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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限归来的路明非高清重制版》
作者:blankmanp
第二卷
第四章(接上篇)
阳光正好,洁白的云朵被镶嵌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硝烟弥散,像是晨雾一般笼罩了校园,遥远处飘来淡淡的风,一切都宛如沉睡的模样。
“我叫醒苏茜,击倒诺诺,不分敌我肆意开枪,只是为了给学院里的人留下一个这样的印象。”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我是一个肆意妄为,但又实力强大的疯子。”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路明非站起身来,摊开双手,“你跟随的是一个无聊的疯子,你面前的路是万丈深渊,而我追寻的目标虚无缥缈,现在是你最后的退出机会,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零站起身来,仰着脑袋看着路明非。这个少年此时此刻完全变了。他摘下了嬉笑的面具,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写着钢铁一般的决意。风吹着他散乱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的眼神。他的瞳孔中金色如同熔岩,呼吸间像是有烈焰随风蔓延,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他背后喊打喊杀,可他却仍旧一往无前,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魂野鬼。
一无所有得……让人有点心酸。
零咬咬嘴唇,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愣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确定?”
零抬着头,无声地看着他。
很多年后零依然记得这一幕,就像时光用吻将岁月留在了脑海的深处。眼前的少年脸上尽是无可奈何,像是在为她的决定感到惋惜。可男孩从来不知道这一切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一刻卡塞尔学院云淡天青,风在空中和硝烟拥抱,阳光如泼墨般四处泼洒金色的颜料,他牵着她的手。
这就够了。
“既然你入伙了,那我还是想你说一下我的原则吧。”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我从不强求完美。”
直视着零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他恶作剧般地笑了笑:“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曾经在下棋的时候教会过我一件事,王要先动。我那时候总觉得他是中二病入脑无药可救。但后来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我才终于对这个做法有了一丝认可——”
“——领导者需要以身作则。”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领导者,也拟定不出天衣无缝的计划。因此我制定计划的时候只会指定一个大概的范围,只要最后能达成这个范围我都可以接受。就像这次狙击,其实你不清空停车场也无所谓,只要歼灭率能达到70%,让他们知道我们实力强大,而且不分敌我就行了。”路明非说,“这就像是玩游戏,能达成金牌过关那自然最好,但是只要能过关,拿金牌铜牌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直视着零冰雪一样的面颊:“明白了吗?”
“……明白了。”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那么这无聊的自由一日……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第十一章·自由一日(完)
此时已是日光西沉,遥远处的白云吞下了半口斜阳,把自己的脸蛋也撑了个通红。硝烟散尽,停车场里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铺了满地,如同铺满了废弃物品的垃圾场。四下里一片死寂,只留下满是弹孔的花岗岩墙壁沉默伫立,像是无言的守灵人。
恺撒站在教堂的雕花玻璃窗前,抿紧的嘴角如刀锋般凌厉。
“诺诺还是没有消息?”他侧过脸来问。
他身后的学生会干部摇了摇头:“没有。”
恺撒把头转过去,背着双手,眺望着窗外的景色,整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学生会剩余的十来号人在他背后安静肃立,每个人的神色都很沉重,可他们的站姿依旧标准,脊梁笔挺,像是经年的松。
“真安静啊。”恺撒轻声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恺撒说的没错,外面确实很安静,就像是一幅凝固的水彩画,只留下成片的尸体沉睡在灰黑色的土地上,空气里都是残忍的味道。枪声杳无踪影,连风也像是被吓呆了一样。名为安静的巨兽步履轻盈,漫不经心间就已将一切吞噬殆尽。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失败。”恺撒叹了口气,“我还是低估了我们的S级。”
沮丧如同挂在脖子上的铁球,拽得每个人都想低头。现在没有一个人相信那份关于路明非的资料了。如果说第一次失败还可以用猝不及防来解释,那么这次失败就像是一记恶狠狠的巴掌,扇得每个人都回不过神来。实际上在诺诺他们出发的时候,教堂里的每个人都觉得万无一失。二十名学生会的精英,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甚至足以左右一场小型战役的胜负,更何况是两名刚入校的新生?甚至有人怀疑恺撒是不是和这个S级有过节,不然怎么会派出这样的阵容?这哪里是拿高射炮打蚊子?这分明是用核燃料当杀虫剂!
可现实再度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虫子接过了核燃料,摇了摇瓶子,抬起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这家伙把瓶子随手一丢,满脸红光地竖起了大拇指:“这酒给劲!兄弟你哪儿弄的?能再来几瓶不?”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沮丧?”恺撒问。
没人回答,空气沉默得让人窒息。
“觉得沮丧是一件好事,这是反思的第一步。”恺撒转过身来,“那么,有谁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会失败?”
“都是因为那份该死的资料!”一个资深委员说。
群情激奋,每个人都激动起来,瞳孔中充盈着沸腾的怒火。那些资料到底是谁提供的!所有看过资料的学生会干部现在都想吐血。路明非是废柴?那他们算什么?爬行类小型不可回收可燃垃圾?
