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注意する、以上。
《从无限归来的路明非高清重制版》
作者:blankmanp
第二卷
第三章(接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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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茜看着那在空中绽放开来的血红色粉尘,难得地有点失神。
在射出第三发子弹的时候她略微松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自信,觉得这下可算是搞定了。不得不承认,刚刚她确实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如果说楚子航的突进像是一把长刀直劈而下,那么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一辆失控的列车。她那张冰雪般的小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茫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宣言——
——要么杀死她,要么被她从头顶碾过。
也正是因为这压力,苏茜才能够射出那第三发狙击。她相信学院里没有人能躲过这次射击,不论下面那个女孩是怎样的存在,都注定在这发子弹面前饮恨。
猎物又怎能躲避猎人的枪弹?
可当子弹在空中爆裂开来的时候,这自信也随之倾塌了。
苏茜冷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打算从这个地方撤离。她低低地哼了一声,心里拼了命地给自己加油鼓劲。这一时的胜负算什么?换个地方架起狙击枪她就又是一条好汉!
她转过头,迎面撞上了一个黑色的枪口,还有一个头发散乱的少年。
“师姐你好啊,”少年冲她打招呼,“有没有兴趣带一带学弟?”
苏茜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因为一时的惊恐而下意识地收缩了刹那。在这场游戏中她第一次感觉到恐惧了,这恐惧如同将她层层包围的深水,巨大的压强几乎要将她碾平。她只觉得自己呼吸艰涩,双腿不自觉地有点发颤。
说来奇怪,如果说楚子航的黄金瞳是通体的琉璃,那眼前男孩瞳孔中的金色充其量就是黯淡的玻璃碎片,可她却觉得这玻璃碎片更为慑人。就像是有人用冰冷的匕首顶住了她的喉咙,皮肤上鸡皮疙瘩纷纷挣扎着立起,额头上却连冷汗都不敢出。
“你是谁?”她涩声问道。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我是路明非,今年刚入学,是卡塞尔的新生。”
你又是哪门子的新生?卡塞尔招的是爬行动物,不是爬行怪物!
“是新同学啊?欢迎欢迎。”苏茜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有什么事情要咨询学姐的?”
路明非歪着脑袋想了大概三秒钟,忽然摇了摇头:
“我原以为是有的,但现在想了想,好像没有。”
枪声响起。
苏茜的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起,整个人就已经倒了下去。她胸前绽放了一朵硕大的血色花朵,狰狞得像是怪物的笑脸。
路明非跨步迈过苏茜的尸体,将手里的沙鹰随手一丢,俯身捡起那把巴雷特M82A1,忍不住吹了一个口哨:
“我亲爱的老朋友,我们又见面啦!”他狠狠地在枪管上亲了一口,“我可想死你了!”
他一边哼歌一边在狙击点架枪:“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带走一个队友……”
嘎吱一声,天台的门开了。
零踉跄着走了进来。她的校服皱巴巴的,脸蛋上全是枪火的痕迹。这个乖巧的人偶娃娃现在看上去脏兮兮的,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水,淡金色长发几乎失去了光泽,一只胳膊耷拉在胸前。
但她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脸色冷肃如同钢铁。她一声不吭地走上前,静静地站在路明非的身后。
路明非架好狙击枪,从地上站起来,扭头看向零。他不说话,零自然也不会吭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知为何有点沉凝,压力如山一般沉重。
路明非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相信我?”
零的眉毛下意识地挑起,这个来自俄罗斯的女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淡淡的疑惑。
“什么?”她问。
“没什么。”路明非摇摇头,忽然伸手摸了摸零的脑袋,“我喜欢干净的女孩。”
他抬起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女孩脸上灰尘消失,胳膊被接上,淡金色长发重新焕发光彩。不可思议的力量在零的身体里复苏,平复了她急促的呼吸,连校服都变得干干净净,像是熨烫过了一样。
路明非收回手:“狙击枪已经准备好了,四十三发子弹,七十个敌人,没问题吧?”
这话听上去没头没脑,简直像是在发神经。四十三发子弹解决七十个敌人?朋友你是连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不会算吗?
可零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趴在地上,握紧了那杆狙击枪。
路明非在零的旁边坐了下来,战场上朝阳笼罩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疲惫和厌倦,就像是突然间对什么东西失去了兴致。
“慢慢来,不用急。”他轻声说。
“哥哥,你是在愧疚吗?”男孩在他的旁边轻声说。
路鸣泽站在零的另一边,低着头看着他。和上次一样,这个男孩还是一身精致的正装,浑身上下都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甚至还向路明非挥手致意。
“你怎么来了?”路明非问。
路鸣泽小心地绕过零,走到路明非的身边,学着他的姿势席地坐下。这个高雅得像是不惹尘埃的男孩丝毫不在意地上的狼藉,自顾自伸出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当然是来看你的,我愚蠢的哥哥。”
“靠!火影梗是你这么玩的吗?”路明非鄙视他,“台词都念错了,你是不是傻?”
