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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限归来的路明非高清重制版》

作者:blankmanp

 

 

第二卷

 

第二章·卡塞尔学院()

 

 

列车在漆黑的夜色里疾驰。路明非和芬格尔挤在一张沙发上,面前是一张古典的橡木桌。车厢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壁用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纸装饰,没有一处细节不精致。路明非和芬格尔两个人换上了卡塞尔的校服,白色的衬衣,深玫瑰红色的胸巾,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胸口的口袋上还绣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这两个之前还缩在火车站的长椅上嘬可乐的怂货突然改头换面了,看上去也有了几分人样。

 

“卡塞尔学院还招初中生?”路明非压低了声音问芬格尔。

 

“当然不会!我们卡塞尔只有大学,没有附中!”

 

“那就是说你们还有少年班?”

 

“少年班?那更没有了。我们学校专业都比较特殊,没法开少年班。”芬格尔挠挠头,“你问这个干嘛?”

 

“你确定?”路明非投以狐疑的视线,“你看到刚刚那个女生了?光看身高的话……她应该只有十四岁!”

 

“长得矮就没人权?”芬格尔毫不客气地翻白眼,“师弟你这想法很有问题!

 

“那岂止是长得矮?根本就是没发育吧?”路明非也跟着翻白眼,“她如果穿上校服,想来也肯定是儿童号!”

 

“师弟你真是没见识,这叫什么?这叫合法萝莉!搁在某个岛国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芬格尔说,“而且俄罗斯那地方天寒地冻的,体谅一下咯。”

 

“我总觉得你对俄罗斯有很大的误解……而且天寒地冻和发育有什么关系?”路明非捂脸,“你当俄罗斯是冰箱?”

 

“什么冰箱?”一个人在沙发的背后问。

 

路明非保持着捂脸的姿势,丝毫不敢动弹。眼前的场景有点尴尬,让他想起当年他和良治两个人深夜溜出去喝酒,酒至酣处大家脑子都迷糊了,一个人抱着酒瓶喃喃自语,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美里还是和以前一样,身材虽然超棒但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另一个撇撇嘴说你知足吧,葛城那家伙好歹还会笑,凌波连表情都没有!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相视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正要相碰,扭头一看却正撞见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他们的背后,表情平静,眼底深处是波澜不惊。

 

从那之后,路明非哪怕是孤身一人去酒吧,也一定会坐卡座。

 

可现在他觉得当年的场景再度重演了。因此他越发觉得尴尬,只能透着指缝给芬格尔打眼色。全靠你了师兄!虽然平常的你很不靠谱,但现在就只能靠你打马虎眼混过去了!

 

芬格尔接收到了他的眼神,挺直了脊背,露出了郑重的表情:

 

“对啊师弟,我也想问你,什么冰箱?”

 

我靠!芬格尔你个老贼!

 

路明非僵硬地转脖子。零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冰雕般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淡金色的长发在她的背后散开,像是包裹着阳光的瀑布逶迤而下。她身上卡塞尔的校服小小的,论尺码确实只是儿童号,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她像个乖巧的沙皇公主,刚从十八世纪的壁画里走出来,睁着那双纯净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路明非的脸庞。

 

“零你来了?好巧又见面了。”路明非眼神乱飘,尝试转移话题,“你刚刚去哪儿了?换校服吗?”

 

“师弟你要不说我还没注意。”芬格尔在旁边点头,“讲真这身看上去挺不错的!”

 

“谢谢。”零礼貌地点点头,连眼神都没有转一下,仍旧静静地看着路明非,“你呢?”

 

路明非一愣,连忙狂点头:“没错没错,确实挺好看!”

 

羽毛般轻柔的喜悦在女孩瞳孔中飘动了一个刹那,转眼就消散了。她绕到沙发前面,在路明非身旁铺上垫子,靠着他坐了下来。

 

路明非有点惊讶,心想这又是闹的哪一出?难道是卡塞尔的美人计?可如果真的是美人计那是不是又太过露骨了一点?凭良心说话,光看他的履历,这么高质量的妹子怎么可能乖乖地坐在他的旁边?