“行了。”恺撒冷冷地说,声音不高,但其中的威严却足以压下整个教堂的喧嚣。
“你们认为我们是输给了情报,但我不这样想。”恺撒的视线扫视过教堂里每个人的面庞,“我们……或者说我,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让我们把那份可笑的资料丢在一边,正视眼前的事实。”恺撒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温度,“路明非确实是名副其实的S级,足以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
“恺撒你的意思是……他是第二个楚子航?”
“不。”恺撒摇摇头,“楚子航不是S级。”
在场的众人齐刷刷吞了口唾沫,心里的感觉复杂难言。这就好比你去参加运动会,红旗招展白云飞舞,你做完热身活动,兴冲冲地问老师你的对手是谁。老师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博尔特三个大字。你心里一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老师挠挠头说搞错啦搞错啦,这是去年的参赛选手,今年是另一个人。说罢他便从兜里掏出第二张纸条,上面同样是三个工工整整的闪亮正楷:闪电侠。
过分了啊喂!
“十五岁那年我对网球突然有了兴趣,于是家里请了费德勒来当我的陪练。第一次上场的时候我输得体无完肤,几乎找不到任何机会。”恺撒垂下眼帘,“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溃败。”
“在座的诸位都是未来的精英,但精英是什么?香车美人?灯红酒绿?端着高脚杯在大楼的顶端俯瞰人世?”恺撒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告诉我,这就是精英吗?”
“所谓的精英,是注定要经受失败的人!”他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我们终究会经受失败,但失败摧毁不了我们!楚子航不行,路明非不行,哪怕是龙王也不行!”
他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瞳孔中尽是赫赫威严:“凡摧毁不了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沉默笼罩了整个教堂,有人默默握紧了拳头。
“知道那次陪练的结局吗?”恺撒说,“三个月后我赢了,五局三胜,全是Love Game。”
潮水般的掌声回荡在教堂中,所有人脸上的沉重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意气。恺撒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掌声停下,他清了清嗓子:
“现在,让我们……”
巨大而刺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就像是有人在对着扩音器用指甲刮黑板。恺撒悚然一惊,心想学院怎么突然换了个这么提神的警报?
声音停下来了,一个惫懒的男声回荡在校园里:
“喂喂喂,test,test……都听得到吧?现在幸存者里面应该没有聋子吧?没人说话那我就当是默认了啊。”少年清了一下嗓子,“我是路明非。”
恺撒走到了窗边,冷冷地看着校园里的扩音系统。他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跳了出来。被两只螳螂盯上的蝉不老老实实缩在草丛里,反而蹦出来跳桑巴舞,这是什么计划?人肉炸弹袭击?
“时间不早了,该吃晚饭了,这局游戏也该结束了。”路明非像是打了个哈欠,“我在停车场等你们。”
“对了,为了避免有的人太谨慎,我在这里先把话说清楚吧。”路明非继续说,“我这边只有两个人,没有子弹,没有枪。你们随便带什么,手提式核弹也行。我只会等你们20分钟,20分钟里面如果只有一方势力出现在我面前,那我就会和他结盟;如果没有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随机挑选任意一家的大本营进攻,打爆一家再打下一家;如果两家都出现,我保证会一视同仁。”
“对了对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路明非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可能会用兵器,所以各位小心一点,最好穿厚实点。我也会注意一点,尽量不把你们打死吧。”
“你这是在对我们双方宣战吗?”恺撒的声音从同一个扩音系统里传出来,带着冷冷的笑意。
“宣战?你误会了。”路明非的声音依旧很懒散,“我只是不想陪你们玩水枪了。”
“停车场见。”楚子航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赫然终止,三方人员都切断了通讯。恺撒转过身,眉眼间是锋芒毕露。他掏出一把大约半米长的军用猎刀,黑色的刀身上烙印着金色的花纹。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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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和小楼的门同时被打开,沉重的作战靴也几乎是同时踏出了第一步。深红色作战服的学生会成员和黑色作战服的狮心会众人鱼贯而出排成一字,隔着停车场遥遥相望。
而路明非站在停车场的中间,揉了揉自己的一头乱发,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向两边的人都挥了挥手:
“都来了啊。”
“能走到这一步,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恺撒说。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路明非挑挑眉,“你哪位?”
“他是恺撒,学生会的会长。”楚子航冷冷地说。
“恺撒?”路明非一愣,“等等,凯撒瘦下来难道会是这模样?”
恺撒眉毛一皱:“什么瘦下来?”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路明非摆了摆手,下意识地上下打量恺撒,眼睛像是在发光。
恺撒有点茫然,感觉这场对话宛如脱缰的野马,从一开始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想象中的路明非应该和楚子航如出一辙,都有一张冰冷的面庞和钢铁般的意志,他们之间的碰面应该就像是中国的武侠小说里面描写的那样,有落叶有飞花,还有纵横的肆意杀气,就像是兵刃相交时迸出来的点点火光。最后的镜头应该是一个孤绝的背影,身后是两具尸体,泥土遮挡了他们的容貌,只留下身上的伤痕累累。余下的一人收刃入鞘,眼神里透着淡淡的满足,像是畅饮了美酒的酒客,低声道了句不差。
可现在路明非的视线不像是剑客,更像是一个听到了惊天大八卦的居委会大妈,嘴里还喃喃有词:“连作战服都是红的……取这个名字的人难道都是天生的红saber?”