“哥哥,你为什么会愧疚呢?”路鸣泽不接他的茬。
“愧疚你个大头鬼!”路明非翻白眼,“你是专修他心通的偷窥狂吗?我都不知道我愧疚你就知道了?”
“我和你一样讨厌那群秃驴,所以我当然没有练他心通。”路鸣泽耸肩,“但我太了解你了。”
“了解我的什么?好好好我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下次我一定把你拉出来!”路明非恶狠狠。
“了解你那所谓的‘避矢之加护’。”路鸣泽说。
路明非冷冷地看着他。
“哥哥你的视线真吓人,吓得我都要哭了。”路鸣泽直视着他的双眼,“可就算你的视线再吓人,也改变不了你那加护的事实吧?避矢之加护听着可靠,实际上是强行控制对方的躯体来躲避流矢。控制过程中只要对方有强烈的反抗意识,那么加护就会自然失效,所谓的避矢也就成了一个笑话。”他的语调低沉,幽深的瞳子里跳荡着妖异的金光,“这就是所谓的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万世沉沦吧?”
“这么多年了,有多少人受过你的加护?有多少人因为怀疑而死?有多少人因为绝望而活?有多少人指你为荣光?有多少人视你为仇雠?”路鸣泽站起身来,瞥了一眼零干净的侧脸,瞳孔中莫名的神色一闪而逝,分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又有多少人像这个女孩一样,甚至能借着这个加护用石头击中子弹,哪怕手臂因此而脱臼也没有反抗的想法?”
“可你呢我亲爱的哥哥?”路鸣泽低下头看着路明非,“就在三分钟前,你还想要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抓住这个女孩,逼问她那些记忆是怎么一回事不是吗?”
路明非别过了视线,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路鸣泽说的没错,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计划。赐予零避矢之加护只是为了测试她对他的态度,选择这个狙击点也只是为了避开监控,至于这场游戏?哈,谁会真的在意一群拿着水枪打真人CS的孩子?
要知道,他们那儿没有真人CS,只有真枪CS!
在他的计划里,零根本不可能通过这个狙击手的火力封锁,唯一的悬念在于她能躲过多少枪。如果第一枪就被击落,那就说明那些记忆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零也根本不值得信任;如果被命中了第二枪,那就说明这个女孩有值得培养的潜力,那些记忆也有值得探究的地方;如果能坚持到第三枪,那他就会在最后关头出马,把昏睡的零背到这里,尝试逼问关于那些记忆的真相。
但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这个女孩居然这么信任他。
这该死的,熟悉的信任。
路明非揉揉自己的脸,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裤子,又伸手摸了摸路鸣泽的头:
“快消停一下,收收你的黄金瞳。”他皱了皱眉,“我都要被亮瞎了,你是哪来的探照灯吗?”
“哥哥你想通了?”
“是啊是啊,我想通了。”路明非撇撇嘴,“虽然这个女孩身份不明,虽然我脑海中的记忆也来得莫名其妙,但无所谓,自从那件事之后,一直以来我不都信奉着一个信条吗?”
“我绝对不会再辜负任何一份信任。”他一字一顿,牙根里都弥漫着一股狠劲,“有人把命赌在了我身上,在我死之前,又怎么能让他们输?”
淡淡的笑意在路鸣泽的脸上舒展开来,让他的黄金瞳也柔和起来,像是漫天灿烂的朝霞。
“哥哥你能想通就太好了,毕竟我们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钻牛角尖了。”他轻笑着说。
“不过你是出来干嘛的?就为了提醒我这件事?”路明非狐疑地看着他,“你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吗?莫非你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是你的弟弟,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路鸣泽眨眨眼,“时间不多了,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男孩的身影就消失了,像是阳光穿透的雾。
路明非蹲下身,伸出手拍拍零的肩膀。女孩抬起头,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需要一个观察员吗?”路明非问。
零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女孩点头的瞬间,世界于刹那间变换了模样。千万只镰鼬如飓风过境,呼啸着翅膀横掠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射击、奔跑、呼吸,千万种声音如浪潮般汇聚在一起。她俯瞰着这个世界,如神灵俯瞰掌中的山河!
“去吧。”路明非站起身来,他瞳孔中金色的碎片发出浅淡的光,“就由你来向他们……宣告我们的到来!”
第四章·自由一日(中)
卡塞尔学院,教堂。
阳光悄无声息地穿过彩绘玻璃,从教堂高高的穹顶洒下。任何对基督教有所了解的人走进这教堂的时候都会有点惊诧。一般的教堂彩绘玻璃上往往都会绘制圣经的故事,以神圣的身影引导迷途的羔羊。但这座教堂的玻璃窗上却是墨绿色的世界树,从教堂的底部一路蔓延至穹顶之上,枝桠繁茂,遮天蔽日,宛如神灵的手掌。
凯撒站在这世界树的下面,背着双手,冰蓝色的瞳孔如刺刀扫过学生会所有干部的脸。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我们在停车场还有多少人?”凯撒问。
“还有十三个幸存者。”一个资深委员说。
“幸存者?”凯撒微微皱起了眉头。
资深委员僵住了,空气如山一般沉重。他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教堂外面战火纷飞,硝烟的气息隔着窗户都扑面而来。这就是真实的战场,握枪的都是士兵,哪有什么幸存者的说法?