 

可现在零正坐在他的身旁,安静得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女孩修长的脖颈素白得像是冰雪,可她小小的身躯却暖暖的,如同冬天里的暖炉。路明非倾听着零温柔而细密的呼吸,不由得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和一个女孩一起坐在大大的房间中,两个人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天空飘着绒毛似的雪,钢铁的都市散发着冷酷的寒意,整个世界都是冷色调的。可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大极了,女孩赤着脚坐在他的身旁,柔软的脚踝沐浴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精致的光在肌肤上流淌,细密的呼吸像刚从纺机上潺潺而出的纱绸,纹理中写尽了无声的温柔。

 

他安静地看着世界,女孩安静地看着他。

 

路明非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这莫名其妙的记忆是哪里来的?这个和他肩并肩坐在一起的女孩又是谁?不会是大姐头,那个女人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他们俩坐在一起也绝不会有安静可言,甚至最后会坐到床上去;也不可能是C.C.那个阴沉到别扭的家伙,她最多只会靠着他的后背,陪他一起无声地看着天上的星辰。和他肩并肩?那个女人在这种时候才不会愿意让他能看到她的表情好吗!

 

可这一幕熟悉极了,他甚至能回忆起来每一片雪花的形状,万里城池依旧是冰封的模样,但却遮不住女孩身上的淡淡幽香。

 

“好了,现在人到齐了。”古德里安教授走了过来,转身面向他们,背后是一幅被帆布遮挡起来的巨画,“在开始之前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热巧克力?”

 

“热巧克力。”芬格尔举手。

 

“没问你,严肃点。”古德里安看着路明非和零,“我是你们俩的临时导师,负责新生入学辅导时间。从导师的角度出发我建议你们喝点什么,免得入学辅导中途你们惊声尖叫。”

 

路明非揉揉自己的脸。尖叫?你们学校的入学辅导是什么?教你如何直面博格特?

 

“伏特加。”零举起手。

 

果然是俄罗斯人!看这轻描淡写的态度,看着举重若轻的架势,看这伏特加泡大的风范,不知道的大概以为她点的是一瓶白开水吧!

 

虽然对俄罗斯人来说,伏特加好像……就是白开水。

 

“明非你呢?”古德里安转过头来。

 

“可乐就行。”路明非说。

 

两杯饮料很快就上了上来,和饮料一起上来的是两份文件,上面拉丁文混合着英文,封皮上深绿色的花纹如藤蔓缠绕。

 

“这是保密文件,你们先签一下吧。”古德里安教授说。

 

路明非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突然举起了手:“教授,我有问题。”

 

“说。”古德里安笑眯眯,甚至还有心思跷二郎腿,心里琢磨着如果明非让他帮忙翻译一下他是帮还是不帮呢?

 

“这个清洗记忆是什么意思?”路明非伸手指着文件,“别的学校退学也就是清成绩,为什么你们学校是清记忆?写这份协议的人脑子被驴踹了吧?三刀六洞都没这狠!”

 

古德里安的身子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像是有颗航炮在脑子里炸开了。

 

“你看得懂拉丁文?”他下意识问。

 

“当然。”路明非坦然地一摊手,“我也没说我看不懂啊。”

 

古德里安苍白着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脑门上出了一层细细的密汗,心里恨不得把提供学生资料的负责人给揍一顿。

 

谁说路明非什么都不懂还很好忽悠来着!

 

“教授,我也有问题。”零忽然举起了手,“医疗保险这一项里为什么只有遗体运送?”

 

“你也懂拉丁文?”古德里安僵着一张脸。

 

“略懂。”零点点头。

 

古德里安不说话了,他的大脑被这意外的情况冲击得七零八落,实在是说不出话来。这次提供的文件之所以是拉丁文版的,原因正是为了避免零和路明非看懂这文件的内容。不只是他们,每个学生入学的时候基本都看不懂这份文件的内容。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学院甚至专门准备了甲骨文版的保密协议。毕竟用大脑想想也知道,谁会在知道退学会被清洗记忆的情况下签协议?

 

可现在该怎么办?古德里安苦着一张脸,身子颤颤巍巍。如果他们俩不签这份协议了该怎么办?一个S级和一个A级,要是他们真的下车了……那被清洗记忆的是不是就是他自己了?

 

“教授你别慌,我也没说不签。”路明非耸耸肩,在文件上刷刷划了两笔,然后丢在了桌子上,“毕竟现在这辆列车时速已经快超过200码了吧?万一你们把我丢下车那我不是死定了吗?”

 

零有样学样,也把文件丢在了桌子上。

 

古德里安小心翼翼地收起文件,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压了压惊:“其实这些条款之所以存在……其实是因为我们学校的专业都比较特殊……”

 

“特殊?有多特殊?”路明非喝了一口可乐。

 

“非常特殊。”古德里安眨巴下眼睛,感觉对话逐渐回到了正轨。他捧着咖啡杯,“神学院就是一种特殊的学院,他们的学生学习神;商学院研究的是交易;医学院研究的是人类机理。我们也是这样一种特殊的学院,我们研究的是……”

 

“我知道了。”路明非放下可乐,“你们研究的是龙。”

 

古德里安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在桌子上。

 

“别这么惊讶,我说了,我看得懂拉丁文。”路明非指了指古德里安身旁的书架,上面摆放着整齐的精装书籍,“《龙族谱系学》,《龙族血统论》,《龙类基因学》,《所罗门之钥》,《龙与言灵》……这么多线索摆在我眼前,我要是还猜不出来那我不成瞎子了?还是说教授你是勇者斗恶龙的狂热爱好者,公然用学校的资源满足自己的欲望?”