红saber?那是什么?难道路明非喜欢红色的军刀?什么红色?血红色吗?这难道是变相的宣战?
恺撒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瞳孔中透着十二分的认真:
“路明非,我给你个机会。”他遥遥地伸出手,“你可以过来站在我的身边,也可以选择拒绝。”
全场气氛陡然变得凝重,每个人的视线都牢牢地盯着路明非。毫不夸张地说,路明非此时的决定足以影响整个卡塞尔的势力格局。如果他加入学生会,那么集合了恺撒和他两个人的学生会,足以把狮心会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他拒绝,那他在学院里,就注定会和恺撒为敌。
“站过去?”路明非挠了挠头,“你要干什么?找我当伴郎吗?”
“那就是拒绝咯?”恺撒放下手,“真遗憾。”
“我猜你也不会加入狮心会,对吧?”楚子航说。
狮心会的众人一惊,怀疑会长是不是多说了一个不字。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恺撒的邀请,难道不是默认选择了狮心会?
路明非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是这位师兄聪明。”他居然还在夸楚子航,“我都说了没有兴趣陪你们玩水枪,那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陪你们玩过家家呢?”
死寂。
狮心会和学生会举起了枪,如林的枪口锁定了路明非的身影,浓重的杀机笼罩在路明非的前后,几乎将他牢牢锁死。每个人的手指都扣上了扳机,只等一声令下。
“你们有谁看过射雕英雄传吗?”路明非问。
“什么?”楚子航问。
“射雕英雄传里有一门武功,叫做弹指神通,算是我一个师傅的独门绝技。我也想学,可他说我根骨太差,练不了内气,所以教不了。”路明非叹了口气,“但笨人有笨法,你们知道我最后练成什么了吗?”
他左右手分别从兜里掏出一把石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弹指神通,说白了不就是把石头丢出去吗?”
恺撒抬起手,像是行刑前的刽子手举起了大刀。
“开……”他张开嘴的瞬间,路明非挥手了。
雷霆炸响,凌厉的杀机如暴雨般扑面而至。石子自他身旁呼啸而过,风声如长刀掠过他的身侧。他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像是被铡刀掠过的庄稼。
学生会,团灭。
“哦对了,我说了要一视同仁是吧?”路明非转过头,再次挥手。
停车场的另一头,黑色作战服的人群轰然塌陷,像是在瞬间崩塌的雪堆。只留下楚子航孤身一人提着长刀站在人群的前方,眼神难得地有几分茫然。
“搞定。”路明非拍拍手上的灰。
恺撒的瞳孔因为震惊而不自主地收缩了。如果不是因为学院里不能动用言灵,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学院里赫赫有名的学生会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因为一把石子团灭了?这个笑话有点拙劣,就像是海豹突击队被一群小孩用棍子打了个丢盔弃甲。
但当这个笑话发生在恺撒眼前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笑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着路明非,生平第一次失去了自信。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提着网球拍面对费德勒是一回事,面对越前龙马……却是另一回事。
“还要继续吗?”路明非把手里的石头随手丢在地上,“放心,我不会用弹指神通了。”
这叫什么弹指神通!你这分明是丢石头!
恺撒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握紧手上的猎刀,缓缓睁开眼来。他眼神中的震惊和茫然都消失了,冰蓝色的瞳孔中恢复了镇定了。他举起猎刀:
“楚子航,射雕英雄传是什么?”
楚子航在停车场的另一头握紧了长刀,视线也恢复了清明:
“一部小说。”
“不错的小说,今天之后我会去拜读一下。”恺撒向着路明非谨慎地靠近,“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你们一起上吧。”路明非耸耸肩,“我约了晚饭,赶时间。”
恺撒看向楚子航,冰蓝色的视线和金色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这对学院里著名的死敌第一次达成了默契,空气中像是有无声的火焰在安静燃烧。
恺撒忽然迈步,整个人如利箭一般向路明非狠狠射出,扑击的姿势如高空俯击而下的猎鹰。而在路明非的另一侧,楚子航也已经扑杀而至,长刀横斩,凶猛的气势像是要撕裂一切。这对死敌在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就达成了百分百的默契,所有道路都被锁死,两道璀璨的刀光一往无前,哪怕面前是钢铁也要被一刀劈成两半!
可路明非伸出了两只手。
刀光悄无声息地被掐断了,像是两只被掐死的蚊虫。路明非左右两手捏住了他们的武器,只用两根指头。
“灵犀一指,我另一个师傅的独门绝招,厉害吧?”路明非笑眯眯,“你们没有想到我还会看古龙吧?”
他双手两指同时一错,咔嚓两声,两把长刀的刀尖都飞了出去,深深地扎进水泥地里,不见了踪影。
“还要继续吗?”路明非收回了手。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撤刀回退,并肩站在了一起。学院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擦擦自己的眼睛,然后再狠狠捏自己一把。太惊人了,狮心会的会长和学生会会长也会并肩作战?明天是什么日子?世界末日吗?
