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噹!叮噹!」

  「來了……」高島宏陽以半死不活的聲音回應門鈴。

  「宏陽!?」門外的鈴木亮差點認不出高島宏陽。

  一直對自己外表有著堅持的高島宏陽如今頭髮亂得像稻草一樣,一張瘦得雙頰凹陷的面上長滿鬍子,加上媲美熊貓的黑眼圈讓才十多歲的他看起來像個四十歲的中年人。

  「是亮啊……」

  「才五天沒見,你發生什麼事了!?不是說要替優找助手的麼!?」鈴木亮扶住有點搖搖欲墜的高島宏陽進內室。

  「嗯……」

  「嘩!不會吧!你這些天以來是靠喝酒和抽煙維生的嗎!?」看到屋子裡滿佈酒瓶和煙蒂的鈴木亮感到難以置信。

  「我要靠酒和煙來激發靈感…而且我有吃泡麵…」

  「找助手要啥米靈感!?」這回換成鈴木亮生氣了。「你不是說優不顧身體會繞辮子的嗎?我看你也一樣!」

  「沒這麼嚴重啦!」半躺在沙發上的高島宏陽甩甩頭讓自己清醒一點。「對了,優還好吧?」

  「好得很啦!要不是你不准他出院,我看他已經可以回去上班了。」

  「不行!只要多給我一點時間…只要一點時間…就可以完成了…」他疲憊地閉上眼睛養神。

  「完成什麼?」

  「葵的助手。」

  「啊?你給他造了座超級電腦?」

  「不。」高島宏陽站起來。「你跟我來。」

  滿頭問號的鈴木亮跟住高島宏陽走進他的工作間,看到裡面的情況忍不住倒抽一口氣:「老天!」

  工作間的四周佈滿不同的零件,至於中央則放置了一張長檯,最讓鈴木亮震驚的是上面躺著一個近乎完成的機械人偶。

  身為一個人工智能的研究者,鈴木亮控制不住自己想碰觸機械人偶的衝動,他上前輕撫人偶清秀的五官驚嘆:「天啊!他好像真人!」

  「我還沒完成他的核心,只要完成核心,他應該就能與真人無異。」

  「他全是你自己在這五天開發出來的!?」

  「當然不可能……」高島宏陽失笑。「你也太高估我啦!」

  「那你是什麼時候…?」

  「我在這半年已經完成了這機械人偶的設計,這五天我只是把在紙上的設計變成現實罷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優?」鈴木亮問。

  提到城山優,本該是累透了的高島宏陽甜笑著點頭:「自從他加入了複雜人研究計劃後,他根本就沒有什麼時間陪我嘛,反正都是一個人閒著,就開始設計它囉!本來我是想把機械人偶完成後送給優作為他成功研製複製人的禮物,可是似乎現在把人偶送給優來幫忙比較適合。要幫忙保密喔!我還不想讓他知道。」

  「嗯,沒問題。」鈴木亮笑著答允。

  「怎麼啦?笑得那麼難看?」高島宏陽沒忽略鈴木亮笑容裡的那抹苦澀。「該不會是在妒忌我的天才吧?」

  「才不會!」他馬上否認。「我只是、只是覺得能有個自己牽掛的人真好……」

  「哈哈!亮果然是呆子,你快點找個女朋友來疼不就結了?」

  「要遇上能成為動力的人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啊!」鈴木亮拍拍高島宏陽的肩。「來吧!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吩咐!我也想為你們盡點力。」

  「不用了,我想憑自己的力量為優完成這件事。」高島宏陽婉拒了鈴木亮的好意。「你幫我好好照顧優就行了。」

  鈴木亮深深看了高島宏陽一眼:「好吧,若是你堅持的話。」


 * * * * * *


  「優?」走進病房的高島宏陽一臉精神奕奕的。

  「宏陽,你來了。」經過一星期的休養,城山優看來起己經完全康復了。

  「恭喜你康復出院。」高島宏陽遞上手中那束紅玫瑰。

  「哪有人會送紅玫塊給出院的人的啊?」城山優有點無奈地接過花束。

  「我就會。」我行我素的高島宏陽自信地笑道。

  「亮呢?」

  「他還在辦公室工作。雖然亮沒有來,但我有個意外驚喜給你。」

  「意外驚喜?」城山優一臉狐疑。

  「戒,進來吧!」高島宏陽朝著門外說。

  一名眉清目秀的黑髮少年步進病房,對著城山優躬身:「優主人,您好!我叫戒,從今天開始會成為你的助手,除了照顧優主人的超居飲食,我也會成為優主人在複製人研究上的幫手。」

