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麗指住自己的鼻。「怎麼可能是我?」

  「這……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解釋。總之就是你!」泠太煩躁地撥開瀏海。

  「拜託,我可是在被戒救了以後才開始唸機械工程的耶!」麗覺得泠太一定是頭殼壞掉了。

  「……就當我瘋了吧!」泠太不想在這樣情況下把真相道出。「那你到底要不要救戒?」

  「廢話!我都快急瘋了!」

  「那好。先不要追問戒從前的事。幫我移開戒的床。」

  合二人之力,他們連人帶床移到房間的別處。

  泠太在床原來的位置蹲下來,將手掌放在地板上。地板似是安裝了感應器,掃瞄過泠太的掌紋後,發出「咔嘞」的聲音,並從地板升出一個瞳孔辨認器。

  「麗,你過來。」泠太向麗招手。

  「別告訴我,戒拿了我的瞳孔資料做保全設定……」經過幾輪驚嚇的麗不抱期望地說。

  「我怎麼從來沒發現你這麼聰明過?戒有能力改變他自己的瞳孔和掌紋構造,所以他都用我和你的資料來做設計圖的保全。如此一來,除了戒,我們兩個也就必須合力才能拿到設計圖。」

  「怎麼我對他套取我的瞳孔資料一點印象都沒有!?」麗還是乖乖讓辨認器掃瞄他的瞳孔。

  「因為戒是趁著跟你對望時套取的嘛!你八成以為他在跟你深情對望,會發現才有鬼……」泠太小聲咕噥。

  「咔嚓!」

  一個跟姆指差不多大小的銀色物體掉了出來。

  「這是……?」

  「微型放映器。戒的設計圖就是收藏在裡面。」泠太把放映器的使用方法大致告訴麗。「你只要按這裡就可以啟動放映器,使用這個迴轉按鈕就可以翻動分頁,另外按這個就能把圖放大。」

  「老天!這圖也太複雜了吧!?」瞄了設計圖幾眼,麗已經感到頭昏腦脹。

  「不然你以為為啥我們看了這麼多年也看不懂?我提醒你,這放映器是特別設計的,全球就只有這麼一個,裡面的資料也沒有備份,要是你弄丟了,戒就一輩子都沒法子醒來喔!」

  接過放映器,麗感到這個小東西有著鉛一般的重量:「沒想到戒真的是機械人偶……」

  「你應該高興的,倘若他是人類,心臟病發死了就沒救啦!」泠太道。

  麗不語,他還未能完全消化自己喜歡上機械人偶的事實。

  「Reviviscence……」他猛然想起公司的事。

  若果世人知道機械人偶的發明者戒本身也是機械人偶,不曉得會造成多大的混亂。

  「沒問題的。戒之前已經為Reviviscence的運作做了不少準備,我們就說他去了旅行!反正他偶爾也會去渡假,大家應該不會懷疑的。」

  「但若然我沒辦法讓戒醒來……」

  「我們就必須對外宣佈戒的死訊。」泠太輕皺著眉嘆氣。「戒早已料到有這個可能。」

  麗刷白一張俊臉,並不希望這個最壞的打算變成事實。

  「你會留在這裡吧?」泠太知道麗不會想在此時離開戒。「設計圖你不要急,我們研究了這麼久都無法弄懂,即使是原設計者,大概也得花上一陣子來研究。現在你先去休息,明早我們再來想辦法。」

  「你還沒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麗不想再被蒙在鼓裡。

  「與其有時間問我這種事情,倒不如花多點心思去救戒吧!」語畢,他不再理會麗的叫喊離開了房間。


 * * * * * *


  晨曦的陽光照進房間,卻未能溫暖裡面的人。

  徹夜未眠的麗顰眉蹙額地瞪視映在牆上的設計圖。

  昨晚他重覆又重覆地把核心部份的設計圖看了一遍又一遍,儘管他已經盡了全力,可是設計圖實在太復雜,他只能看懂個三成。

  泠太說他是研發者,但他對這設計圖感覺非常陌生。

  (他一定是在說笑。)