可他们不得不并肩而立。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滚滚而下,这点运动量对混血种来说算不了什么,甚至连热身也算不上。但巨大的压力却让他们两人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年站姿散漫,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就像是一个邻家男孩。可恺撒和楚子航却觉得心惊胆战,就像面前站着的并非人类,而是一个虎视眈眈的掠食者。
“你到底是什么人?”恺撒问。
“我?今天刚入学的新生啊。”路明非一脸无辜地摊手,“学生会会长应该知道我资料吧?”
见鬼的资料!你这些资料要是真的我就把它撕碎了泡咖啡喝!恺撒在心里恶狠狠地说。
“接下来呢?还要继续吗?”路明非淡淡地问。
恺撒握紧手中的断刃,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这次是你赢了。”他的声音有点凶恶,“但我不会一直输下去。”
“你是打算留级留到我毕业吗?好志向!”路明非扭过头去看楚子航,“这位师兄呢?”
楚子航淡金色的双眸直视着路明非:“你不怕和我对视,是吧?”
“当然不怕。”路明非翻白眼,“你当你是我暗恋对象啊?”
“很好。”楚子航总是漠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个淡淡的笑,“这次我认输了。”
“终于结束了。”路明非松了口气,转身走到不远处一辆满是弹孔的车子边,随手拉开车门,“联系诺玛吧,零。”
车子里面,冰雪似的女孩捧着手机点了点头,按下了一个按钮。
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响彻校园,一栋不知名的建筑大门中开,医生和护士们蜂拥而出。他们低垂着脑袋走过路明非几人的身旁,沉默不语,屏息凝神,像是路过霸王龙脚底下的游客。
一个戴着圆细框眼镜,脑袋秃得发亮的小老头走到路明非的身旁,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分明有点复杂:“你就是路明非?”
路明非点头。
“……以后都注意点儿,既然入学了,就要把学业放在首位,不要参加这些无聊的游戏。”小老头神情纠结,像是敢怒不敢言,最后他只能指着身后那些遍布了弹孔的花岗岩壁捶胸顿足,“别老是给学院浪费经费!”
“自由一日是学生赢来的权利,怎么能算是浪费?”恺撒双手抱在胸前,懒懒地说。
“闭嘴!你们已经违反了特别校规!”曼施坦因恶狠狠地说,“我要汇报校长,终止这个活动!”
“我不认为我们违反了任何规则。”楚子航面无表情,“三条规则是,不能动用‘冰窖’里的炼金设备,不能带校外人员参观,不能造成人员伤亡。对吧?”
“今年绝对有人受伤了。”曼施坦因瞥了一眼路明非。
“放心,我出手很有分寸。”路明非坐在零身边,“我保证他们只是晕过去了。”
“你们!你们!”曼施坦因教授气得手指直哆嗦,“你们胆子够大!我要汇报给校长!”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视线汇聚在他的手机上。曼施坦因教授一副权柄在握的样子,狠狠摁下了免提键。
“你好,曼施坦因教授。”说话的人听上去像是个地道的欧洲绅士,可说出口的却是标准的中文。
“昂热校长,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有些特殊情况。”曼施坦因教授义正言辞,“今年的自由一日学生们涉嫌违反特殊条例,有很多人受伤,还损毁了不少建筑,情况非常恶劣!”
“每年自由一日都是这样,曼施坦因你也该习惯了。”校长淡淡地说。
“但是这次情况特别恶劣,应该有不下五十个学生受伤。”曼施坦因教授说,“还得考虑巨额的损失……他们把您中意的百慕大草坪踩得像是待耕的农田!”
“从校董基金里出这笔钱吧,毕竟自由一日是学生们努力从我们手里赢走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不会出尔反尔的。”校长爽朗地笑,“至于受伤……跌倒可不算受伤。”
学生们对视一眼,欢呼着把胳膊上的臂章接下来抛向空中,对曼施坦因教授作出戏谑的鬼脸。
“我还想问候一个人。”校长在电话里大声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四周安静下来。
“S级新生路明非在么?入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选了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吗?”校长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我在。”路明非从曼施坦因教授手里接过手机,“感觉还行,车上的巧克力不错,学院里的同学们玩游戏的时候也很活泼。至于选课?”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回忆,“我忘了我选了什么,可能选了吧?”
“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你在自由一日上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
“我建议取消自由一日。”路明非淡淡地说。
周围的学生们眼里满是惊异,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校长也仿佛有点惊讶:“为什么?”
“因为战争不是这样的。”路明非表情很平静,“同学们今天的表现很好,有人能冒着弹雨冲锋,有人在枪声中也能作出正确的判断,也有人技巧精湛让人眼前一亮。唯一可惜的是……战争不是这样的。”
他懒懒地瞟了一眼周围的学生们:“真正的战争中不止有枪声,还有队友的惨叫声。人们中枪之后也不会立马变成安静的尸体,而是会拖着残缺的身体在肮脏的土地上来回翻滚。战争从来就不曾如此体面过,不是靠麻醉弹和枪械就能模拟的。战争就是肮脏就是血腥,是为了活下去要变成老鼠变成狼甚至变成恶鬼,有时甚至要亲手砍下伤员的头颅。每年校庆的时候搞这套,除了自我满足以外什么都得不到,甚至会让人养成错误的习惯。”路明非耸耸肩,“而在战场上,错误就意味着死亡。”
“校庆就不要搞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了,哪怕搞冷兵器对战也比这个好,起码能听个热闹。”路明非站起身来,“按照新生培训的内容,我们的目标是要灭绝龙族吧?在灭族绝种的战争中还能这么悠闲,校长你培养的是战士还是炮灰?”