 

“不,你猜对了。”古德里安有气无力地拉下了自己身后的帆布,这原本在他想象中应该气吞山河的动作现在却变得没精打采,“我们研究的确实是龙。”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巨树伫立着,已经枯死的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从骨堆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这张画是静默的,可每个人的大脑里都回荡着一个凄厉的吼叫。

 

“这是什么?”零问。

 

“龙皇尼德霍格,传说中他是所有巨龙的主宰,象征着世界的终结。当诸神黄昏降临之时,它会把世界树的树根咬断,世界将如烟尘般分崩离析。”古德里安沉声回答。他已经从沮丧的情绪里挣脱了出来,诵念这段话的模样像是在诵念神话,“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无数人为了人类浴血厮杀。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我们培养的了无数擅长搏杀、炼金、咒术和魔法的后代,只为了实现同样的目标,”他扫视过路明非和零的脸庞,“屠龙!”

 

“这头龙是最终目标吗?”路明非问。

 

“当然不是。黑龙之王尼德霍格早在几千年前就死去了。根据《死海文书》记载,数千年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双翼从山顶垂到山脚。杀死他的人凿开了他的身躯,血液如岩浆一般流下,融化了冰山,带着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的血。”古德里安教授说,“我们称那一天为……新时代!”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可是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路明非举手,“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数千年,那还有我们什么事?难不成我们要去挖这头龙的坟?喂喂喂这画风是不是变得太快了,上一秒勇者斗恶龙下一秒就变成古墓丽影了?”

 

古德里安嘴角抽了抽:“当然不是。”

 

“那我们是要对抗什么?”零也举手。

 

“黑王之下还有四大龙王,他们是尊贵的初代种,在他们之下还有次代种,然后是三代种和四代种。”古德里安教授解释,“我们的对手主要就是他们。”

 

“实力如何?”

 

“黑王至高无上,其次是龙王,再其次是次代种。血统蔓延越长,本身也就越弱。”

 

“我去这古怪的设定……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吸血鬼?”路明非吐槽。

 

“实际上吸血鬼的设定本身就是从混血种的社会中流传出去的。”古德里安教授说,“当初是因为一些意外导致了情报泄露,为了保证安全,我们专门安排了一些人采取了紧急措施。当时本来是权宜之计,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在人类社会中变成了某种幻想生物的设定。”

 

“我怎么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黑历史……”连一旁的芬格尔都震惊了。

 

“不只是这个,在人类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龙的身影。但在另一部历史中,每一行都有龙类的踪迹。但是这个秘密太过惊人,一旦它被泄露,产生的后果没人能够判断。”古德里安教授向路明非伸出手,“但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路明非!”

 

“等等等等,我还没问完。”路明非无视了古德里安的手,靠着沙发,端着玻璃杯,“混血种又是什么?”

 

“人类和龙类的混血。”古德里安教授收回了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实际上学校里每个人都是混血种,评级也是根据血统等级来划分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让不同血统的新生坐同一辆列车的原因。高等级的血统往往会对低等级的血统产生威压,高年级的学生还能控制,但新生往往都没有那样的意志。鉴于你们入学之后立马就要参加3E测试,为了安全起见,在低等级的学生同意之前,我们往往不会让不同血统的学生一起入学。”他瞥了眼安静的零,“不得不说明非你运气不错,零在得知了这些之后仍然同意先来车站接你,不然你恐怕就得在车站多呆一夜了。”

 

“这么体贴?”路明非有点诧异地看了零一眼,“多谢了啊。”

 

零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点细。

 

“不用谢。”她平静地说。

 

“但我还有问题。”路明非问,“混血种的出现,是在黑王死后还是死前?”

 

古德里安一愣:“当然是黑王死亡之后。”

 

“那么问题来了。当时去讨伐黑王的,应该都是一群原始人吧?”路明非一摊手,“一只连原始人拿着冷兵器都能讨伐成功的野兽能有那么大的威胁?还是说杀死黑王的……并不是人类?”