  麗對自己說。

  他注視躺在床上的戒,感覺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相信戒是個機械人偶。

  「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他靠近戒身邊耳語道。

  「叩叩!」

  「進來。」麗閉上滿佈紅筋的雙眼。

  「怎樣?看懂了多少?」泠太捧著香噴噴的早餐進來。

  「大概三成。」肚子早就餓得在叫的麗走往茶几,拿了托盤上熱騰騰的吐司。

  「才一晚就能看懂三成,不錯啊!」

  「但也只限那三成,那是因為跟一般的機械人偶構造相似。至於其餘的,我想再花幾個月…甚至是幾年,我也未必能看懂。」麗揉著額角。

  「這是你畫的設計圖,你一定能看懂的。」

  「你一直說我是戒的研發著,但我卻一點印象都沒有。要是我能設計出戒這機械人偶,我有可能一點記憶也沒有嗎?你可別說我失憶還是什麼的,我這一生人裡,連車禍那天的事我都記得一清二楚!總沒道理我能在迷昏的短短幾天我就完成了這麼完美的一件作品!」麗惱怒地指著戒說。「再說,我之前根本就沒有在學什麼機械工程的啊!」

  泠太保持著緘默,似乎在思考要怎樣回答麗。

  「你非要知道真相不可嗎?」

  麗堅定地點頭。

  懷著壯士斷臂的心情,泠太重重嘆了口氣:「那好,我會讓你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你要先答應我一件事。」

  「說!」

  「不能告訴葵。」

  「為什麼?明明是葵暗示我來的……」麗搞不懂泠太搞什麼神秘。

  「他的確知道事情的部份真相,不過,也只是部份真相。」泠太有他的難言之隱。「總而言之,請你把這份稿看完,你就會知道一切了。」

  他把一份手稿遞給麗。

  「這是…?」猶豫了一下,麗最後也接過了手稿

  「我離開Reviviscence前寫的故事,也是我們在Reviviscence成立前的故事。」

  無意識地撫弄著指輪,麗坐在書房內陷入沈思。

  (戒會是機械人偶嗎?)

  他對這個假設感到非常困擾。

  (不可能的,他沒有機械人偶編號,而且有人類的指紋。再說,我曾聽過他的心跳啊!)

  「是我多心了吧!戒可是機械人偶的發明者,若果他是機械人偶,那又是誰把他研製出來呢?果然還是我想太多了。」麗自嘲地搖搖頭。

  (機械人偶編號和人偶指紋系統都是戒建立的,若然戒是機械人偶的話,他有可能為自己烙上這些記號嗎…?)

  麗甩甩頭,想把這些提出疑問的聲音拋出腦外。

  「你會因為情人是機械人偶而改變你對他的愛嗎?」

  麗被葵突如期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怎麼會忽然出現在我家?」

  「你不用管。先回答我的問題。」倚在門邊的葵點燃了手上的萬寶路,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會。」麗堅定地直視著葵回答。「即使戒是機械人偶,我對他依然是……」