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路明非,视线中透着一股冷冷的敌意。
“……你的意见我收到了,我更期待和你的见面了。”校长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撇撇嘴,把电话随手塞给旁边早已惊呆了的曼施坦因教授,拉着零站起身来,扭头拍了拍古德里安教授的肩膀。
“教授,餐厅在哪里?”他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肚子,“我们都有点饿了。”
番外 · 路明非的无限之旅 · 异形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他这么想着,抱着膝盖缩在舱室的一角,眼泪和汗水流了一脸。
那个满脸都是豪爽笑容的大叔死了,死在异形的爪子上,那张笑脸也永远地浸没在了血泊之中,没了半点踪影;那个温柔的女孩也死了,被抱脸虫抱了个正着,最后胸膛被那怪物扯成了两半,迸出的血液涂满了雪白的墙壁;连那个和自己一起进入空间的新人也死了,死之前他的手冰凉一片,瞳孔涣散,脸上乱糟糟的,汗水和泪搅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糟透了。
“路哥,我不想死啊……”
路明非抱着自己的脑袋,却依旧觉得混沌一片。见鬼,异形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家的电影片场还是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基地?这种超科幻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分明是三流小说家的妄想吧!
可是那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依旧在他的脑海深处,彷如最可怕的梦魇,在提醒他何为真实。
他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苦笑,脑门上冷汗岑岑。
他们都死了,那么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呢?
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声响,路明非屏住了呼吸,心里冰凉一片。
那怪物来了。
声响在他的门口停住了,不祥的沉默笼罩了整个舱室。路明非扶着身旁的床沿,艰难地站起了身。
喂喂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终末时刻了吧?就像是漫天的虫族汹涌而来,你家里却连机枪兵都没造出来。这时候应该怎么办?当然是把自家的基地升空,然后致电黄旭东等翻盘!
可惜现在根本联系不上黄旭东。路明非撑着发软的双腿摇头苦笑,主神空间这么发达,结果却连场外求助都不提供的吗!
轰然声响中,门被打开了。
或者更确切地说,被撕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几乎有路明非两倍高。它身上披着黑色的甲壳,满是利齿的口中是冰凉而低沉的嘶吼。
这是完美的杀戮机器,出生之日便当沐浴鲜血。
可路明非却依旧站着,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的勇气,能和眼前的生物沉默对峙。他原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尖叫会不管不顾拔腿就跑,然而莫名的骄傲握住了他的腰,逼迫他挺直了脊梁。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握紧了自己空荡荡的拳头。
“来杀我啊怪物!”
异形歪了歪头,像是在惊诧于这猎物难能可贵的勇气。先天的谨慎让它按捺住了冲锋的冲动,而是张开了嘴。口腔深处沾满黏液的舌头跃跃欲试,狰狞可怖。
死定了。路明非想。
他不知道异形这招具体有多大的威力,但洞穿他的脑袋想来应该不是难事。想想也是可笑,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睁着惺忪的睡眼和老唐视频,艰难地纠正自己蹩脚的发音。可现在他靠着冰凉的墙壁,瞳孔因为恐惧而紧缩,汗水顺着脸颊掉在地上。
我去这剧情转折太突兀了吧?好好的吐槽日常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如果真的有编剧想来他是疯了吧?天线宝宝你不拍,为什么要去单挑哥斯拉?最扯的是连武器都不给,主神空间这是什么风气,刷本还不让穿装备是吗?
异形发出低沉的嘶吼,杀戮的血气铺天盖地。路明非下意识地闭上眼别过脸,不敢直视即将到来的惨烈景象。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脑袋里空白一片,翻来覆去的就是完蛋了三个大字。完了完了死定了,这就好比令狐冲刚出华山,就被埋伏在山下的东方姑娘点了穴还灌了三百斤的药,这时候除了闭上双眼引颈就戮还能干啥?
“哥哥,交换吗?”一个稚嫩的声音说,听上去像是个乖巧的男孩。
谁在说话?路明非心里一激灵,想起以前小时候听路边大爷讲故事,故事里说每个人临死之前他的一生总会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那天晚上路明非回家之后独自一人坐在阳台上对着夜空眺望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想自己临死前会看到什么?是否会看到那个少女薄纱似的白裙?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擦了擦自己的哈喇子,在婶婶的嗓门下急匆匆地溜回家,心想哇靠这还挺刺激的!
可现在死到临头他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鬼扯。他就是一过山车还没启动都要闭着眼睛扯着嗓子疯狂乱叫的怂人,看到异形的第一眼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闪回?他宁愿自己有的是闪现好吗!
但这个声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来奇怪,在他过去的十八年里,他从未听过有人叫他哥哥,大家都叫他路明非。“路明非赶快交作业!”“路明非你别挡路!”“路明非你考试又考砸啦!”