 

漫长的沉默笼罩了整节车厢。

 

“你说的没错。”古德里安叹了口气,“黑王的死亡……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变故。”

 

“什么变故?龙类内乱了?”路明非满脸好奇。

 

“关于这个,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准确的解释。初步猜想确实是龙类内乱,但这方面我们一直缺少相关的依据。”古德里安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不过明非你果然很有天赋,居然能在入学辅导上面问出这个问题,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建议你入学之后一定要选择‘龙族谱系学’这门学科,不然太浪费你的天赋了!”

 

“教授你高估我了,只是这类故事听得多了,下意识就会去追问细节而已。”路明非脸上似笑非笑,“而且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入学了?”

 

“可是如果你选择不入学的话,”古德里安教授尽力摆出冷酷的面容,“我们会清洗你的记忆。”

 

“谁说我文件上签的是我的名字?”路明非一脸坦然,“我写的是路鸣泽。”

 

古德里安教授冷酷的表情崩塌了,他张大了嘴,像是一条渴死的鱼。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好心。”路明非笑嘻嘻,“如果教授你能给我看点实证的话,重新签一份文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吧,我认命了。”古德里安教授拍了拍手。

 

车厢的门打开了,一个脸上写着“我就是个日本人”的中年男子疾步进来,左右手各是一只黑色的手提箱。他把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恭恭敬敬地对着路明非和零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员,非常欢迎二位的到来。”

 

“富山老兄你好啊!”芬格尔大咧咧地打招呼。

 

“芬格尔你也在?”富山雅史挑了挑眉毛,“你欠我的那笔债什么时候能还?”

 

“好说好说,我现在跟了新老大,你那点钱分分钟就搞定了!”芬格尔摆出土豪的嘴脸,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路明非,“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老大,旁边那个就是我老大的女朋友!”

 

路明非抬手,一肘子就往芬格尔肚子上撞了过去:“你这家伙在瞎说什么,不要没事乱认身份!”

 

“我哪里有乱认?给了我可乐的那就是我老大了!”芬格尔还在嚷嚷,“而且人女孩子为了你连学院都可以晚去,你承认她是你女朋友怎么了?”

 

路明非连忙扭过头看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零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桃红色,晶莹得像是剔透的水晶。她看着对面尴尬的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两个人,小脸平静而又认真:

 

“不用管他们,我们先开始吧。”

 

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对视了一眼,摇摇头开启了第一个密码箱。层层的泡沫下面,安静地躺着一片黑色的鳞,大约有半面手掌大小,呈完美的盾形,纹理在油光下清晰可见。

 

“捏一捏。”富山雅史说。

 

路明非和零同时伸出手,碰了碰那块冰凉的鳞片。鳞片的质感很奇怪,有点像是冰凉的钢。但是重量却很轻,就像是塑料。

 

“试一试。”富山雅史递过来一把手枪。

 

路明非瞟了一眼,下意识地吹了个口哨:007那把枪?看样子像是改造过?”

 

“是的,就是那把经典的007手枪。”富山雅史把鳞片摆在窗台上,伸出手捂着耳朵,“别担心,设计就好。”

 

路明非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轰然巨响,子·弹从枪管中迸射而出,带着庞大的动能射向那个鳞片。在强大的动态视力帮助下,路明非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子·弹的弹头如何变形扭曲,然后哀嚎着弹到一边,落在地上,像一具废弃的尸体。

 

而鳞片依旧光滑如初,完美无缺。

 

“这是龙鳞,我们怀疑它来自于三代种或者四代种。”富山雅史说,“1900年斯文·赫定在中国新疆楼兰古城发现,然后被带到了欧洲,最后被梅涅克·卡塞尔获得。这是证据之一,你是不是该相信了?”

 

路明非把枪搁在桌子上,不置可否:“另一件证据呢?”

 

富山雅史开启了第二只手提箱,一只圆柱形的玻璃瓶被放在了桌子上,就像是那种生物课上老是用来装标本的瓶子。

 

“这就是龙?”零问。

 

瓶子里的生物是一只很像蜥蜴的动物,黄白色,嘴边长须在液体里轻轻飘浮,背后展开了两面膜翼。它蜷缩在福尔马林的液体中,像是蜷缩在母亲子宫中的婴儿。路明非下意识地凑上前去,看着它身上的纹理纤毫毕现,漫长历史的阴影在这其间起伏蜿蜒,直至亘古。

 

“完美的生物,不是吗?”富山雅史问。

 

“不。”出乎他的意料,路明非摇了摇头,“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所谓完美的生物。”

 

富山雅史并未多想,只认为这是少年人的嘴硬:“好吧。但你得承认它不是塑胶制品,没有艺术家能做出这样的模型。”

 

路明非没有答话,只是盯着覆盖着龙眼的瞬膜,脑海中下达了一个冷酷的命令:

 

“醒来!”