除非你面对的不是战争,而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资深委员咽了口唾沫,脑袋里一片乱麻,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他是学生会的干部,凯撒挑选出来的精英,本不该犯下这种口误。但周围没有人觉得奇怪,反而有人投来了理解的视线。
他们都清楚,这确实是一场屠杀。
屠杀开始于三分钟前,那杆狙击枪再度咆哮的时候。
那时候狮心会正在败退,停车场上枪声和喊声错杂交织,局势乱得像是中东战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狮心会的狙击手突然哑了火,学生会的众人在队长的带领下如猛虎下山奋力向前,呼啸着涌向唾手可得的胜利。连教堂里的众人脸上都下意识地露出了轻松的表情,觉得接下来的一切都应该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吧?
如今想起来,他们的念头也没有什么差错,唯一的问题是被视作朽竹的……其实是他们自己。
第一个倒下的是领头的副会长,被子弹击中之前他脸上还有骄傲的笑容,让人想起传说中被后羿击落的太阳。紧接着倒下的是他身后下意识做出了战术规避的小队队长,傻得像一只一头撞上了大树的兔子。第三声枪响带走了惊喜交加的狮心会副会长,这个法国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瞳孔中塞满了巨大的惊诧,在那个瞬间他没来得及想太多,只是怀疑苏茜是不是还在记恨上次他当电灯泡的事情,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开黑枪?
然后屠杀开始了。
在场众人都见过狙击手,甚至有不少玩过狙击枪,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枪法。上一秒停车场这一头一个白色长裤的女孩跌落在地,那黯淡的身姿如坠落尘土的天鹅;下一秒另一头就有人中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手腕,带动着他手里的RPG一起旋转,轰然声响中好几个身影接连倒地。尘土弥漫,在教堂旁边观战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信心也随着这些身影一起倒地了。
我去这横跨战场的观察力,这指哪打哪的枪法,这货是开了自瞄加透视加无限视距吧?风纪委员会呢?曼施坦因教授你快出来一下,有人开挂啊!
两分钟后,停车场里已经没有敢乱动的人了。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幸存者们一个个抱着脑袋趴在车底,脸上表情齐刷刷的都是一片茫然。他们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和那个狙击手玩的完全是两个游戏。如果那个狙击手玩的是狙击精英,那他们玩的……大概是i wanna be……
学生会的干部们也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这个狙击手是谁?来自哪里?是学院的第三方势力吗?他们这时候出面是因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狙击手会同时对学生会和狮心会出手?这些层层叠叠的问题如迷雾般笼罩了他们的思绪,以至于他们现在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接连倒下,如被收割的庄稼。
“我们失败了。”凯撒淡淡地说。
这简单的几个字如风暴般席卷过整座教堂,每个听到这句话的干部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不用激动,我讨厌失败,但我更讨厌拒绝承认自己失败的懦夫。”凯撒冰蓝色的瞳孔中全无表情,“这一次我们确实失败了。因为我的错误决策,导致前线兵力损失殆尽,四十余名战力就此折损,正面战场上却一无所获,毫无疑问,这是我们的失败。”
房间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凯撒的注视下低下了头,羞辱和沮丧让他们开不了口。在凯撒的领导下,他们一直是自由一日的赢家,即使狮心会出现了被称作“超A”级的楚子航,也没法从他们手里获取胜利。但现在失败的阴影笼罩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头上,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退出这场游戏。”凯撒环视众人,“狮心会也遭受了重创。”
短暂的寂静后,所有人都惊诧地抬起了头。
“狮心会也在正面战场上投入了大量人手!”有人的眼睛被点亮了。
“没错。”凯撒点头,“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顾虑的,只有那个诡异的狙击手。”
有人点了点头。凯撒说的没错,自由一日的胜利条件仅仅是全灭敌人。双方全灭也就意味着他们和狮心会之间的实力对比并未出现太大的波动,换而言之,只要能通过被那个狙击手锁死的停车场,那么一切都将回到他们熟悉的正轨。
“但那个狙击手……是谁?”有人问出了大家心里共有的困惑。
“是新生,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S级。”凯撒淡淡地说。
所有人面面相视,表情呆滞得像是看到一只花枝招展的美羊羊转头露出了满嘴獠牙。在场众人都看过路明非的资料,可笑的高中成绩,孤苦伶仃的感情生涯,唯一的特长是打游戏。每个看到这份资料的干部都差点笑了出来,心想血统评级是不是故障了?怎么把一只小白兔放了进来?
