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手中的原稿,麗覺得荒唐極了。
「我會是複製人?我怎麼可能是複製人?泠太那傢伙要寫故事也不用胡掰到這種地步吧?」
他心煩意亂地在房間裡踱步。
有些猶豫地,他考慮要不要致電泠太問個一清二楚。
鼓起勇氣,麗按下泠太的號碼。
『麗嗎?幹麼突然用視頻電話?』
「我看完你的手稿了。」
『然後?』泠太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裡面寫的事都是真的嗎?」
『保證童叟無欺。當然,有些部份我也是後來聽戒的轉述才知道。』
「你教我怎麼相信自己是複製人?」
『為什麼不?』
「科學家們幾十年的努力竟然不及戒幾個月的研究?」
『正如當年宏陽為留住優而製造了戒一樣,戒亦正因為無法放開宏陽的執著讓他成功研發複製人。』泠太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那我到底算什麼?他的一件作品嗎?」麗的情緒有點失控。「死了以後馬上可以重新造一個的活動人偶?」
『麗,我來問你,要是戒現在無法修理好,你能立即再造另一個戒出來,就裝作沒事發生嗎?』
麗冷笑一聲:「怎麼可能!」
『戒跟你一樣啊!』泠太露出釋然的笑容。
「為什麼要告訴我真相!?」他寧可一輩子當駝鳥。
『戒怕會傷害到你,所以阻止我把真相告訴你。我認為你有了解事實的權利。用謊言埋砌出來的,即使再美,也不會是現實。』
「你們當真有想過我的感受嗎?抑或是怕我這個高島宏陽的複製品會像本尊一樣跑去自殺啊?我跟他不同!我是我!高島宏陽是高島宏陽!」麗已分不清到底他們著緊的是自己還是高島宏陽。
『我們很清楚麗跟高島宏陽是兩個不同的個體。』泠太不希望麗誤會。『也許當初戒真的單純地是為了抓緊「高島宏陽」而研製複製人,不過當他跟「麗」,亦即是你,相處過後,一切回憶都是與你一起製造出來的。』
「可是他本來就是因為對『高島宏陽』的感情才…」
『麗…』泠太搖頭嘆息。『你對戒的感情不也是從你睜開眼那一刻開始嗎?從你以「麗」的身份醒來的一刻開始,「高島宏陽」對戒來說,就已經變得不重要了。他看著的,一直都是眼前的你。』
麗默不作聲。
『你冷靜下來後再仔細想想我說的話吧!你一定能想通的!』泠太並不希望逼得麗太緊,說完便掛線。
泠太的話在麗的腦海中斡旋不去。
(他看著的,一直都是眼前的你。)
「有可能嗎?還是這只是泠太安慰我的說話…?」愁眉不展的麗低語。
「叩叩!」
「進來。」
「麗…你整天沒吃東西,要不要我弄點什麼給你吃?」滿臉關心的流鬼走進來問。(某雪:流鬼終於再度登場,真是久違了。 小鬼(瞪):原來你還記得我這一號人物啊!?)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出去買外賣就行了。正巧我也想出去走走。」
「要我陪你嗎?」對麗和戒的事毫不知情,流鬼卻還是隱約留意到麗這陣子的情緒極度不穩。
「我一個人去就好。」他婉拒了流鬼的好意,流鬼的臉暗淡下來。
不過他不想增加麗的煩惱:「嗯,那你路上小心。我先下去了。」
在流鬼下樓後,準備出門的麗便從衣櫉隨手挑了一件外套穿上。口袋裡的重量引起他的注意。
他把袋子的東西取出,發現是一包還沒拆封的藥物。
驀地,麗想起來了。
這包藥是他胃潰瘍那個晚上,戒因為擔心他胃痛而交待要他服下的胃藥。
因為還來不及服用他就已經病發送院,藥便被遺忘在外套的口袋裡。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瞬間爆發--有快樂、有悔恨、有苦澀,但最多的是感動。
原來,戒並不是對自己無動於衷,而是自己一直忽略他的付出。
從前他以為自己很傻,總是一個人默默地站在戒的身旁,包容他、保護他。沒料到,被包容和被保護的,一直是自己。
細細品嚐心底潺湲著的複雜滋味,無法抑止溫熱的淚湧出麗的眼眶。
「難道戒上輩子是皮革馬利翁,愛上自己的作品了嗎?那麼,我不就是伽拉忒婭了嗎?」把話說了出口,麗卻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排斥這個可能。他淺笑著抹去淚水咕噥:「可是,若果我是伽拉忒婭的話,就會變成受的了!一定不可以給戒知道我這個想法。」
戒還沒醒來,不過麗已經重燃把愛人救醒的那份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