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死了吗?为什么我的身体能穿过墙壁,像一团有形的白雾,回首我走过的路,那没有足迹留下,明明地上那么脏,积了厚厚的尘。慢着,这里好熟悉,像我家那条巷子。咦?这是我外公家,那不是裴叔家?又不像,记忆里裴叔家和外公家是两个门口,茵茵家和裴叔家共用一堵墙,但门口同样另立,朝向还不一样呢;而现在三个门口都没有,取而代之是一间古色古香的绣房,隔边墙还镶嵌有大大的雕花窗格的。我抬头一看,头上有块牌匾:书礼传家。黑底描金漆,每个字斗大,遒劲有力,委实有气派。再看看脚下的红砖地板,簇新如洗,回廊边上那块被我和成栋、阿鹏他们玩耍时故意敲出一个边角的青砖,竟然完美无缺。“你会有报应的”,大屋深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喊。这把我吓住了,却也不由自主跟着声音而去。
待我进入到屋子,忽然醒悟,这房子确实是我外公住的,但估计是好多年前的房子,整栋大宅还没有被我们三户人家平分,理由是所有后起的间隔墙全部不存在,三进三出的宅院,一切显得那么和谐。就……我所见到的场面不和谐:地上有个人倒在血泊中,披头散发,看发型就像小人书里面的清代人发式,靠床沿也倒了一个人,看身型是女人。我战战兢兢,小步小步挪过去,他们怎么了?他们看见我吗?这时,忽然又一声吱呀的响动,我当即被唬住。原来这小姐的床对过一个靠墙柜子整个往旁边移动,从那几乎看不出有缝隙的夹层里走来一个人——裴叔,不,应该说是年轻了好多年的裴叔!我马上本能地喊:“哎……”不提防裴叔直直往我身上撞,速度很快,快得我来不及躲避,可奇怪的是,裴叔碰上我的感觉像我碰上一团空气,而我就这么看着裴叔穿过我身体。呵呵,他看不见,我看得见他,甚好!
不料,裴叔蹲下来翻了翻地下那血人的身体,这下再次把我吓得当场愣怔,地上那人分明又是一个裴叔。这难道世界上有两个他?不可能,外公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哪怕双胞胎。裴叔在地上的“裴叔”鼻腔探了探,自言自语:“我报不报应不知道,我就想让秀巧活得像个人。你既然知道真相,就该让位给我,这样秀巧才能生存下去。”
说完,裴叔往怀里摸出一个小球,打开小球顶盖,赫然是那天晚上我和成栋偷窥到的青色瓷盒。裴叔像演戏一般,把那天晚上的动静重演一番。过不了多久,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嘤咛”一声,似乎睁开眼了,她两鬓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脸庞,使人看不清相貌。只听到她说:“你终于来了?你这样何苦呢,还必须用别人的血和精魂来替我俩续这一口气。”裴叔扶起那女人:“因为这样,我才可以长长久久陪着你。我哥却偏要破坏,兄弟情都不讲了。”
我瞧着越来越离奇,什么血啊,什么精魂啊,这是故事里面才有的吧?于是,想上去仔细看清楚女人的面庞。当我向前踏出一步,“呼噜”一声,我整个身体仿佛载上石头,飞快往眼前一个深渊堕下,“啊!”在堕下过程中,我体感越来越寒凉,眼尾渐渐形成秀姑脸蛋的模糊图象,但我相信这个不是秀姑,她的眼神不对,声音更加冰冷:你都知道秘密,要么不能活,他不会让你活;要么,你让我从此得到解脱!
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我知错了,我不该偷看……
“孩子,你没事吧?你偷看了什么?”那是妈妈的声音。我用力坐起来,底下是我的小床,那窗棂的夕阳照着,分明是我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