可今天他们被小白兔一脚踹进了坟里,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我通过诺玛查询了今天的报道记录,上面是两个新生,来自俄罗斯的A级新生零,以及来自中国的S级新生路明非。他们的入校时间是在今天中午,正是我们开战的时刻。”凯撒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因此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我们的对手。”
“这家伙……是疯了吧?”有人下意识地说。
会议室里没有人作出回应。他们之前之所以会举棋不定,是因为认为那个狙击手是来自于学院的第三方势力。可现在听凯撒的意思,这个所谓的第三方势力里面只有两个人,还都是刚入学的新生?在场的一众精英们挠挠脑袋,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琢磨着这两个新生是不是突然发了疯,不然怎么会这么冲动?
“如果他失败了,那他无疑是一个自大的疯子。”凯撒说,“但如果他成功了呢?”
干部们都愣住了,不知道凯撒是不是在开一个拙劣的玩笑。
“如果他成功了,那他就会成为这个学院真正的、前所未有的S级。”凯撒眼睑低垂,平淡的语调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就像是一场豪赌。赌输了三刀六洞,赌赢了裂土封侯。你会怎么选?”
“他们这哪里是豪赌,分明是自杀吧?”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刚入校就同时向学生会和狮心会宣战,这和用雷管点雪茄有什么区别?”
“那就说明他们……有赢的把握。”
干部们有点犹豫,不知道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该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好让会长大人的判断显得不是那么尴尬。面对两大社团还能够赢下比赛?喂喂喂这是哪来的离谱笑话?这两个新生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把狙击枪,不是传说中的歼星炮!
“也许是我猜错了,但我仍旧赏识路明非的勇气,别的不说,在自由一日中能举起武器反击的新生又有几个呢?”凯撒抬起眼睑,冰蓝色的瞳孔中锋芒一如当初,“面对这样的对手,我想我必须给他足够的尊重。”
“您打算做什么?”有人问。
“帮我联络楚子航。”凯撒淡淡地说。
小楼,会议室。
楚子航坐在沙发上,略微低垂着头。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把修长的日本刀,刀身发射着刺眼的日光。十余名狮心会的精英沉默地坐在会议桌的两旁,每个人都紧锁着眉头。
“全军覆没?”楚子航冷冷地问。
“是的。”
“兰斯洛特也阵亡了?”
“是的。”
“联络不上苏茜?”
“是的。”
“狙击手的身份呢?”
“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路明非。”
连绵不断的问句停滞了,楚子航修长的眉毛略微扬起,语调里也带了一丝惊讶。
“路明非?”
“没错,S级新生路明非。”
“你确定?”有人提出质疑,“我们在讨论的是一个神枪手,但是看路明非的履历,他这辈子摸过的枪分明只有玩具枪!”
“那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还是说你觉得校园内有第三方势力插手了?这第三方势力能是谁?芬格尔和他的废柴狗仔团?”
“一个新生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的S级毕业之后进的不是执行部,而是装备部?”
“安静。”楚子航站起身来。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狮心会的精英们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的会长。不得不承认,从某个角度来说楚子航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如果处在危机之中,那凯撒想来会洋洋洒洒地发表一篇长篇大论,鼓舞得所有人都热血沸腾。而楚子航只会默默地拔出自己的长刀独自前行,血色的天空映照着他的路,却照不进他的金色双瞳。
但对狮心会这群杀胚来说这才是合格的领导人。他们不需要演讲家,这世界上唧唧歪歪的人太多了,吵得让人心烦。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锋利如刀的男人,遇到困境的时候这个男人不会皱眉也不会哀叹,更不会翻出圣经慷慨陈词。他只会平静地伸出手指,告诉他们该往哪儿砍。
楚子航现在就拔出了刀。
刀身修长,反射着沁人的冷光。这把刀叫做村雨,是一柄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妖刀,据说杀人之后刀身会沁出雨滴清洗身上的血迹。有人用再生金属铸造了这柄并不存在的刀,把它供奉在神社中十年来养足它的戾气。学院里很多人都觉得横空出世的楚子航很像是这把刀,他人生的前十八年应该都被养在无人知晓的深山之中,浸泡在冰冷的山泉中,因此来到学院的时候才会如此杀气四溢,连凯撒都难挡他的锋芒。
“我会去……”
会议室里的屏幕忽然亮了,悦耳的女声打断了楚子航:“您有一个通讯,来自凯撒。”
凯撒?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凯撒这时候联系他们干什么?是宣战还是示威?
屏幕变换,凯撒大理石般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冰蓝色的双眸中透着十二分的严肃。
“楚子航,你提着刀是准备去哪儿?难道是来教堂见我?”
“不是你,是路明非。”楚子航把刀收入刀鞘。
“你们也知道那个狙击手的身份了吗?很好,我很欣赏你们的反应速度。”
“有什么事?”楚子航冷漠地回应。
“你应该明白,这场游戏已经是死局了。”凯撒说。
楚子航沉默。凯撒说的没错,现在这场游戏已经陷入了死局。停车场被锁死的情况下,狮心会和学生会都失去了正面交锋的战场,只能暂时龟缩在自家的据点之中。可如果要分兵去解决路明非,又很难保证处理掉之后自身还有足够的余力应对对手。现在的局势就像是他们两家面前有一只聒噪的蝉儿,可每个人都想当那只黄雀。
“你想说什么?”