  葵舉手阻止麗說下去:「既然對方的身份不重要,就請你不要再煩惱了。」

  「我……」

  「被蒙在鼓裡固然不好受,可是撒謊的人也可能有苦衷。在發飆之前,記緊要了解清楚事情的經過。我只能說到這裡。」

  「給我說清楚!」麗可不接受這種半調子的解釋。

  「我只能說到這裡。」葵苦笑著重申,他朝自己的腦袋指了指。「我只是個機械人偶,很多事情都被限制了。」

  麗盯著葵,不曉得該怎麼回應。

  「事情的全貌只有戒知道,亦唯有他才能解答你的問題。」葵丟下這句話,便消失在麗的視線裡。


 * * * * * *


  「戒!開門!」麗奮力拍打著戒的門。「給我開門啊!」

  「來了!這麼晚了,你這小子來幹啥!?」應門的泠太口氣很不好。

  「戒呢?」

  「麗先生,現在可是凌晨四點,戒當然是在睡覺!」被吵醒的泠太脾氣非常暴躁。

  「我有事要問他!」

  「任性也該有個限度,有什麼事情等明早……」隱若感覺到不妥的泠太企圖打發麗離開。

  「我不是任性!」麗吼。

  葵的話一直在他腦裡斡旋,事情僅僅一臂之遙的此刻,他無法忍耐到明早。

  「泠太,讓他進來吧!」一臉倦容的戒從樓梯走下來。

  「戒…」

  「是該面對的時候了!」他澀然一笑。「麗,我們到客廳再說,好嗎?」

  三人默不作聲地走到客廳坐下來。

  「我想,你大概也猜到我不是人類了吧!沒錯。我是機械人偶。」首先打破沈默的戒以輕鬆得像在談天氣的語氣道。

  「……就這樣?」麗不可置信地瞪視著無意解釋的戒。

  「就這樣。戒需要休息。」泠太扶起戒,想越過麗走回房間。

  「慢著!」麗反射性地用力捉住戒的手肘。

  像電影裡的情節一樣,戒竟然「嘭」的一聲往後倒了下來。

  「怎麼一回事!?」接住戒的麗手足無措地問。

  「戒!戒!快醒來!」泠太拍打著戒的面頰,可是戒並沒有任何反應。

  他簡單地為戒做了一些檢查:「時候終於到了。」

  「什麼意思!?」

  「你先幫我摃他上房,我再詳細跟你解釋。」


  兩人合力把戒移到樓上的房客安頓好後,麗本想到書房跟泠太仔細聊聊,但泠太卻阻止了他:「在這裡聊就可以了。」

  「我們會吵到戒休息!」麗壓低聲音說。

  「不會的。我們再吵,他也不會醒來的。」泠太黯然道。

  「你在說什麼鬼話!?什麼他不會醒來!?別拿這種事開玩笑!」他坐在床邊顫抖著手撫摸戒的面。

  「我就算平常講話再怎麼沒分寸,也不會開這種玩笑。」泠太嘆了口氣。「戒的核心已經停頓了。」

  「什麼核心?」麗不懂,他製作機械人偶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核心。

  泠太點點頭:「沒錯,就是核心,亦即是其他機械人偶的能源中心。」

  「能源中心不是會自動由人偶吃的東西裡提取所需要的能源嗎?」

  「戒…有點不同……」泠太不知該從何說起。「雖然他的核心也能從食物中提取能源,可是他的核心結構比其他機械人偶複雜上百倍,不會老化,又能自動修復。」

  「要是能自動修復,那為什麼他現在會這樣子!?」

  「我也不知道。」

  麗忍耐地閉上雙目咬牙道:「泠太,我希望你知道我現在很擔心戒,你能不能一口氣把事情交待清楚。」

  「我沒騙你,我真的不懂為什麼戒會這樣。我想…你也感覺到戒的製作比任何一具機械人偶都要精細。倘若今天不是他的核心出了問題,你一輩子也不可能得知戒是一具機械人偶。即使我們有戒的設計圖在,可是那圖實在是太複雜了,就連戒自己也無法看得明白……所以我們推想,大概只有戒的研發者才會知道為什麼核心會停頓,亦只有他才能修好戒。」

  「那就去把他找來啊!」

  「不必了。」泠太直勾勾地看著麗。「因為那個人就是你。」

  『喂,你到底什麼時候過來?』螢光幕上,一名穿著花俏背心的唇環少年有點生氣地指著鏡頭道。

  「什麼什麼時候過來?」悠閒地呷一口香檳,麗佯裝不懂地問。

  『你不是要調到美國來幫我的嗎?』雅齜牙咧嘴的。

  「哎啊~瞧我健忘的…都忘了有這麼一回事了!」

  『別裝蒜!我忙得快要掛了!我已經兩天沒睡過!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快可媲美熊貓啦!』雅煞有其事地指著自己的眼皮。