可这声哥哥自然极了,就像是春天的花会开,秋天树叶打着旋儿落下。千百年后你跨越山河蓦然回首,看到的却依旧是那一池灿烂的金色双眸。
谁是你哥哥?还交换?我都快死了还交换啥?路明非紧闭着双眼,完完全全毫不动摇。这无限世界的鬼怪还挺有才,见面就攀亲戚。可这套路古时候用还行,现在还来这一套,是真当他路明非不看聊斋?
“哥哥,我不是狐狸精,也不会画皮。”男孩叹了口气。
路明非闭着眼睛翻白眼。骗谁呢?你要不是狐狸精你怎么知道我想的啥?
“哥哥,再不睁开眼你就真的死定了。”男孩淡淡地说。
我去熊孩子你骗谁呢?还说你是我弟?谁家弟弟会见面就咒自己哥哥去死?
路明非眯着眼睛,睁开了一条眼缝。眼缝外是浩瀚的星空,无边的夜空下,星河铺陈,像是缥缈的玉带,横挂在巨人的腰间。遥遥旷野上野草低垂,像是这无知的草类也为这广袤的美折服了。
“哥哥,你终于睁开眼啦。”男孩在他背后说。
路明非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男孩,黑色小西装,戴着白色的丝绸领巾,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如斜阳般隽永。
男孩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对着路明非挥了挥手。笑容里是满满的暖意,如同久别的友人隔着人潮重逢。
“你是哪位?我又穿越了?”路明非问。
“我是路鸣泽。”男孩说。
“你骗鬼咧?”路明非根本不信,心想这孩子看着年纪轻轻莫不是脑子坏掉了?你知道路鸣泽是哪位吗?光他的裤子就能装十个你!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了。”自称路鸣泽的男孩说,“你快死了。”
路明非不屑地别过脸去哼哼。逢人开口就是印堂发黑血光之灾,你是哪里的风水术士?
“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只是一个梦罢了。现实世界里,你的队友都死光了。一个被打碎了半边身子,一个被异形扯掉了脑袋,还有好几个拖回了巢穴,绑在了天花板上,再过大概十分钟就会有新鲜的异形从他们的体内破膛而出。而你现在和一头异形独处一室,它是致命的杀戮机器,在主神那里的评级到了D,而你现在是E级中的废柴。哪怕是从最保守的角度来看,十个你一拥而上,对它来说也就是多了十份口粮。”路鸣泽耸耸肩,“你确实快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要嗝屁了玩完了!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事实?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路明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着头看天上的星空,“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能不能赶快放我回去?我洗干净脖子就等着这一下了!”
路鸣泽走到他的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眺望着头上的浩瀚星汉:“你不害怕吗?”
“不怕个屁!你以为我是施瓦辛克,死之前还有心情给你比大拇指?我可没那种大心脏!”路明非大吼。
“但你还有闲心吐槽。”路鸣泽轻轻地说。
“不吐槽还能干嘛?哭丧着一张脸求异形放过你?说抱歉我的肉太涩了口感很差味道也不咋地,要不咱俩各走一边就当没遇见?我要有那口才还用来轮回世界?”路明非一摊手,“这都死到临头了,我多说两句话怎么了?你要不爱听你可以堵耳朵!”
看着夜空沉默了很久,路鸣泽终于开了口:“哥哥,你真的怕死吗?”
“不怕死的那货叫路飞,谢谢。”路明非转过身不去看他。
“可是哥哥,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靠!怕死都不行?求生是生物的本能你知道吗?”路明非一脸鄙夷。
“可你活下去是为了什么?去参加下一场轮回任务?”路鸣泽问,“你自己都清楚,对你来说,凑齐五万点奖励点数脱离主神空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那么挣扎着活下去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其实在我看来被异形舌头贯穿大脑也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两眼一黑就结束了。”
“死的不是你你当然这么说!”路明非翻白眼。
“可是你觉得你的人生有意义吗?”
路明非提高了警惕,侧过头来看路鸣泽:“你干嘛?”
“只是好奇罢了。”路鸣泽轻描淡写,“说起来你的人生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半点意义。没人在乎你,没人觉得你有存在感。凡是你做的事,做错了是你蠢,做好了是你狗屎运。凡是你在乎的人,要么把你当小丑,要么就干脆懒得理你。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当然有!”路明非斩钉截铁。
“可是意义在哪里呢?你的人生中真的有什么不舍的瞬间吗?阳光灿烂的下午,坐在长椅上看书的陈雯雯和她的白棉布裙子?可这些和你路明非有什么关系?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心目中的美少女正在QQ上和别人打情骂俏;婶婶家楼顶的天台,深夜的时候你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灯海发呆,但是少了你又有什么关系?楼下的小吃摊依旧会每日开张,风也会一如往常路过枝干覆盖的空窗;烟雾缭绕的网吧,你一个人操纵千军万马碾过战场?可你我都清楚,网吧少了你一样可以正常运营,甚至都不会有人意识到你的消失。”路鸣泽冷冷地,“你哪怕坚持着苟延残喘又会有什么人在乎吗?你就这么坦然地死去了又会有什么人为你哭泣吗?对你这废柴一样的人生来说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吗?说起来你的人生真是一片苍白所以说为什么你不考虑哪天喝high了跳个楼这样说不定还能给别人留下一点深刻印象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词语像暴风骤雨一样劈头盖脸。他分明是在斥责路明非,可他的小脸上升腾起了无边的愤怒,赤金色的瞳孔如熔岩般滚烫。
“我去你逼逼这么多你烦不烦你烦不烦!”路明非从地上弹起来,低着脑袋恶狠狠地俯视着路鸣泽,“你懂什么!”