  城山優目瞪口呆地看著戒:「宏陽,你真的給我僱了一個助手?」

  「不,戒不是我的員工,他是我設計出來的機械人偶。」

  「機、機、機械人偶!?」

  「嗯。」

  城山優的視線在高島宏陽和戒之間徘徊了好一陣子。

  「騙人!戒明明是個人!」他突然跑前戒面前捏他的臉。「看!明明是人肉的質感!」

  「痛!」

  「優,你冷靜點。」高島宏陽把城山優拉開。「你捏他,戒可是會痛的喔!」

  戒有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被捏痛的臉。

  「我不打算把機械人偶的技術公開,所以戒會喊你『優』,而他則叫『田辺豐』,沒問題吧?」

  「嗄?」城山優根本跟不上事情發展。

  「我把你的反應當成是『沒問題』的回答囉!」高島宏陽開心地笑著。「好了!我們現在去吃火鍋~!戒,你喜歡吃什麼啊?」

  微笑著的戒歪著頭想了想:「嗯,牛肉吧?」

  「那好~我們就去買牛肉~優呢~想吃什麼?」

  「人、人、人偶吃、吃、吃牛肉不會有問題嗎?」城山優還在糾結戒是機械人偶的問題。

  「優~你很瞧不起人耶~若果我沒有解決到吃東西的問題,戒算是哪門子的『高島宏陽牌機械人偶』?」他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嘩!差不多六點了!得快點去買火鍋料,不然遲到的話,亮那小子一定會吵得很!」

  「亮也知道戒……」

  「亮知道啊!」回答的人是戒。「我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宏陽,第二個就是亮。」

  「優,你那個複製人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嗎?怎麼今天有空陪我?」

  午後,高島宏陽跟城山優兩人悠閒地窩在家裡看書,高島宏陽知道城山優最近被邀請加入複製人研究計劃,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才奇怪為什麼他今天能偷閒看書。