  「訊號可能有點不清晰,我怎麼看你都沒有黑眼圈。」麗了解雅的工作能力,才不輕易被唬倒。

  『你!』雅快被麗氣到胃抽筋。『要是你沒那個意思,當初就別答應要調過來啊!』

  「我是真心想來幫你的,可是現在出了一點狀況。」

  『什麼狀況?』

  「得弄清楚一些事。」麗並不想把雅捲進來。「我約了戒吃飯,晚點再跟你聯絡。」

  他把電腦關掉,拾起桌面的車匙,往餐廳出發。


  「抱歉!我遲到了!」吁吁喘喘地趕到餐廳,戒馬上跟麗道歉。

  「無妨。你先坐下來吧!」

  戒喝了兩口水:「你點了菜了嗎?」

  「點了,只等你到來。」麗示意侍應可以上菜。

  戒吃著鮮嫩的牛扒:「這家的牛扒不錯耶!回家我可以試著做。」

  「已經可以做菜嗎?你的手全好了?」麗隨口問道。

  「…嗯。」

  「才幾天,你手上的傷竟然一點疤痕都沒留下。」麗握住戒的手驚嘆。「就像我把流鬼的手修好一樣完美無痕。」

  淺笑著的戒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我也覺得自己的復原力粉不錯。」

  「對啊!好得像機械人偶一樣。」

  「怎麼你今天好像故意找碴一樣?」即使嘴上這麼說著,戒的笑容沒有減少半分。

  「有嗎?」麗的唇扯開微笑的孤道,再次握起戒的手到唇邊親吻著。「我只是高興你痊癒了。」

  戒深深看了麗一眼:「快吃吧!菜都涼了。」

  麗才鬆開戒的手,戒卻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以手掩住口鼻,有點口齒不清地說:「不好意思,有紙巾嗎?」