 

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幼龙忽然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眼睛。它奋力张开双翼,伸长了自己的脖子,灼热的龙炎在它的喉咙深处被引燃,即将喷射而出!它苏醒了,猫一样大小的身躯,却带着龙一般的威严。

 

可它看到了路明非的双眼,漆黑而深幽的双眼。

 

它的身躯冻结了,金黄色的双眼中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它瑟缩着闭上了嘴,膜翼在身后乖巧地合拢。它低下头,重新蜷缩起来,迫不及待地逃进了休眠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芬格尔躲在沙发后面尖叫。

 

“别喊。”古德里安喃喃。

 

“你看见了没?它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芬格尔还在喊。

 

“这不可能!”富山雅史脸色惨白,音量提高,几乎算是嘶叫,“档案室那群人搞错标签了吗!它的苏醒日应该是2077年!他们这样搞会害死人的!刚才它还差点喷射了龙炎!龙炎!”

 

“不对,它的苏醒日是我和曼施坦因一起算过的,按说不会出错,除非……”古德里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除非是血统召唤!”

 

“血统召唤?”富山雅史回头打量路明非,眼神好像在打量一头怪兽。

 

“什么是血统召唤?”怪兽一脸小白兔似的疑问表情。

 

“高位的血统对低位的血统能产生召唤,这是龙族血统论里面的内容!”古德里安双眼冒光,“你果然是我们的S级!”

 

“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路明非露出无辜的嘴脸,“万一是因为零呢?”

 

“零的血统评级只是A级,理论上并不会出现这样的效果。”古德里安大力拍打路明非的肩膀,“在我们中只有明非你的血统高于那只幼龙,所以肯定是你没错了!”

 

喂喂喂能不能严谨点?你这不就和柯南突然有一天指着别人说因为你比较黑所以你就是嫌疑人没错了一样吗!

 

“那么明非,我们什么时候重新签字?”古德里安教授迫不及待。

 

路明非想了想,在古德里安紧张的注视下终于点了点头:“就现在吧。”

 

“太好了!”古德里安连忙掏出一份新的文件,在路明非签完名之后检查了三遍才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劫后余生。这表情凄惨极了,连路明非都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感叹古德里安这一路上真是不容易。

 

“这分明就是你害的吧?”芬格尔压低了声音吐槽。

 

可古德里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伸出宽大的手掌,用力握紧了路明非的手:

 

“我代表卡塞尔学院,欢迎你的到来!”

 

 

第三章·自由一日

 

 

“这就是卡塞尔?”路明非问。

 

路明非、零和古德里安教授三人站成一列。他们的背后是生铁雕花的校门,敞开双手摆出了热情的态度。而在他们面前,城堡似的建筑群如画卷般铺陈开来,绯红色的鹅卵石路和绿色的草坪拥抱在一起,浸泡在清晨的阳光中。不远处教堂的尖顶上有鸽子起落,洁白的翅膀把阳光切割成碎片,随意地丢弃在洁白的墙壁上。

 

“没错。”古德里安教授点点头,“怎么样明非,有没有感受到我们学校的文化氛围?”

 

“感受到了。”路明非也点点头,“这都快开学了,学校里还一个人都没有,确实挺有文化氛围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啊哈哈!”古德里安教授热情洋溢满脸堆笑,他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意气风发,“只要明非你能入学,这些就都是小事!”

 

喂喂喂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其他学生听到会把你打出脑膜炎吧!

 

古德里安教授的热情还在洋溢:“我已经安排好明非你的培养计划了!第一学期,我建议你选‘龙类谱系学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炼金化学一级’作为专业课,外语方面选修‘古诺尔斯语’,体育课可以选修‘太极拳’,这样你就可以获得13个学分,在新生中想来没人可以跟你相比。你一定可以成为卡塞尔学院四十多年来第二个当之无愧的S级!”他扭过脑袋看着零,“零,我也建议你选‘龙类谱系学入门’和‘炼金化学一级’作为专业课,这两门课的老师我了解,都是这方面的专家!”

 

路明非有点无语。这些话古德里安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了。自打下了火车后,富山雅史就拎着手提箱消失了,芬格尔那家伙也抱着可乐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就只有自告奋勇担任导游的古德里安教授和他们两个新生。但问题是这个导游极不称职,一路上非但没有介绍任何景点,反而一直在喋喋不休自己的培养计划。“你们看这座教堂不错吧?正好我跟你聊一聊我们的培养计划……”“明非你看这天气不错吧?正好我要说一下这个培养计划……”“到学校大门了,我们正好顺便说下我们的培养计划……”

 

我去这理所当然的正好正好……你是哪里来的保险推销员吧!