  「你很怪喔!我忙的時候,你不停抱怨,現在我陪你了,你就在那邊疑神疑鬼的。」坐在按摩椅上的城山優睥睨著高島宏陽。

  「我哪有疑神疑鬼?我是在關心你啊!」高島宏陽忍不住翻白眼。

  「沒有啦~只是教授看到我和新來的那個同事都快要掛的樣子,不想我們那麼快就英年早逝,所以放我們一天假。」城山優伸著懶腰道。

  「新來的同事?」

  「對啊!來了一星期。那傢伙超好玩的,在臉上繫著一條布條,說那樣子看起來比較酷。」說到最後,城山優的嘴角扯開微笑的狐度。

  「咦?布條?跟亮好像喔!他也差不多開始進高中唸書呢!說起來,我已經好久沒跟他出來玩了。」高島宏陽這才發現自己有好幾個月沒有跟鈴木亮聯絡。

  「慢著!亮的全名是什麼?」城山優倏地坐直身子問。

  「鈴木亮啊!該不會你的新同事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亮吧?」

  「他是不是跟我差不多高,一頭金髮,而且說起話來感覺像個笨蛋似的?」

  「太巧了吧!」

  本來高島宏陽也不太確定,可是聽到優的最後一項描述,他可以確定兩人認識的亮百分百是同一個亮。

  「但我記得亮的專長跟我一樣是人工智能的啊,怎麼去了你們那個計劃裡幫忙?」

  「他只是暫時到我們這裡來幫忙解決一些技術性問題,好像說晚點就會調回人工智能那邊的了。」

  「那我豈不是有機會跟亮一起工作了嗎?」高島宏陽開心地笑。

  「若果他沒在我們這邊忙死的話。」

  「你們那個計劃到底有多少人工作啊?為什麼會忙成這個樣子?」

  「就四個人,櫻井教授、中央、亮和我。」

  「……也少得太過份了吧!」高島宏陽不敢相信只有四個人就撐起了整個複製人計劃。

  「因為計劃的內容是高度機密,櫻井教授不希望太多人參與,所以人手才由十二人變成四個人。」

  「他把你們都當成超人了。」

  「也可以說成他很看得起我們。」

  「之前那麼多研究小組都沒能成功,誰曉得你們要研究到什麼時候才有成果?」

  「天曉得。可能在我們研究出複製人之前,你們已經可以研究出完美的人工智能家居了。」


 * * * * * *


  「亮,麻煩你將這裡修改一下。」高島宏陽指示著經已調職到人工智能部份工作兩個月的鈴木亮把有問題的地方糾正過來。

  「好了!」鈴木亮高興地喊。「宏陽你果然是天才!」

  「有什麼天才不天才,不就一個自動駕駛系統。」高島宏陽興致缺缺地道。

  「有了這個跟中央系統聯繫起來的自動駕駛系統,大家就再也不人手駕駛嘛!到時候交通意外的數字一定會大大減少!」

  「交通意外數字關我什麼事?」

  「怎麼了?脾氣這麼臭,跟優吵架了?」自從在複製人計劃工作過以後,鈴木亮也跟城山優熟稔起來。

  「唉~不是啦~」高島宏陽重重嘆了一口氣。「要是他有時間跟我吵的話倒是還好,可是現在他根本忙得連見我一面的時間都沒有。你調職過來這邊後,我見他的次數比我看live的次數還要少啊!」

  「那你這個月看過多少遍live啊?」

  高島宏陽豎起三根手指。

  「啥米!?那優到底有多久沒跟你約會?」

  「我已經想不起來啦!」高島宏陽灰暗地回答。

  就在鈴木亮企圖說些安慰說話的時候,高島宏陽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喂?」

  『請問是高島宏陽先生嗎?』電話的另一邊傳來好聽而公式化的女聲。

  「嗯。有什麼事嗎?」

  『這是XX醫院打來的電話。剛才城山優先生暈倒被送了進來,現在在急救中。』

  「什麼!?」著急的高島宏陽扯高了嗓門,引來了不少同事的注目。

  『麻煩你立即趕過來。』語畢,女人不待高島宏陽回應便掛了線。

  「喂!?喂!?」氣急敗壞的高島宏陽徒勞無功地對著電話大叫。

  「發生什麼事啦?」鈴木亮有點被高島宏陽的反應嚇倒。

  「優出事了!」丟下這麼一句話,高島宏陽頭也不回地往醫院跑去。

  「喂!等等啊!你沒拿錢包啊!」鈴木亮衝到高島宏陽的位子替他拿了錢包,然後馬上跟了出去。


 * * * * * *


  「請、請問城山優現在怎麼樣了?」喘著氣,高島宏陽站在醫院詢問處前問。

  「麻煩請您等等。」職員在電腦按了幾個鍵。「城山優先生現在已經被送到P7病房。」

  職員還沒說完,高島宏陽已經拔足狂奔。

  「對不起,呃,還有,謝謝。」緊隨在後的鈴木亮代替高島宏陽對職員道謝後,也追了上去。


  「優!」高島宏陽「嘭」一聲打開醫院的門。

  「嗨~」臉色跟床單一樣白的城山優故作輕鬆地跟高島宏陽打招呼。

  「你沒事吧?」高島宏陽緊張地握住城山優的手。

  「沒事啦~只是太專注,忘記了吃東西才會昏倒的。」

  高島宏陽瞇起眼:「你到底多久沒吃東西?」

  「……」城山優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給我好好說清楚!」

  「大概……三天……」心虛的城山優聲如蚊吶。

  「三天!?」站在高島宏陽身後的鈴木亮傻了眼。

  「亮,我都還沒抱怨,你在亂叫什麼?」高島宏陽睥睨著鈴木亮。

  「呃,抱歉。」鈴木亮摸摸鼻子。

  「你怎麼可以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熬壞了怎麼辦?又不是鐵造的,你以為研究資料能當飯吃嗎?它們有營養的嗎?你老實說,你有多久沒睡覺了?」