  「我有。」

  麗拿出紙巾,戒接過紙巾後抹掉鼻水。

  「謝謝。可能是冷氣太強。」戒臉都紅了。

  「不要緊,我們還是趕快吃完回家吧!」麗摸了摸戒的手,這才發現他的手冰冰的。

  「對不起。難得出來吃個飯……」

  「幹麼道歉?會冷又不是你的錯。來吧,快點吃。」麗輕輕催促戒。

  「嗯。」


 * * * * * *


  「他發現不妥了。」黑暗中,坐在沙發上的戒淡淡地描述。

  「比預期中來得快哩!」站在窗櫺前的泠太道。

  「剛才在餐廳,我故意裝出不舒服的樣子,好不容易才讓他停止試探。」戒低垂著眼。「看來暪不了多久。」

  「你要主動告訴他真相麼?」房間另一邊的葵問。

  戒用力搖頭:「不可能。」

  「待東窗事發的那一天,他不一定能原諒你喔!」葵提醒。

  「我知道。正因如此,這個秘密能守多久就要守多久,因為對我而言,這些就是我僅餘可以守在他身邊的時間。泠太,你不會拆穿我吧?」

  「雖然我反對你暪住麗,可是看你這個樣子,我也不忍心揭穿這一切。」

  「謝謝你。」戒露出虛弱的微笑。

  「不過,我和葵也希望你能儘快處理好這件事,畢竟你的身體……」

  「我不要緊的。」

  「時間無多了。能救你的人就只有麗,但你心裡很清楚,要是他不知道事實的真相,他根本不可能出手救你。」

  「他知道以後也未必能救我。」戒依然微笑著。「既然這樣,我也不想增加他的負擔。」

  「到了緊要關頭,要是你不說,我們亦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葵擰著眉道。

  「到時候再算吧!」

  「我敢打賭,無論發生什麼事,麗也一定不會棄你不顧的。為什麼你不信任他多一點?」泠太不懂。

  「我只是不相信自己對他的影響力。」

  「瞎子也看得出來他有多喜歡你吧?」葵有點不耐煩。

  「人不能過份依賴自己的眼睛。」戒笑說。

  「算了!我不管你啦!我去賺外快。」葵站起來,生著悶氣離開戒的書房。

  「葵知道多少?」泠太終究管不住自己的心問了出口。

  「除了你以外的全部。」戒帶著歉意回答。

  意料中的答案,卻再一次撲滅了泠太的希望之火。

  「你們…到底要來幹啥…?」

  戒頭痛地看著站在門前的一堆人。

  「看不就知道了嗎?為了慶祝我康復,我們來燒烤啊!」流鬼晃動手上的袋子。

  「那幹麼要來我家…?」戒感到很無力。

  「因為你家的花園最大~而且你做的料理最好吃。」流鬼理所當然地答。

  「再說,從前我們也是在這邊燒烤的嘛!」泠太道。

  「可是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戒皺著一張俊臉說。

  「你不舒服?」麗立刻關心地問。

  「腦袋有點昏昏的…」

  「那不要烤好了!」

  「什麼啊!?我們人都來了,當然要烤!」流鬼才不想白走一趟。

  「戒不舒服…」

  「我們燒給他吃吧!反正他不燒就可以了嘛!」

  「你為啥這麼堅持要在這裡燒啊?」泠太插話道。

  「因為人家不想難得的慶祝會泡湯……」流鬼也是很委屈的。

  戒重嘆一口氣:「好啦!別吵了,進來吧!」

  流鬼歡呼一聲,立刻溜進屋子裡。

  「葵還沒到嗎?」泠太問。

  「大概在路上吧!」戒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

  「你快進去躺下休息!」麗鐵青著臉吩咐。

  「安啦!我沒有問題的!」戒擠出笑容道。

  「你…」

  「叮噹!叮噹!」門鈴適時響起來。

  戒馬上打開門。

  「你們超級吵的,發生啥事了嗎?」葵興味地道。

  「沒事。不過是麗想戒進去休息。」泠太解釋。

  「休什麼息?除了面色蒼白了一點外,我看他好好的啊?」葵打量著身邊的戒。

  「拜託,當然是因為身體不適才會一臉蒼白的啊!」泠太賞葵一記白眼。

  「他本人說沒問題就是沒問題,你們急個什麼?」

  泠太瞄了麗的面色一眼:「這樣好了,我們烤我們的,戒什麼也不用做,只負責吃,事後我們來收拾。」

  「我沒所謂。」葵聳了聳肩。

  「我…也是。」流鬼有那麼一點點的不情願。

  感受到大家的視線,戒潤了潤唇開口:「好。」

  麗的表情稍為放鬆了點。

  「就這麼辦吧!」泠太掛上大大的笑容。「我正式宣佈,燒烤大會開始!」


 * * * * * *


  「好吃嗎?」泠太把一片剛烤好的牛肉餵給流鬼。

  「超~~~~~讚的!」流鬼閉上雙眼,一副享受的表情。

  「你們也未免太誇張了。」把一盤生肉拿給大家「補給」的戒好笑地搖頭。

  「戒,這你就不懂啦!之前我的手一直都處於修理中的狀態,根本什麼都不能做嘛!現在終於可以再度感受世界的美好,實在是太美妙了!」

  「你這叫自作自受,誰叫你要救那只什麼流浪狗。」麗接過戒的盤子。

  「那是『英雄救狗』~」流鬼一於瞎扯。「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英勇啊!像這樣!呿!吶!」