 

“听上去是不错的计划,但我稍微有点意见。”路明非挠挠头,“太极拳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古德里安教授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中国来的学生可能不太重视体育,但是作为我们的S级,你必须全面发展!而且太极拳不正是中国的武术吗?连我这个外国人都知道八卦,想来以明非你的天赋也一定没问题!”

 

“我不是怕太极拳太难……”路明非表情复杂地叹气,“我是怕到时候又把谁打成了八卦……”

 

“等等等等,你用错词了吧?人还能打成八卦?”古德里安教授一脸这是什么鬼的表情。

 

“是啊。”路明非点点头,“打成八块,挂在墙上,简称八卦。”

 

古德里安教授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头,把他满脸的热情都堵了个七七八八。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力感如浪潮般拍打在心头,脸上却还要堆着笑容。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头乱发的惫懒家伙,心想这货的鬼扯怎么这么多?这也叫八卦?那太极拳的别名是不是太急拳?还打成八块挂墙上?你是来挂腊肉的施瓦辛格吗你!他气得想狠狠地给路明非来一下,给点尊重好吗?老夫也是学过中文的!

 

“明非……”古德里安教授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放任路明非了。明非毫无疑问是天才,真正的天才,毋庸置疑的S级。但因此他更得担任起教授的职责,绝对不能容忍明非的天分就这么被挥霍掉!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横空掠过,像是咆哮着狂奔的幽灵。古德里安教授打了个激灵,脸色僵硬,像是被人从背后用冰锥捅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世界线跃迁了?哥斯拉入侵了?神奇宝贝出笼了?”路明非四处张望。

 

“来不及解释了!”古德里安教授面色肃然,“我们先找间办公室躲一下!”

 

可是已经晚了。刺耳的警报声中,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M4枪族的人群从他们面前的建筑里面钻了出来。他们气势汹汹,脸上分明写着杀气腾腾四个大字,走路的架势像是随时准备着拔枪就射。而远方的教堂里也冲出来一群穿着深红色作战服的人,一样的架势和一样的表情。这个寂静的学院转眼间就变成了战场,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战火。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掩盖住了警报声,空气中充斥着熟悉的硝烟味,让路明非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二战的战场。

 

“这是什么情况?”路明非扭头瞪古德里安,“我们的医疗保险现在就可以用上了?”

 

“一定是学生会主席那个混蛋!明明还没到时间,他们居然就开始了!”古德里安教授捂着耳朵咆哮,“如果他选我的课,我一定让他好看!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枪声响了。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射入他的身体,鲜血溅了出来。古德里安教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弹孔,吃力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你的选课单……一定要填好……记得要选太极拳……”

 

路明非叹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始怀疑卡塞尔的教授会不会都是这个德行?填个选课单而已,你以为这是交党费吗!

 

他顺手牵起零的小手,闪身躲进了窄道里,找了处墙壁蹲了下来。弹道交错,那些杀人的子弹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洁白的墙壁上布满了坑洼的弹孔,蓄满了一池的阳光。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眼神有点迷离,像是在听一场有趣的音乐会。

 

这个声音是沙鹰,口径0.44英寸……这个听着像是M4A1,用的是H2缓冲器……这个声音有点熟,听上去像是巴雷特M82A1?嚯,看来这群家伙还挺会玩的,连狙击枪都配上了!

 

他咧咧嘴,在这熟悉的枪弹声中露出一个无声的酷烈笑容。

 

真他妈熟,熟到快烂了。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女孩问。

 

路明非扭过头去,看到零正坐在他的身边,抬着头安静地看着他。阳光在四下徘徊,让她看上去像是展柜里的洋娃娃。

 

一个沉浸在阳光中,双眸熠熠闪光的洋娃娃。

 

路明非下意识地有点震惊,心想你怎么就坐下来了?你的洁癖呢?这人设崩了吧?可莫名的熟悉感堵住了他的吐槽。他恍惚觉得像是多年前做过这样的梦,梦里面四周火焰熊熊,火红色的钢架映照着血一样的天幕。所有的一切都散发着灼热而致命的气息,宛如盛大过去的坍塌覆灭。女孩的四肢纤细,小脸脏兮兮的,像是一只走丢的小狗,极深极静的眸子里散发着极黯极沉的光。她看上去快死了,可她仍旧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是走投无路的人,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愿意丢掉手里的石头。