  城山優看高島宏陽一副「今天不說清楚就絕不罷休」的姿態,亦只好暗嘆倒楣:「才四天嘛……」

  「四天!?」鈴木亮再次忍控地叫出來。

  「亮!」高島宏陽警告似的瞪住鈴木亮。

  鈴木亮吞了吞口水:「抱歉…」

  「我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體諒你們那個櫻井教授的想法!」高島宏陽氣紅了臉。「用工作把你們壓死就會有研究成果了嗎?不行!我要想個解決辦法!再這樣下去你會翹辮子的!」

  氣鼓鼓的高島宏陽在病房裡不停踱步,城山優和鈴木亮二人未敢開口打斷他的思考。

  「我想到了!」高島宏陽忽然眼前一亮。

  「宏陽?」

  「你給我乖乖在這裡待上一個星期,要是我知道你提早出院或者偷偷工作,你就死定了!」高島宏陽指住城山優大聲恫嚇道。

  「嗄…?」城山優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宏陽,你到底想幹什麼?」鈴木亮問。

  「亮,麻煩你在這個星期下班以後來醫院照顧優,因為我之後將會非常地忙!」高島宏陽並沒有正面回應鈴木亮的問題。「啊,還有,我要請一星期的假。」

  「請假?」兩人更加迷惑了。

  「嗯,我要替優找一個完美的助手回來!」


註:文中所指的「複製人」等同「克隆人」。

  「對不起,我遲到了!」鈴木亮匆忙地衝進快餐店走到高島宏陽面前。

  正在喝可樂的高島宏陽不在意地笑笑:「不要緊,先坐下來吧!你想點什麼啊?我去幫你買。」

  「隨便好了!」

  待高島宏陽買完兩個巨型漢堡餐回來後,他們才正式開始聊天。

  「你進新學校都兩個月了,現在才找我,還說什麼好兄弟。」鈴木亮抱怨。

  「你總得給我一點時間適應吧!那邊教的東西很多,我好不容易才把落後的進度給補回來。」

  「不會吧!」鈴木亮不能相信一直被喻為天才的高島宏陽也會有跟不上進度的一天。

  「唉~幸好有優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撐下去。」

  「優?」

  「我差點忘了你不認識優!他是我在新學校認識的同學,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哦~好啊~我也想認識一下你的新朋友。」

  「他人很好,長得也很帥,結他彈得超酷的~!雖然他的專業跟我的不一樣,平常我們沒課的時候都會一起練結他~」高島宏陽滔滔不絕地說。

  「喂喂!怎麼你的話題都繞著這個優來轉的啊?」鈴木亮挑起劍眉。「該不會你喜歡上他了吧?」

  高島宏陽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誰、誰、誰喜歡上、上、上優了?」

  「結巴成這個樣子,你撒謊的技巧也未免太爛啦……」鈴木亮搖頭揶揄。

  「吵、吵死了!我喜歡上誰關你啥事?」有點惱羞成怒的高島宏陽低吼。

  「嗯~嗯~的確是不關我的事~我只是好奇到底是怎麼樣的人能讓你心動罷了。下次要帶他一起來玩喔!對了,你告白了沒?