“学生会会派十个人去处理路明非,诺诺带队,而我会呆在教堂。”凯撒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你可以选择在我们和路明非交战的时候派遣人手来教堂解决掉我,也可以选择按兵不动。”
楚子航皱了皱眉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并不希望这局游戏成为死局。”凯撒冷冷地说,“你我的竞争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别让我失望,楚子航。”
屏幕黯淡,凯撒挂断了电话。
会议室里狮心会的成员都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像是遇到了鬼。这是学生会长凯撒?这分明是楚子航买通的二五仔吧?这张凯撒面具下面藏着的应该是芬格尔那张丑恶的嘴脸吧!
“接下来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办?”楚子航问。
“我觉得按兵不动是最好的。”有人提出了方案,“袭击教堂看似是最诱人的方案,但我们无法确定凯撒是否真的派出了人手,也无法确定他们的行动时间,更无法明确这是否是凯撒特意留下的破绽。未知的风险太高了,因此我更倾向于按兵不动。”
“不,”楚子航摇了摇头,“我们也要派出人手。”
“为什么?”
“按兵不动太被动了。”楚子航冷冷地说,“而且万一路明非投靠了学生会,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个狙击手加入学生会?不少人光是想象了一下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就好比八神庵和草薙京道左相逢,这边一套鬼烧葵花八酒杯打得虎虎生风威严满满,结果草薙京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转身从裤裆里掏出了一架高达。
作弊啊喂!
“怎么可能……”连提出问题的人都愣住了,“他身为S级的尊严呢?”
“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路明非的话,他在见到学生会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高举双手就地投降。”楚子航冷静地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凌乱了,这个神一般的狙击手同时也是一个神一般的怂包?难道学院迎来了第二个芬格尔?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观察,如果路明非加入了学生会,第一时间进行上报。”楚子航环视所有人,“好了,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房间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楚子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手中的如水长刀,想起多年前那个男孩耷拉着脑袋冲进雨中的背影,难得地感觉有点淡淡的迷茫。
那个路明非……真的是他认识的路明非吗?
天台。
苏茜迷茫地睁开了双眼,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她摇摇自己迷糊的脑袋,下意识地开口发问:“结束了?谁赢了?我们吗?”
“还没结束,不过快了。”有人说。
苏茜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视线的那头是一个少年。他身上卡塞尔的校服一尘不染,脱下来就可以拿来参加聚会。可这家伙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蹲在地上,脸上神色百无聊赖,活脱脱一个陕北田埂间的老农民。
我去这不就是刚刚冲她开枪的那家伙吗!
苏茜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感觉就像是上一秒你刚被贞子小姐姐打包塞进了电视机里,下一秒一抬头又看到了她那张清秀的鬼脸,一边举着人头一边还向你挥手,笑嘻嘻地说朋友你好要不要1234再来一次?
来你妹啊!你神经病吧!
“师姐你清醒了吗?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路明非一脸关切,“我叫醒你的方式可能有点粗暴,希望你没有什么后遗症。”
见鬼,这家伙怎么会关心人?苏茜露出僵硬的笑容,伸手揉揉自己的额头:“我当然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叫苏茜。”
她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谁家死人还会喘气?”路明非理所当然地说。
苏茜别过脸,表情有点莫名的唏嘘。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可怕的吗?你们听到枪声不是应该吓得屁滚尿流惊声尖叫才对吗?拿着枪在战场上逛来逛去,还有心思琢磨别人的生死……你这家伙的国籍不是中国是中东吧?
“你怎么叫醒我的?”苏茜想转移话题。
“血统召唤。”路明非一脸平静,幽深的瞳孔深处有金色流光闪烁。
苏茜僵住了,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用血统召唤叫醒其他人,这是什么鬼神般的操作?别人起床靠闹钟,你起床靠闹鬼?
她的嘴唇抖了两下,成百上千个问题在她嘴边搏斗,终于有一个蹦了出来:“你从哪儿知道血统召唤的?”
“入学培训的路上,一不小心弄醒了一只幼龙,然后就知道了。”路明非一脸平静地耸耸肩,“因为这附近没有冷水,所以只能用这个方法试一试了,没想到还挺好用的。”
苏茜看着路明非平静的脸庞,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终于明白在自己面前蹲着的是怎样一个怪物了。在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只是从古老的故事中依稀听说过类似的存在。传说中这样的人物仅靠对视就能让猛兽俯首,手持三尺青锋便可涤荡天下。在很久很久以前,愚昧统治人世的时候,人类就是依靠这样的存在和龙类厮杀。
而现在传说像是成了真,少年蹲在她面前,神色懒散,瞳孔中的金色若隐若现,像是藏在鞘中的刀剑,哪怕仅仅是三寸寒芒,也足以让人心神震荡。
苏茜把心一横:“你叫醒我……是想干什么?”