 

因为那是她……仅剩的唯一了。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一直以为零有洁癖,所以才会在沙发上垫毯子。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其实并非如此。零这么做的原因并非出于洁癖,而是因为警惕。对这个女孩来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值得警惕,所以她才会走到哪儿都带上那个薄薄的垫子,固执地把自己与世界分开,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下来。

 

这大概就是心理学中常说的舒适区吧?有的人的舒适区很大,就像小智那个蠢蛋,抱着皮卡丘就能咧着嘴踏上旅途,乐呵呵地像是一个精力无穷的野猴子;而有的人的舒适区就很小,所以他们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藏在屏幕后面,拉上窗帘,拒绝一切的窥探和打量。

 

可这个女孩的舒适区就更小了。这个浩瀚的世界对她来说仿佛是一处广袤的沙漠,落日孤绝,远处的长烟立地擎天。可女孩的手里只有微不足道的星星点点,在这片茫无边际的沙漠中,只能够说是聊胜于无。

 

比如那张薄薄的垫子,比如……路明非。

 

也许正是因为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人相依而坐,所以她才会毫无防备地坐在地上,眼睛里沉睡着千万的光。

 

这是什么展开?天降了一个童养媳?

 

路明非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你还记得学校的地图吧?”

 

零点点头:“记得。”

 

“那就太好了。”路明非露出赞赏的笑容,“你可以选择在这里蹲着,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偷溜回寝室,都行。”

 

“那你呢?”零淡淡地问。

 

“我吗?”路明非指指窗外,“我想去开开眼界。”

 

“哪种选择对你来说比较有用?”

 

“对我来说有用?”路明非愣了愣,“当然是回寝室,毕竟这场面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好。”零站起身,“那我就回去。”

 

轰然枪响,巴雷特狙击枪再度发出了咆哮。子弹如出笼的野兽一样呼啸着撕裂空气,将道路上的一切轰了个七零八落。这是超越了人类视力极限的速度,甚至连低血统的龙类都反应不过来。这也是人类科技的结晶之一,诞生的那一日所有研发人员都在鼓掌,甚至有人默然垂泪,说这武器终有一日将轰穿龙王的心脏!

 

然而目标却……消失了?

 

枪响的那一刹路明非忽然伸出了手,死死地攥住了零的胳膊,狠命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拉。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这拥抱很强硬却又很温暖,像是父兄抱着他的女孩,脸上充斥着烈焰一般的怒火和群山一般的威严。

 

子弹在空中颤抖了一下,绕了个小小的圆弧,集中了空荡荡的墙壁。

 

“看来这地方还挺危险。”路明非没有低下头看零,只是拍了拍她柔软的肩膀,“你先在这里躲着吧。”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大概680米左右,俯角30度左右,应该是在那栋楼上。”零轻声说。

 

路明非有点诧异,才发现怀中女孩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她的小脸一如冰雪般澄静透明,语气也没有半分波动,镇定得仿佛刚刚震耳欲聋的不是狙击枪的怒吼,而是学院里随处可见的上课铃。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不错。”路明非夸她。

 

“我比较喜欢看军事杂志。”零还是很冷静。

 

路明非别过脸去,一时间有点不想说话。这回答太敷衍,摆明了就是不想多说。这就像是有一天你看到有人正在射箭,技巧娴熟百步穿杨,你忍不住走上前去说哥们你玩得真好是从哪里练出来的?结果这哥们挠挠脑门,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说这东西需要练?多看两眼绿箭侠不就成了!

 

你妹啊!

 

路明非松开自己的怀抱:“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希望我回寝室,那我就回寝室。”零说。

 

“算了,巴雷特轰一枪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距离被轰中脑袋,少说也得是个轻微脑震荡。”路明非摆摆手,“有兴趣组个团吗?”

 

“组团?”零的小脸上露出淡淡的疑惑。

 

“是的,组团。”路明非扭头看向窗外喧嚣的景象,鲜血绽放,枪声轰鸣,血气和硝烟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熟悉的交响曲。他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碎片闪耀,却照不亮那一片深沉的黑。

 

“组团一起……享受这场游戏。”

 

“你需要我干什么?”

 

“我需要你当一个诱饵,吸引那个狙击手的注意。”路明非冷冷地说,“你还记得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吧?五分钟之后,我们在那里集合。”

 

“好。”零点点头。

 

路明非盯着零的小脸,忽然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揉揉零那头淡金色的长发:“不用那么紧张,我怎么会舍得一个好看的女孩平白无故挨枪子呢?”