  「……」窘態畢露的高島宏陽只是瞪住鈴木亮。

  「好啦~不逗你了!」鈴木亮有良心地放高島宏陽一馬。「那我們接下來要到哪裡玩啊?」

  「……當然是遊戲機中心囉!我每日都在K書,八百年沒去過了!」

  「不會吧!你們學校是改造中心嗎?竟然連玩電玩的時間都沒有!」

  「說是改造中心也不為過……那個年過半百的教授還逼人家……」高島宏陽誇張地嘆著氣抓住了自己的領口。

  鈴木亮差點把口裡的可樂噴出來:「嗄!?他對你霸王硬上弓了!?」

  「噗!」高島宏陽很不給鈴木亮面子地大笑起來。「拜託!我可是高島宏陽耶!就算有人想對我用強的,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撂倒我的能耐!」

  「呿!害我還以為有什麼電影情節發生了!不是常說被收養的養子其實被人綁起來虐待的嗎?」

  「你很希望有這種事發生?」這回換高島宏陽危險地揚眉。

  「呃,沒有啊!我不過隨便說說。」鈴木亮乾笑兩聲。

  高島宏陽冷哼。

  「好了啦!快點吃完我們去遊戲機中心吧!」


 * * * * * *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埋首在書本堆裡的城山優抬頭對著剛進門的高島宏陽道。

  自從二人混熟了以後,城山優閒著的時候就會跑到高島宏陽家看書,高島宏陽曾經問他為什麼不待在自己家。

  「因為你家的酒比較多。」他這樣回答。可是,高島宏陽從來沒看過城山優主動在他的酒櫃裡拿酒喝。

  有幾次城山優到這裡來的時候碰巧高島宏陽外出不在家,回到家來的高島宏陽才發現城山優已經在門外等了好幾個小時,所以後來他索性把鑰匙交給城山優,免得這個笨蛋一直在門外枯等。

  「今天有點晚喔!」城山優放下書本站起來伸著懶腰。

  「嗯,因為今天跟亮--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好兄弟,出去玩了。」

  「其實我只是隨口說說,你沒有必要跟我交待些什麼。」城山優不甚在意地回答。「你跟我解釋太多反而怪怪的,好像我們是夫妻似的。」

  高島宏陽的兩頰頓時染成緋紅色:「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哈哈!我只是打個比喻嘛!你臉紅個什麼?」城山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有點餓了,要不要叫點外賣?」

  他熟練地往電話方向走去,高島宏陽卻從後拉住他的手。

  城山優迷惑地回過頭:「怎麼了?」

  「優,」低著頭的高島宏陽深深吸了口氣。「如果我說,我想讓我們的關係變成像夫妻一樣呢?」

  雖則他有勇氣把示愛的話說出口,但他卻還沒自信能坦然接受城山優的拒絕和嫌惡。

  (同性戀,怎麼想都不正常。我就這樣表白,果然太魯莽了!)

  就在高島宏陽暗自懊惱的時候,卻聽到了城山優帶笑的回應:「好啊!」

  「啊?」高島宏陽呆呆地看著城山優的笑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我說『好啊』。」城山優捏了担高島宏陽的面。「那我現在可以去叫外賣了嗎?」

  「噢!抱歉!」腦子裡現在只剩下漿糊的高島宏陽鬆開手讓城山優去叫外賣。

  「喂?請問是XX薄餅店嗎?我想叫外賣。」

  (他剛才說「好啊」,到底是什麼意思?)

  「要一個特大至尊薄餅,還有肉醬意粉……」

  (「好啊」是同意的意思嗎?不過優在同意什麼啊?)

  「……兩罐汽水,再加上一客意式雲吞。麻煩你送到……」

  (我剛才說了什麼來著?好像是「如果我說,我想讓我們的關係變成像夫妻一樣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醒吾過來的高島宏陽大叫。

  「哇!發生什麼事了?」剛掛線的城山優被嚇得不輕。

  高島宏陽跑過去抱住城山優:「優你答應了,對吧?」

  「答應了什麼?」城山優裝蒜。

  「答應了跟我交往啊!」

  「我有這樣……唔!」

  最後的句語,被高島宏陽以吻堵住了嘴,化成了綺麗的呻吟。

  一個大概十四、五歲的棕髮男孩瀟洒地背起背包,踏著堅定的腳步走出華麗舒適的房間。

  門外,一個染了一頭金髮的男生正在守候。

  「宏陽,你真的決定要離開學校?」他問。

  「嗯,父母留給我的遺產不多,這裡的學費太貴,我不可能負擔得來,只好退學囉!」高島宏陽有點無可奈何地回答。

  「但你一直是我們學校的模範生,或許可以申請獎學金……」鈴木亮一心只想留住好友。

  「我問過校長,他說獎學金只有一個人能領,若果我拿了,那麼我們班上那個書蟲就得走了。」他煩躁地撥開額前過長的瀏海。「即使我跟他不是很熟,不過總不能因為我而打亂別人的生活吧!」