“有些事想要咨询下学姐你。”路明非挠挠头。
苏茜心里一紧,这家伙想要问什么?难道是打算问狮心会的内部消息,为他一统卡塞尔打下坚实的基础?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师姐你说实话就行了。”路明非表情严肃,“食堂有什么推荐菜?”
苏茜呆呆地看着路明非,怀疑要么是她听错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被人揍坏了脑子。这家伙刚刚问了什么?推荐菜?喂喂喂过分了啊!金刚劫持了美少女,在帝国大厦上咆哮了一个下午,结果只是为了问怎么去动物园?编剧在哪儿?快给我拖出去把他打成蜂窝煤!这是什么垃圾剧本!
“呃……我推荐鹅肝。”她支支吾吾,脑子里一片空白。
“鹅肝啊……好的我记下来了。”路明非郑重地点点头,“还有吗?”
苏茜欲哭无泪。如果不是鉴于双方的武力差距,她真想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脑袋上。给点尊重好吗!她是狮心会的干部!不是街边旅行社的导游!
“……中餐也大多都很不错。”苏茜一边说话,一边暗自绷紧了神经。不能放松,这一定是路明非的诡计,先用一些家常问题让她放松警惕,趁机试下套话。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发笑。
你以为我没看过FBI的审讯视频吗!
“好的,有机会我们一定多去尝尝。”路明非清清嗓子,“第二个问题,学院里有什么不错的景点?”
“景点?”苏茜愣了一下,心想你问这个干什么,策划恐怖袭击?
“就是那种适合两个人逛的地方。”路明非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喂喂喂这个尴尬的微笑,这个扭捏的表情,还有这个挠头的姿势……你确定你问的是景点?你这表情分明问的是约会地点!
苏茜混乱了,她完全跟不上路明非的思路,只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像有人脚上挂着一桶浆糊来了个托马斯720度大回旋,然后往这桶浆糊里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再顺手倒进了她脑子里。正常的审讯流程不应该是先和犯人套近乎,聊聊天气聊聊过去再聊聊未来吗?然而现在空气中硝烟弥漫,子弹勾勒出死亡的轨道,眼前这个男孩蹲在她面前向她打听约会的地点,眼神中有期许的光。
见鬼,在战场上面谈恋爱……你脑子里都是受潮的火药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苏茜别过脸。她不想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这场对话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这就像是黑衣人气势汹汹大军出征,结果迎面撞上了飘在空中打哈欠的弗利萨。就在你提心吊胆的时候弗利萨开口了,张嘴就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打听个事儿啊,知道最近的网吧怎么走吗?”
“没想到师姐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连约会的经历都没有。”路明非叹了口气,大失所望地站起身来,“真让人意外。”
苏茜脸色僵硬,心里咬牙切齿。浓眉大眼?要不是打不过他,她非得让这家伙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辞学!
“不过还好,师姐你还有点用。”路明非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性微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待会儿被我顺手干掉了。”
苏茜愣住了,待会儿?什么待会儿?
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天台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二十余名学生会的成员鱼贯而入,将路明非和苏茜两个人团团围住,手里的冲锋枪闪闪发亮。当中的一人眼眸中神采飞扬,暗红色的马尾摇摇晃晃。
“诺诺!”苏茜忍不住高兴起来。从逻辑上来说她委实不应该高兴,毕竟她和诺诺怎么看都是分属于两个对立的阵营,但她还是忍不住喜笑颜开。大雄被食人族绑了起来,就等着剃毛过水蘸酱吃了,这时候胖虎突然率一众援军拍马赶到,换谁都要乐得找不着北!
“苏茜,你没死?”诺诺有点惊诧。
“师姐,你这话算是诽谤吗?”路明非义愤填膺,“我怎么可能是那么暴力的人?连动漫我都只看海绵宝宝!”
“会升龙拳的海绵宝宝吗?”
“不止会升龙拳,还会旋风冲锋龙卷风。”
苏茜撇撇嘴,忍不住有点佩服路明非的淡定。正常的新生面对二十几杆枪想来都会双腿发软,可路明非脸色平静,身形站得笔直,仿佛他面前的不是二十支枪,而是二十根闪亮的话筒。
诺诺也撇嘴:“行了,不跟你胡扯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看着办吧。”
“哪两个?”路明非问。
“第一个选择,你加入学生会,帮我们赢下这场战争。”诺诺的声音冷厉起来。
“第二个选择呢?”路明非淡淡地问。
“看到我手里的枪了吗?”诺诺说,“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选择。”
“我知道了。”路明非点点头,“我选第二个。”
“开火。”诺诺冷冷地说。
命令下达的瞬间枪声也响了起来,二十三根枪管齐声发出怒吼,子弹如从天而降的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弹道在空中交织成网,将这片空间覆盖得严严实实。持枪者都是学生会的精英,熟悉手中的武器更甚于熟悉自己的双手,他们相信没有人能够从这片弹雨中幸存下来,包括凯撒。
然而路明非消失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像是拐角处突然蹦出了一张巨大的鬼脸。包围是一个半圆,也就是说刚刚的射击覆盖了路明非的前左右三个方向,在这样的包围圈下路明非能逃到哪里去?