  他邊說邊手舞足蹈地示範。

  「小心點,不要跌倒了。瞧你笨手笨腳的……」葵把烤好的肉夾到自己的盤子中。

  「我身手好得很,才不會跌倒!」

  像是要證實自己說的話,流鬼更加賣力地表演他的好身手,但卻被花園的石子絆倒。

  「啊啊啊!!!」

  他往餐桌的方向倒下,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去。

  「小鬼!」站在旁邊的泠太立即跑去扶起他。

  「你還好吧?」麗也跑過來替流鬼查看傷勢。

  「沒事沒事~我好得很!」流鬼拍拍身上的灰塵。「可是皮膚物料有點掉了下來。」

  「臭小鬼,就叫你小心的了吧?」葵皺起劍眉。

  「我又不是故意的!」流鬼有點不服氣。

  「好啦!葵,你先帶小鬼到我的工作室,替他重新噴上皮膚物料。」戒不想看他們一直吵下去。

  「知道了。走吧!」葵拉住流鬼的衣領把他拉走。

  「戒,這裡我們來收拾,你還是先回房休息吧!」待葵和流鬼二人走遠後,麗說。

  「也好。」頭重腳輕的戒也感覺到身體的不適越來越嚴重。

  他轉身打算離開,但才邁開腳步,腿一軟便往火燒得正旺的燒烤爐昏過去。

  「戒!!」麗和泠太大喊,比較接近燒烤爐的麗撲過去接住戒,雖然人是接到了,可是戒的手還是被燒烤爐燙倒。

  泠太一個箭步把戒從麗的懷中搶過來,以手遮住他手上的傷口,力道之大卻把麗推倒在地上。

  「好痛!你在搞什麼鬼啊!?」摀住撞倒的手肘,麗怒吼。

  「抱歉!我著急戒的傷勢……」泠太一臉歉然。

  甩了甩頭,麗重新站起來,想從泠太手中接過戒:「對!我們應該先把戒送到醫院去!」

  泠太避開麗伸出的兩手:「你剛才撞倒手肘,不太方便抱戒。我一個人送他去醫院就可以了!你在這裡等我的電話!」語畢,便不顧麗的反應,像是要逃開什麼似的抱著戒離去。

  愣住了的麗好些時間後才反應過來。他不敢置信泠太竟然當著他的面把戒搶走了。

  「泠太!你給我回來!」

  「麗,泠太怎麼了?」折回的葵問。「戒呢?」

  面上滿佈陰霾的麗沒有回答,葵也識相也沒有追問。

  「燒焦了什麼嗎?怎麼臭臭的?」流鬼大口大口的吸著四周的空氣。

  麗的注意力被這句話拉回來,他也留意到空氣中的異樣。

  那是燒焦皮膚物料的獨有氣味。

  (到底戒有什麼瞞著我呢?)

  躺在床上休息的麗心想。

  (該不會是我患有世紀隱疾吧?但是他們說什麼騙我一輩子的,要是我真的有世紀隱疾,也瞞不了多久吧?)

  他翻個身托著腮想。

  「該不會我是機械人偶吧?」他自言自語地道。

  「什麼機械人偶?」以兩臂勉強捧著托盤的流鬼剛好走進麗的房間。

  「你說我有沒有可能是機械人偶呢?」

  「沒可能,你又沒有機械人偶編號,又有人類的指紋,怎麼可能是機械人偶。」流鬼把托盤放在桌上道。「再說,我們可沒辦法像你那樣吐血啊!頂多只能吐機油。」

  「也對。」

  由戒研製出第一個機械人偶開始,政府便立法要所有的機械人偶在耳背位置印上特製的機械人偶編號,就算是葵和流鬼也有機械人偶編號在他們的耳背。至於指紋,人偶的指紋其實與條碼有著差不多用途,他們的指紋全都能根據由Reviviscence開發的一套系統來解讀。而身為主人或者研發者的人類,憑著自己的指紋便可以啟動和關閉特定的人偶,所以每具人偶都有兩名這種「啟動者」。