  「可是你這一走,我們可能永遠都沒法碰面了!」

  「亮,你是我的好兄弟耶!我怎麼可能不跟你聯絡!不然我答應你,當我安頓下來以後,馬上就跟你聯系!」麗承諾道。

  「一言為定喔!」鈴木亮用力吸鼻子。

  「好了啦!是男人的就別哭!」高島宏陽有點受不了地說。

  「我才沒有哭!」鈴木亮孩子氣地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淚。

  「難不成是我在哭嗎?」高島宏陽白了鈴木亮一眼。「我得走了,要保重喔!」

  「……嗯!你也是!」

  跟鈴木亮道別後,高島宏陽選了一條僻靜的路離開校園。

  高島宏陽當醫師的母親因為治療病人時,不小心感染變種病毒而去世。他的科學家父親亦因為這個原故而致力研究變種病毒的治療方法,最後卻患上癌症而逝世。

  雖然還沒成年,高島宏陽在經歷過生離死別後,已經變得成熟又懂事。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他心裡也著實捨不得離開這裡,可是這種一流私立學校的學費真的非現在的他所能負擔,所以他決定轉學到一般的平民學校。

  (以我的程度,現在馬上去研究院工作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不過大家應該會要我拿出大學文憑之類的東西吧!既然如此,那我去唸兩年大學,以最短時間把學位完成好了。只要小心點計劃,爸媽留給我的錢應該能支持我完成大學學業。)

  由於太專注於想事情,已經步出校園範圍的他完全沒有發現背後有人跟踪著他。

  「請問你是那位憑微型手術機械人得到這一屆全國機械人設計冠軍的高島宏陽嗎?」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漢問。

  「你是誰?怎麼會認識我?」高島宏陽警誡地問。

  「請別緊張,我是聯合國優才培育計劃的日本區負責人,神田仁。」他有禮地遞上名片。

  「你是神田教授!?」高島宏陽驚訝道。

  神田仁是國際知名的物理學權威,但卻非常低調,甚少在媒體上露面,因此高島宏陽認不出他也不出為奇。

  「很高興你認識我。」神田仁微笑說。「高島君,我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來說明我這次來找你的原因,能上車談談嗎?」

  高島宏陽衡量了一下目前的情況,不知道應否答允。

  察覺到他的猶豫,神田仁不在意地說:「其實站在這裡說也可以,畢竟這裡也沒有什麼人。」

  「不,快要到午膳時間了,還是到車上去吧!」高島宏陽主動提出。

  「可以嗎?」

  「嗯。」他點頭。

  兩人坐到黑色長加型房車的後座,神田仁吩咐司機把車開到市區。

  「請原諒我的唐突。因為聯合國優才培育計劃的工作人員一直注意著在各方面有突出表現的年輕人,並希望能在他們遇上困難時施予援手。我們得知最近令尊過世了,而他之前都把積蓄花費在研究上,所以剩下的金錢並不足夠你完成學業,對吧?」

  「不對,我打算現在就去考大學,只要我在兩年內完成學位,金錢不會是個問題。」

  「可是你就不會有多餘的錢唸研究院了。」神田仁指出。

  「只要我之後努力工作,多攢兩年錢就好。」雖說一直在父母的保護下長大,但高島宏陽可不是個腦袋裝棉花的笨蛋,基本的金錢概念他還是有的。

  「高島君,若果依照你的計劃,那麼你就得花上很多年才能完成你的學業了。」

  「大家都是這樣的吧?」

  「沒錯,大家都是這樣,但不包括你。聯合國優才培育計劃願意提供資金助你完成學業。」

  「真的!?」高島宏陽興奮得不得了,這簡直是上天掉下來的禮物。「慢著!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條件?」