“我说错了吗?”路鸣泽直视着他。
“没错没错,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又苍白又废柴还没人关心,别说什么重要性了,连存在感都没有。发呆没人关注,说烂话没人关注,宅在家里玩了三天星际也没有人关注,也许只有等哪天班主任上课上到一半我冲出教室门从教学楼顶一跃而下才会有人注意到我。”路明非捏紧了拳头,“但我还是想活下去。”
“在轮回空间里担惊受怕,只是为了像条狗一样活下去?”路鸣泽耸耸肩,“这种自虐狂一样的思路,倒是挺像你的作风。”
“因为死了的话,不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了吗?”路明非说。
“可你现在有什么?”路鸣泽微微眯起眼,金色的瞳孔中流淌着残忍的光。
“还有我的命。”路明非一字一顿。
路鸣泽不说话,抿着嘴静静地看着他。
“我就是个废柴,那种low到不能再low的废柴,可是废柴也可以有希望吧?”路明非狠狠地啐了一口,“我他妈的就是个废物,可废物就不能为了希望活下去吗!”
“那么哥哥,你的希望是什么呢?”路鸣泽轻声问。
路明非一时有点语塞,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也很难说清楚他想要活下去是为了什么。为了回家听叔叔婶婶唠叨?为了跑到网吧打星际?为了陈雯雯洁白的裙子和修长的小腿?为了这些所以要努力在轮回世界里挣扎求存,辛辛苦苦攒够五万点奖励点数?我去这可比卖火柴的小女孩励志多了!
“我希望我在乎的人……能够好好陪我说说话。”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路明非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有点诧异地挠挠自己的头,怀疑自己刚刚犯病了。WTF?这是他的希望?他的希望难道不该是踏入星际职业圈然后带领中国电竞制霸世界巅峰吗?
路鸣泽似笑非笑:“哥哥,你可真贪婪。”
我去你大爷!路明非瞪大了眼,再一次认识到眼前这个小混蛋的无耻。他就想找人聊聊天,这都算贪婪?你是那种每日每夜都想着盘剥工人,一提福利待遇就吓得面色苍白,宁愿抱着金块睡觉也不愿意抱着美少女的无良资本家吗?
“但是哥哥,贪婪是没有错的。”路鸣泽的声音很轻,幽深的瞳孔中跳动着金色的妖光,“像你我这般的怪物,生来便该执掌一切!”
“你是哪个山头冒出来的妖怪,怎么说话满满的都是中二病?”路明非翻白眼,“别把我和你混在一起行吗?你见过哪家怪物会在异形面前瑟瑟发抖?史莱姆吗?”
“哥哥你可不是史莱姆。”路鸣泽说,“你只是装作是史莱姆罢了。”
“好了别扯淡了,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我还得回去继续挣扎。”路明非懒得搭理他,俯视着路鸣泽,等这家伙继续扯。还什么装作史莱姆?他有几斤几两他自己不清楚?别开玩笑了。也许别人玩魂斗罗的时候一枪不开全靠跳,可他玩的时候恨不得自己能AABB三十次!
“那么交换吗?”路鸣泽问。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双手抱胸,警惕地打量着路鸣泽:“交换啥?我告诉你我们老路家的人向来卖艺不卖身,留片不留种!”
“用你四分之一的生命,来换取四分之一的权与力。”
“四分之一的生命?你是怎么划分的?是不是我脑门上刻了个血条,答应之后血量上限扣除25%?”路明非说,“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玩游戏?”
“玩游戏可比这个简单多了。”路鸣泽无声地笑了笑,“决定了吗?”
“四分之一的权力能干什么?连个预览都没有,我为什么要换?”路明非摇脑袋,“能让我杀死异形吗?”
“就像是踩死一只蟑螂。”路鸣泽说。
“我去,听上去真是狂拽酷炫叼!”路明非试探,“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路明非一愣:“我靠你这台词……是从哪本言情小说里看过来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的可是事实。”路鸣泽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说了这么多,哥哥你打算交换吗?”
“我还有其他路可走?”路明非咬着牙。
“当然有。”路鸣泽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哥哥你可以待在这里。”
“留在这里?你不是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吗?”路明非有点愣,“我待在这儿干嘛?”
“待在这儿和我聊聊天,回忆一下你的黑历史咯。”路鸣泽眨眨眼。
“这样我就能活下来?”
路鸣泽摇摇头:“这样你死的时候会没什么痛苦。”
“那我待在这里干嘛?等死吗!”路明非气得手痒,“你啰里啰嗦那么多干嘛?拖时间?”
