人的幸福。
  為了懲罰自己,泠太故意把自己困在大牢之中,獨自一人承受親手害死好友的痛楚。之不過,他理解自己的痛絕不及葵所受的萬分之一。
  正在沈思的泠太驚覺有人在接近他的牢房,他把視線移到牢房的門口。
  身穿銀藍長袍的戒面帶微笑地站在那裡,與泠太四目交投。
  「嗨!」戒先打破沈默。
  「……你怎麼來了?」泠太逃避戒的視線。
  「想見你就來了。」
  聽到此話,坐在地上的泠太不禁仰起頭來看著戒,卻沒法從戒一如往常的溫柔微笑中看穿他的心思。
  「你的傷…還好吧?」在泠太能制止自己之前,他已經聽到自己對戒的慰問。
  「嗯,已經沒有大問題了。我猜小鬼大概有對你提及他以『癒之力』來替我醫治傷口。」
  泠太點點頭。他以近乎飢渴的眼神吞噬戒的身影。
  他很想戒。
  待在這裡的每一天,他都在想戒。泠太從不敢推想自己的不信任對戒所造成的傷害到底有多深。他沒有對小鬼提出要見戒的要求,由於他不清楚要是見面會為戒帶來多少傷害,他寧可一輩子活在對戒的相思中。
  所以,戒的到訪,著實教泠太欣喜若狂。
  「你打算一直待在這裡嗎?」戒問。
  「我是有這個打算。」
  「你認為待在這種地方就能贖罪了麼?」
  「什麼意思?」
  「泠太,你到底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導致了多少不必要的不幸?」
  不論在泠太的腦中彩排過多少遍與戒再度相遇時的畫面,那絕對不會是現在這種狀況。
  從前的戒不會說這種帶刺的話。
  「我當然知道自己有錯……是我對不住你……」他真誠地開口道歉。
  「已經太遲了。泠太,我這次到來就是要告訴你,我沒辦法繼續跟你在一起了。」
  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的泠太把臉埋進雙手,他澀然道:「果然…還是不行嗎……你不會原諒我對你的不信任……你一定很恨我……」
  「不。我不恨你。我只是無法愛你。」依然淺笑著的戒話中有話。
  泠太重重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戒……若果我有什麼可以補償你的,儘管說…我會竭力替你辦到。」
  事實上,以戒今時今日的地位,泠太的補償著實是非常地微不足道,他只是想表達他的歉意。
  「我想你繼續當藝國的將軍。」
  「什麼?」泠太覺得他一定是聽錯了。
  「有這麼難以相信嗎?對我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藝國人民,不管你做了什麼,你都是一位好將軍。」
  「戒……」
  戒故意不看泠太的臉,低下頭來:「不行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麼,我晚點派人來替你打點一切。」戒沒有多看泠太一眼,轉身步出牢房。
  一直躲在牢房外面聽著二人對話的小鬼默默跟在戒的身後離開監牢。
  「你為什麼不坦白地告訴泠太你失去了情感?」確定四周沒有人後,小鬼才道出心中的疑問。
  「有分別嗎?說出來,也只是徒增大家的煩惱。依我看來,泠太已經很內疚了,我不想他因為害我失去情感而跟我在一起。跟一個沒有情緒起伏的人在一起,他永遠都不可能得到快樂。而我,反正情感沒了,跟誰一起也沒差,不是嗎?」
  「我真恨你的理智。」
  「只要能利用他的愧疚感,把他從監牢裡弄出來就好了啦!」
  「你覺得他真的會回來嗎?畢竟他待在那裡是為了懲罰自己……」
  「他一定會。」戒對於泠太對自己的感情還是很有自信的。「倒是你,真的要走?」
  「嗯。再過兩天就會動身了。」
  「我以為你會陪在雅身邊。」
  「我比較想治好你的病。我查過書,你應該是因為傷及頸椎部份的神經線,讓身體對情緒的反應沒辦法傳回腦部,才影響到你的情感。只要找到方法治好你的神經線,你的情感也會回來。」小鬼把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老實說,我不太討厭現在的我。」
  「都怪我的醫術不夠好,才會害你變成這樣,所以我一定要找到治好你的方法!」小鬼堅持。
  「雅知道你的決定嗎?」不想跟小鬼爭拗下去,戒索性提出他的疑問。
  「我昨晚告訴他了。」他困難地笑笑。「他說會尊重我的決定。」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直到找到可行的方法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