  「你真聰明。我們是有一個條件。」

  「是什麼?」

  「就是你得邊唸書邊替我們做研究。」

  「意思是我得以你們的名義來發表研究成果?」

  「不是。你別把我們想像成電視劇裡的黑暗政府組織啊!」神田仁哈哈大笑。「我們可是調查清楚你的能力有多強才將你納入計劃裡的。主要是因為這些年的變種病毒讓人類面臨很多的危機,但是研究人員實在太有限,未能配合上時代變遷的步代,為了讓大家的生活早日改善,所以才想你邊唸書諗做研究。所有研究成果將會以你的名義來發表,我們絕不干涉。」

  「真的沒有其他附加條件?」高島宏陽孤疑地說。

  「嗯……沒有房屋津貼算嗎?」神田仁認真地問。

  「……」


 * * * * * *


  戴著墨鏡的高島宏陽站在他新居樓下等待來接他的車子。

  雖然沒了學費上的壓力,做研究也有不錯的薪水,但是對於住處沒啥要求的他只是趁著不用上學的幾天空檔隨便在新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小單位。

  一輛黑色法拉利跑車在他的旁邊停了下來,他正好奇是誰的時候,車窗便降了下來。

  一名看起來年紀跟他差不多的棕髮男生正對著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高島宏陽嗎?」他問。

  (怎麼每個人都知道我的名字?)高島宏陽有點生氣地想。

  「嗯。」他有些不情願地回答。

  「我是來接你上學的,請上車。」他打開車門。

  高島宏陽坐到車子裡,這才發現開車的人長得非常好看。

  「你好,初次見面,我叫城山優,請多多指教。」他伸出手。

  「多多指教。」高島宏陽回握城山優的手。

  「好了~再不快點,你第一天上學就會遲到了~!」城山優抽回手發動車子。

  有點失落的高島宏陽收回手,他也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在跟陌生人握手後產生這種捨不得的感覺。

  兩人都沒有說話,車裡只有Luna SeaDesire音樂在流動。

  高島宏陽偷偷打量著身邊的城山優,感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怪了,我不會是得了心臟病吧?)

  「你在看什麼?」城山優問。

  「嗄?」高島宏陽有點反應不過來。「呃…那、那個…對了!我在看你的鼻環,我第一次認識到戴鼻環的人哩!」

  「那麼,我戴得好看嗎?」城山優佻皮地眨著眼。

  「好看。」高島宏陽由衷地讚美他。

  「哈哈!謝囉!」

  「你在學校裡是幹什麼的啊?」

  「你覺得呢?」

  「不可能是司機吧!你怎麼看都不像。該不會是史上最年輕的助教吧!?」高島宏陽瞪著眼說。

  「不是啦!」城山優被高島宏陽的表情逗笑。「我是你的同班同學。」

  「咦?同學嗎?那你不就還沒成年?」

  「嗯。正確點來說,我比高島君年長兩年。不過因為研究院裡像我們這種年紀的人人數不多,所以語文課我們都會一起上。其他的主修科目則是由教授們個別指導。」他解釋。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現在豈不是非法駕駛了嗎!?」

  「小聲點,不然我被警察抓到的話,我會說是你叫我開車的喲!」

  「叮噹!」

  「來了!」流鬼打開門,看到一臉憔悴的麗站在自家門口。「麗?你怎麼回來啦?我還以為你上班去了。」

  「呃…我在戒家工作了一整夜,所以今天不去公司……」麗瞎編著故事。

  「真難得~竟然不是去了找美眉。但為什麼要熬夜工作啊?都沒聽戒說有什麼新企劃…」流鬼雖然不是很了解Reviviscence的運作,可是戒每當有新念頭時都會問他的意見,所以他才會對麗突然通宵工作感到奇怪。

  「呃…因為戒突然說要到國外休假,所以一堆東西趕著做好先讓他審批嘛…」麗有種拿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吵死了!反正我說了你也不會懂,別問了啦!」