  麗跳下床問流鬼:「你那盤是啥東西?」

  「早兩天收到的RU-031號零件。」流鬼露齒而笑。「我特意拿來讓你替我修理雙手的。」

  「啊!我差點忘了!」

  「就知道你沒良心,所以我才自動獻身。」

  「你不會那麼愛生氣的~」麗拍拍流鬼的肩,然後把其他會用到的工具拿來。

  到麗坐到流鬼身邊時,流鬼已經自行把雙手的繃帶解了下來。

  「你想我替你解除痛感,還是完全關掉電源?」麗詢問流鬼的意見。

  「完全關掉好了。我對你如何重建我雙手的過程沒興趣。」那只會提醒我我跟你之間的差異。他在心裡加上。

  「那好。」

  麗把兩手放到流鬼髮間的感應器上,流鬼的眼裡漸漸沒了光采,直到最後他像失去支撐般垂下頭。

  接下來的時間,他專心一致地夫流鬼修理雙手,將一件又一件精緻的零件裝嶔到流鬼的手上。

  他實在太專注在手上的工作,甚至有人走進房間也不曾注意到。

  「要幫忙嗎?」

  「你怎麼來了?」聽到泠太的聲音,麗頭也不回地道。

  「沒事幹就來探望你囉!已經差不多修好了嘛~」

  「嗯。抱歉沒有讓你這個戒的前助手表現的地方。」

  「不要挖苦我,你比我出色多了。」

  「是嗎?可是戒一直希望你能回來幫他的忙。」

  「他有你和雅就夠了。再說,我現在可是名作家,怎麼可以離棄我忠實的支持者呢?」

  「那倒是真的。我也不想戒被你的書迷殺掉。」麗笑說。「不過,你不再研發機械人偶真是可惜。畢竟,第一代的機械人偶你也有份研製的哩!」

  「我只是在第一個人偶初步成功研製後,才參與改良的部份。」

  「什麼『第一個人偶』啊?說得那麼無情,那不就是葵嗎?我以為你最少會對自己親手造的人偶多少有點感情才對。除了戒以外,你可是葵的唯一啟動者啊!若果戒不在葵的身邊,能開啟及關閉葵的電源的人,就只有你。」

  「那只是因為戒既是葵的主人,亦同時是他的研發者。僅是以防萬一,戒才要我這個有參與研發過程的助手擔任葵的另一位啟動者,並沒有什麼感情不感情的。說到感情,那你呢?你對流鬼又有著什麼感情?」泠太緊盯著替流鬼雙手重新噴上皮膚物料的麗。

  忙碌的手停了下來,麗仰起頭來直視泠太:「你想說什麼?」

  「你把他當成是弟弟看待吧?」

  「當然。」

  「我相信你看得出來,流鬼喜歡你。」

  「但我只能裝作沒發現。」

  「你要想辦法讓他明白。『長青型』的人偶,理論上只要有零件,就可以永遠地存活在這個世界。若果他沒法放下對你的情感,那麼他將抱著這一份感情永遠孤獨地生活下去。」

  「……我不忍心。」麗苦笑。「我曾經有過把他的硬碟換掉的想法,可是我不想侵犯那份屬於他的情感。即使是機械人偶,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和記憶,我尊重他,所以才不願意抹殺掉這一切。」

  「你這樣拖拖拉拉可能是更殘忍的折磨。」

  「活著的人才會痛吧?人就是要從傷痛中成長。」麗用微型電腦做好最後的修正。「終於好了!」

  他伸手重新啟動流鬼。

  「嗯……」像是從夢中醒過來,流鬼有點模糊的視線在麗和泠太之間徘徊。

  「小鬼,認得我是誰嗎?」泠太使勁捏住流鬼的面頰。

  「臭布條,放手啦!」流鬼生氣地拍掉泠太的手。

  「怎樣?我的修理技術還好吧?手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流鬼試著活動兩手:「哇塞!麗的技術果然不是蓋的,感覺一流~!」

  「你以為我是怎麼在研究所混的?」麗賞流鬼一記白眼。

  「既然流鬼你已經『痊癒』了,那我們來慶祝一下吧!」泠太叉著腰提議。

  「對對對!得好好慶祝!去吃大餐!」流鬼一副饞嘴的模樣。

  「想吃什麼啊?」

  「我想去燒烤!!我們好像很久沒去戒那邊燒烤了!」

  「也好,順便也把葵叫來吧!自我出院之後,都沒有見過他。」

  「那我打電話通知戒把東西準備好!」

  一場臨時起意的燒烤聚餐,就這樣辦起來了。

(某雪:這三個興高采烈的人,完全沒有想過要徵求主人家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