“注意头顶!”诺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可是已经晚了。
路明非自半空中扑下,铺天盖地,遮蔽了诺诺的整个视线。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诺诺的面前,女孩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觉得手里一空,冲锋枪已经换了主人。而她只感觉肩膀一震,整个人就横飞了出去,像是个破烂的布娃娃,在地上连滚了三四圈。她的视野中一片天翻地覆,耳边只有连绵不断的枪声,像是冲击礁石的巨浪。
等她站起身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二十余名队员倒在地上,而苏茜跪坐在不远的地面上,眼睛因为震惊而圆睁,像是亲眼看到某人变成了哥斯拉。而路明非站在她面前,手中的冲锋枪正对着她的眉心。
“师姐,我说了,除了升龙拳,海绵宝宝还会旋风冲锋龙卷风。”路明非淡淡地说。
诺诺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投降了。”她举起双手。
“认输了?”
“是啊是啊,我认输了,毕竟面对你这个人形外挂认输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对吧?”诺诺耸耸肩。
“认输了就行。”路明非像是放松了警惕,枪口无意识地下垂了几分,“那我们来说下……”
“苏茜!”
喊出这个名字的同时诺诺就地一滚,拔出了腰间的柯尔特手枪。她抬起头,瞥了一眼苏茜,发现她也捡起了地上的冲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路明非。
“你们俩默契度真高。”路明非说。
“谢谢夸奖。刚刚算是你打了我一个出其不意,但是这回可没有这么容易了。”诺诺冷冷地笑,“现在是二对一,你输定了。”
“刚刚二十三对一都全军覆没了,师姐你现在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路明非满不在乎。
“凭我现在离你很近。”诺诺用枪口抵住了路明非的胸膛,“够吗?”
“勉强吧,但有件事我不得不纠正一下。”路明非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谁说我是一个人?”
诺诺一愣,浑身寒毛在刹那间直立起来。来不及多想,她扭头对苏茜大喊:“趴下!”
苏茜的身体飞了起来,大片的血在她背后蔓延开来。在她身后,一个女孩趴在地上,平静地端着狙击枪。她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阳光中,让人想起漫天的冰雪。
“第二个错误,在面对我的时候,师姐你怎么敢分神呢?”
巨大的冲击力在诺诺的胸口炸开,她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跌撞着坐下来,想要握紧手中的柯尔特手枪,才发现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张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黑暗如潮水般涌上来,把她压进了意识的深海。
她倒下了。
零抱着狙击枪,从地上站起来,安静地走到路明非的背后。路明非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诺诺,撇了撇嘴,转过身来揉了揉零的脑袋。
“干得不错。”他忽然叹了口气,眉头也微微皱起,“但稍微有一点小问题。”
零猛地抬起头,她精致而平静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焦急,就像家属听到手术室的医生宣布了一个天大的噩耗:“什么?”
“不用那么紧张,只是有两个家伙你没发现而已。”路明非朝她身后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零匆忙地转过身,正看到两个人从东北侧的一座大楼底层跑了出来,步履匆忙,身形也跌跌撞撞。
“他们是……?”零有点疑惑。
“十分钟之前出现的,大概是学院里某个组织派出来的眼线,因为没有穿过停车场,所以没有被你发现。从他们的心跳变化来看,应该和那个叫苏茜的是一伙的。”路明非轻描淡写,“还有子弹吗?”
零微微低下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了。”
“没有了也无所谓。”路明非的语气还是很淡定。他拍拍零怀里的狙击枪,“不介意的话,我拿来用一下?”
零茫然地点了点头。
路明非接过狙击枪,拿在手里抖了两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这分量还行。”
他走到天台边,轻吸一口气,猛地就将手中的狙击枪投掷了出去!
狙击枪在空中发出雷霆般的声响,转眼间就砸中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根本来不及调整身姿,整个人翻滚着狠狠撞在了墙上,脑袋一歪,就这样失去了动静。
另外一个人明显是吓了一跳,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去考虑这么仓皇逃窜是不是有失狮心会的身份了。天地良心,哪家的勇士会招惹一个敢拿狙击枪当标枪玩的疯子?
可他还没有跑上几步,肩膀就被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横飞出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瞟了一眼那乱入的不明飞行物,心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鸣。
这混蛋不光拿狙击枪当标枪,还拿柯尔特手枪当铁饼?
神经病吧!
神经病路明非收起了姿势,脸上写满了得意洋洋:“这两家伙真是天真!真以为我在希腊那些年是白混的?”