  「什麼嘛!我才說了那麼的一句!都是你自個兒在說話啊!」

  「……」

  「不管你了!」流鬼氣呼呼地跑回屋裡。

  自知理虧的麗在玄關脫下厚重的外套,尾隨著流鬼走進客廳。

  「抱歉,我不是故意把氣出在你身上的。我只是…累了。」

  流鬼鼓著雙腮:「我當然知道,不然早就揍了你。怎樣?吃早餐了嗎?」

  即使在生麗的氣,流鬼卻仍在關心麗。

  「謝啦,我在戒的家吃過了。」麗故意弄亂流鬼的頭髮。

  「喂!!我花了一小時才造好的造型啊!」流鬼趕緊逃離麗的身邊。

  「我去補一下眠,三小時之後來叫我吧!」疲憊地伸著懶腰,麗自顧自地回到房間。


  累透了的身體躺在床上,麗卻是完全無法成眠。

  他瞄了一眼放在枕頭上的手稿,掙扎著要不要看。

  (看了的話,可能會變得討厭戒……)

  摸了摸被他掛在項上的微型放映器,他決定把修理好戒這件事放在最優先的位置。

  「我就是膽小鬼,怎樣!?」他朝著雪白的天花板大喊。

  不想在床上無聊地浪費時間,麗繼續研究戒的設計圖。


 * * * * * *


  三天後


  「嘭嘭!」

  「誰啊!?這麼用力叩門!」流鬼打開門,發現門前的人竟然是將。「將,我耳朵的零件好得很,不用這麼大力叩門我也能聽到的。」

  「流鬼,麗呢?」無視流鬼的揶揄,將單刀直入地說。

  「在書房啊!」

  將想推開流鬼強行進屋。

  「你給我等一下!」流鬼張開兩臂擋住將。「你這是在幹麼!?」

  「我只是想知道他發生什麼事!」

  「哪有?每天都好好的在家工作啊~倒是你發生了什麼事嗎?神經病似的來我們家…」

  「麗三天沒有上班了耶!」

  「有什麼好出奇的,趕企劃嘛~」

  「我們最近沒有新企劃。」將斬釘截鐵地說。

  「嗄?」

  「我們最近沒有新企劃。」他重申。

  「可是他說……」流鬼也感到事有蹊蹺。

  「所以我才想知道他三天以來為什麼音訊全無的!」

  「我跟你一起上去!」

  「你們有事找我嗎?」一身休閒服的麗倏地出現在樓梯。

  「麗!」將推開流鬼奔到麗面前。「你怎麼沒回Reviviscence?我……大家都很擔心你!」

  「我沒事,只是戒臨行前把一份新企劃交給我,所以我才留在家工作。很抱歉忘了跟大家說聲。」麗有禮而疏遠地回答將。

  「我不能幫忙嗎…?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擔憂的將注意到麗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對不起,戒說是高度機密,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接觸相關的文檔,所以……」

  「呃,不要緊的。」將連忙說。「不過希望你別強撐,需要幫忙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嗯,我會的。」麗點點頭。

  「那麼……我先回Reviviscence了……」將有點不知所措地說。

  「再見。」

  送走將後,麗跟流鬼說:「可以給我泡杯咖啡嗎?」

  「將他……喜歡你吧?」對麗的話聽而不聞,流鬼落寞地問。

  麗沒有回答流鬼,身心疲累的他現在最不想的就是在這類感情問題上糾纏。

  「咖啡不用泡了。」 最後,他丟下了這樣的一句話便回到書房。

  研究了三天的設計圖並沒有很大的進展,麗著實很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那個修理好戒的能耐。

  他非常地想念戒,可是,他不想引起小鬼或其他人的懷疑,再者,他也明白與其到他的家看他,倒不如留在家研究設計圖。

  戒的身體有泠太看守著,應該非常安全。

  坐在書桌前,他的心思再一次飄到手稿上。

  (該不該看呢?)

  在理智能阻止之前,他的手已經主動地翻開了手搞,裡面的故事即將映入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