“不是,只是想让你多考虑一下罢了,毕竟这么轻松我也觉得很意外。”路鸣泽伸出手,“几千年了,你在别的事情上糊涂,可这件事上你一直坚守到了现在。没想到最后你居然为了这样的一个希望决定让步,甚至连底线都丢掉。果然,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个糊涂蛋。”
“糊涂你大爷!你就这么对你的顾客?顾客是上帝懂不懂?”路明非嘴里毫不退缩,“你当我傻吗?这次任务完了之后我就靠主神强化了,以后再召唤你我就是傻子!”
可他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莫名其妙的惶恐充斥着他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认真计较起来这笔交易其实是他占了便宜。就像他说的那样,度过这次任务之后他就全靠主神强化。这个小男孩白白当了一次他的外挂,过了今天之后谁续费谁傻X!
“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你最终还是站在了我这边。”路鸣泽的小手拍打在路明非的掌心,“那么契约成立,哥哥,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路明非有点傻,这货吃错药了吧?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好吗?
可他的眼眶有点发涩,不知道为什么。
“哥哥,一起上吧!”路鸣泽忽然大吼,星光亲吻着他的脸,却遮不住他脸上的赫赫威严。他不像个小男孩了,更像个踏血而来的暴君,每个毛孔中都透露着凶戾的寒气,“这无限的炼狱,正适合当我们归来的舞台!”
异形退了一步。
直到刚才都还一切正常。虽然眼前的这个猎物对它发出了威胁般的咆哮,可这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搞笑。微微颤抖的小腿,汗如雨下的面庞,苍白的脸色,这些征兆无不说明眼前的猎物只是在强撑罢了。在它的记忆中这样的弱小生物数不胜数,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它之所以没有一见面就用舌头爆了猎物的头,只是因为想要把他带回巢穴里,当做新的孵化器罢了。
可就在刚刚的一个瞬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猎物变了。他的小腿站直了,呼吸平缓,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血色。异形很难说出这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可猎食者的本能却让它意识到了不对。
它张开了狰狞的大嘴,伴随着死神般的啸叫,粘稠的舌头撕裂空气,转眼间就穿刺到了猎物的眼前!
结束了,它理所当然地想。
当然不会有变数。下一秒猎物的头颅就会被它的舌头刺穿,而剩下的肉量会被带回去当做食粮。它已经这么处理过不少两脚的猎物了,眼前这个当然也不会是例外。
然后它的舌头就被抓住了。
路明非睁开了眼,金色在他的瞳孔中跳跃,像是跃跃欲试的野兽。
他无视了眼前狰狞的异形,下意识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这一刻他感觉有成千上万簇火焰在他的血管中燃烧,力量在他体内嘶吼着睁开了眼。空气像是活了过来,千百种声音绚烂地炸开,炸出了一个热闹的舞台。异形的嘶吼,鳞甲的摩擦,还有那孱弱的心跳。海潮般的声音奔涌到他的耳边,然后在无边的伟力前俯首称臣,梳理出千百万的情报。
路鸣泽说得没错,拥有这般力量的怪物……本来就该执掌一切!
“过来!”路明非握紧手掌,猛然发力。
异形庞大的身躯随着这发力腾空而起,然而它并不惊慌。它不清楚眼前的猎物发生了什么改变,但它知道这家伙弄错了关键的一点。
舌头是它的武器……但不是唯一的武器!
像它这样的生物,只要活着,就可以宣告杀戮!
异形张开了狰狞的巨口,竖起了尖锐的利爪。沉重的身躯从天而降,像是不可阻挡的死神从天而降!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在间不容发的一秒之中,他握拳,踏步,扭身。
然后挥拳!
异形的身躯停滞了。它坚硬的外壳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路明非连同爪子一起,一拳打了个对穿。它的尸体挂在路明非的胳膊上,像是一件标本。
路明非吐出一口浊气,将异形的尸身甩在冰凉的地上。他右手的衣服被血液腐蚀了个干净,可皮肤却依旧光滑。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表情有点奇怪。
“哥哥,觉得惊喜吗?”路鸣泽的声音笑嘻嘻,“看看你的腕表,恭喜你,在主神那里的实力评级上升到D+了。”
“我其实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路明非神情严肃。
“什么?”
“这地方有洗手间吗?”路明非走出了舱门,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徒手拍死了蟑螂……”
“你现在洗手不是浪费吗?”路鸣泽嘲笑他,“你别忘了,我们还要去异形的老巢做客。”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你别说了,我感觉生理有点不适……正常人类谁会想去蟑螂巢逛街的?”
“哥哥,你觉得我们还是正常人类吗?”
“你不是,我是。”路明非说,“接下来我该往哪走?”
“地图我已经掌握了,直走到第二个分叉口,左右左,顺着楼梯下去,穿过两个房间,就到目的地了。”
“然后我进去开无双?”
“放心,四分之一的权能,哪怕是现在的你,也足够把那群蟑螂拍死三十次不带重样了。”路鸣泽轻声说,“哥哥,欢迎来到怪物的世界。”
电子门在路明非身后无声地闭合了。他轻舒一口气。这个一头乱发的少年现在眼神幽深,金色的光点在他瞳孔中聚合。
为了活下去而成为怪物,这种事……真的值得吗?
他挺直了胸膛,昂然地踏出了自己的脚步。
(TO BE CONTINUED……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