“好了!”他转过身来,伸手拍拍零的肩膀,“这下问题解决了,开心一点,笑一笑。”
零低着脑袋不说话。
“行了行了,一个小姑娘,愁眉苦脸干什么?”路明非把脸凑到零的面前,像是在安慰她,“我都没有怪你,你在烦恼什么?”
“但我影响了你的计划。”零的声音很轻柔,但她的拳头却在不经意间攥紧了。
路明非哑然失笑:“你知道我的计划是什么?”
零沉默地摇摇头。
“这就对了,你连我打算干什么都不知道,又哪有什么影响?”路明非就地坐了下去,随手拍拍自己的身旁,“不过时间还来得及,我正好给你说下我的计划。”
零走过去,和他肩并肩坐在了一起。
“你觉得这个学校怎么样?”
“很……有趣?”零迟疑着找了个词汇。
“没错,是一个很有趣的学校。教授都有点神经病,迎新安排也会出问题,学生们回学校的第一天就是拿着枪械互轰。”路明非忽然笑了笑,“但不是个合格的学校。”
“不合格?”零有点好奇。
“在握住狙击枪的时候,你应该有所体会吧?感觉如何?”路明非轻声问。
零沉默了。她回想起手握狙击枪的时候,仿佛神话重演,千万只镰鼬在她的四周盘旋呼啸,无以计数的情报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天地间的每一丝震荡都清晰可见。眼皮的颤抖,心脏的跳动,甚至连风和硝烟的缠绵都躲不过她的耳目。那何止是力量二字能概括的?简直就像是双手握住了权柄,如神灵在巡狩天地!
“强大,迷人,不可思议,这就是言灵的力量。”路明非声音低沉,“这力量比什么超能力要粗暴多了。计算?那是什么?要实现什么愿望,不就只是打个响指的事情吗?”
这话听上去狂妄极了,可从路明非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顺理成章。男孩遥遥眺望着远方,侧脸映照在阳光中,语气不知不觉刚毅起来,像是被记忆中的血与火染上了色彩。而零静静地靠在他的身旁,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柔软。
“但学院却封禁了学生的言灵。”路明非说,“你见过哪家学校,会先绑上学生的手脚,然后再把他们丢上屠龙的战场?”
零没有反驳。路明非说的没错,学院的这个做法确实很怪异。就好比你是一个兵营的士兵,经过艰苦的训练终于要上战场了。可就在你要跳伞的时候教官清了清嗓子,说亲爱的士兵你好,有几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手里的枪我们没有用过,不知道射程不知道弹道也不知道会不会过热;你怀里的手榴弹我们也没有用过,不知道威力不知道爆炸半径也不知道丢出去多久会起爆;你背上的降落伞我们更没用过啦,鬼知道还能不能开。不过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之前训练时候遇到的都是人类对不对?但我们这次的目标是虫族,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新鲜感?
“我现在有几个比较合理的解释。第一个解释是这个学院就是个幌子,里面培养的都是炮灰,但这个解释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路明非揉了揉眉心,“而第二个解释则是,这个学院里大多数的人是炮灰,除了个别的某些人。”
“而对这些人来说,熟悉自己现在的言灵毫无必要。”路明非顿了一下,“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的言灵……会变?”零迟疑着问。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没错。我在火车上故意惊醒了一只幼龙,按照教授的说法,这条龙也不过是一只三代种而已,在它之上还有次代种和初代种。可根据我在学院里的观察,如果那条龙成年,那么保守估计,它至少可以把数十个苏茜撕成粉碎。可苏茜已经是学院某个势力的精英,否则绝对不会让她单人执行狙击任务。在这样的对比下,学院又怎么和龙类对抗?”
“靠科技?”
“那在科技发展至今之前呢?”路明非问。
“……靠言灵?”
“如果教授说的没错,人类真的和龙类厮杀至今,那么言灵必然是不可缺失的力量。在科技尚未崛起的年代,在那个会把女人当作巫婆,方士们信誓旦旦谈玄论虚的时候,人们应该如何对抗龙类?”路明非握紧了拳头,“唯有言灵,高不可攀的……言灵。”
“可我几乎没在这间学院里看到任何值得一提的言灵,就算是那个封禁了所有人言灵的家伙也不过如此。”路明非眼眸低垂,“这样的人类想要在和龙类的厮杀中占尽上风?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的言灵……能够进化?”
“没错。”路明非点点头,“所以对学院里的所有人来说,熟悉言灵没有任何意义。炮灰自不必提,对那仅有的几个精英来说,反正他们的言灵最终都会改头换面,那又有什么熟悉的必要?”
“那么你是想……成为精英?”零问。
“不。”路明非摇摇头,脸上分明有几分嘲讽,“我只打算成为疯子。”
“我不在意这无聊的进化,也不打算和这个学院的人打成一片,建立自己的派系。我只在乎这个学院的秘密。”路明非眨眨眼,“可你知道什么情况下你才能最快地知道一个人的所有底牌吗?”
零沉默地摇了摇头。
“在他费尽心思……想要杀死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