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闷热极了,可我感觉从背脊一直到脚板心都是冰冷的,我不相信秀姑能够拥挤迥异于白天的眼神四处张望,那黑色的瞳仁中包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蓝;我也不相信裴叔和蔼可亲的脸上添了许多黑意,把玩着他手中青色的小瓷盒如同摩挲着一枚宝珠。然而,我清楚看到瓷盒经裴叔吹了口气之后,现在里面也淡淡地泛着秀姑瞳仁里面见到的幽蓝,不同的是,瓷盒里面的蓝慢慢地暗了。
成栋颤颤地伸过头,几乎贴上去缝隙,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却听到裴叔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说:“快了、快了,能解脱了。”突然,秀姑一抬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天花,那瞳仁里有种东西,像小刀,像火苗,快速而凌厉地刺向我身:她发现了什么!成栋这回小脚抖了抖,我深怕成栋踢出声响,这可怎么办!纵使茵茵在外头望风,也来不及逃啊。下面的情况,很快又出现变故:裴叔捏了个诀,口呼“闭”,秀姑应声闭上双眼,人也瘫软了,直至倒在沙发上,倒在木造的沙发面时,一点声响都没有——至少我确实没听到。
成栋瞧着发力撑起身体,拉着我往茵茵家阁楼走。
下楼的时候,素来不怕天不怕地的成栋,脚步稍稍滑了一下,茵茵忍住惊呼急忙扶了他一把。好不容易我们仨绕到裴叔家后门,阿鹏迎上来急着问:“成栋,怎么了?发现什么?咦,你的脸色白成这样的?”茵茵也一脸茫然,就问我:“小柔?小柔,你们发现什么?”“没……没……”我整个人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面不分东西南北,沉在厚重的白雾之中。成栋干笑了一声:“你们几个以后不要提今晚的事儿,也不要再接近裴叔他们。他们的事肯定不是好事儿,但我们说出去,估计没人信的,就像我妈教训我那样。”
成栋和我们一块儿长大,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说话那么艰难,一字一字的,跟喉咙底下挖出来没两样了。阿鹏很不甘心,一跺脚:“还以为你胆大,你不去,我再去探个究竟。”他本能去拉茵茵,大概没有茵茵的望风,他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进出茵茵家被大人发现后怎么解释。却见茵茵拍着蹲坐在花基的我的背脊,压根没想跟他走的意思。“哎……你们俩也……不去?!”
那天晚上,阿鹏和茵茵,以及成栋怎么样,我已经记不起,在床上似梦非梦地度过。第二天,就传来一个消息:成栋发高烧,严重到住院的地步。
我惴惴不安地计算时间,估摸着应该是秀姑出去买菜的时候了,就特地绕远路到茵茵家,事到如今,我觉得能商量的只能是茵茵。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戴着遮阳的小帽,急急走着。因为我老以为四周有人用那晚上秀姑的眼神盯着,所以就低着头走,谁知越怕越有——那双干干净净的手,映现在我的眼帘——心跳快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