 

他伸出手,迅速地在零的脑门上点了一下,金色的闪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逝,像是阳光照射下不经意的错觉。他收回手,拍了拍巴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成了!”

 

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做了什么?”

 

“避矢之加护,一个朋友的独门绝技,我参照他的路子魔改了一下。”路明非懒洋洋,“放心,这样子弹就伤不了你了。”

 

“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路明非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于是零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在过道上狂奔了起来。而路明非看着她小巧的背影,活动了下自己的胳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群人聚在一起打水枪,我却还非得插一手,真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一个人渣,这哪里是虐菜?这分明是殴打小朋友!”他一边吐槽一边站起身来,眺望着窗外的景色,痛苦地摇了摇头,“不过这群家伙……怎么打水枪都这么不专业?”

 

======== 分割线 ========

 

风声喧嚣,带来枪火交织的咆哮。过道和草坪上堆陈着尸体,远处教堂的墙壁早已被硝烟涂了个彻底。鸽子扑棱着翅膀,早早地就逃掉了,唯留下那一抹黯淡的斜阳,在教堂的尖顶上孤身凭吊。

 

苏茜却觉得很安心。

 

她举起手中的狙击枪,巴雷特M82A1狙击枪,0.5英寸大口径的狙击之王。她喜欢这把枪,仅次于她喜欢楚子航。尤其是开枪的瞬间,机簧拉开,子弹滑入弹舱,扳机被手指扣紧。每当这时候她总会觉得这柄枪像是活过来了,和她的手臂合为一体,枪口吐出灼热的呼吸,准星里锁死了目标的身影。

 

枪声响起,遥远处的人影被庞大的动能轰中了身体,巨大的血花四溅开来。弹壳从枪膛中飞旋着退出,和那个人影一起缓缓落地。

 

第十三个。她在心里默数。

 

她没有换位置,也不需要换位置。在她的视野里,整个战场的形势都一览无余。黑方和红方的势力犬牙交错,停车场每个角落都是一片狼藉。在这样的压力下,红方的人根本抽不出人手来解决她,只能寄希望于能在正面战场上做出有效突破。这就像是两个人正在近身肉搏,旁边却有一个熊孩子冲着你不停丢石头。就算你愤怒不已,想要冲过去对这熊孩子一套庐山升龙霸再接天马流星拳,可你面前的敌人死死地抱着你的腰,你又怎么抽的出手来?

 

她轻吸一口气,抬起枪口,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作为一个狙击手来说她已经足够出色了,但她更清楚现在还远不是松懈的时刻。每个进入狮心会的人都会以钢铁般的标准要求自己,因为他们的会长就是钢铁一般冷冽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洁白的女孩,微微低着头,下垂的双手紧贴着双腿两侧,看上去仿佛是一个死读书的好学生。她穿着卡塞尔的校服,深色的服装映衬着她冰雪似的皮肤,像是飘荡在战场上的幽灵。

 

是她?苏茜惊讶地挑挑眉。就在几分钟前她还见过这个女孩。那时女孩站在走廊上,眸子里沉淀着清冽的光。苏茜当时有点惊讶,忍不住感慨现在的新生可真会玩,这战火纷飞的地方硬生生被你演绎出了缠绵的味道,你家情深深雨蒙蒙里面下的都是弹雨吗!

 

所以她撇了撇嘴,果断地开了一枪。

 

可现在这个女孩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也就是说……她失手了?

 

见鬼,这女生运气也太好了吧?

 

可现在看来她的好运也用尽了。苏茜清楚下面那群家伙的性子,在这样的战场上,别说出现的是一个小女孩了,哪怕有一头跳着天鹅湖的哥斯拉迈着华美的舞步从天而降,这群疯子也会毫不犹豫地集火攒射。好奇?迟疑?在这自由一日的比赛中,学院里四处都是战争的烽火。对新生来说,他们更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缩在自己的宿舍里,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她看着瞄准镜中女孩纤细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女孩抬起了头,遥遥地看了苏茜一眼。

 

苏茜愣住了,明明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被俯视了。女孩的目光冷冽极了,像是冻结一切的冰川,蛮不讲理地撕开了弥漫的硝烟,狠狠地撞上了苏茜的视线。

 

狂风烈烈,如刀割面。

 

苏茜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一定是错觉,她和那个女孩之间直线相距起码五百米,中间还有不少障碍物遮挡视线。在这个距离下,谁能注意到她这个狙击手?

 

可她的额头上还是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峻的事实——

 

——是什么让这个女孩走出了藏身处,主动踏进了战场?

 

======== 分割线 ========

 

停车场里全是鲜血,四十多具尸体铺陈在地上,像是无声的警告。交战的双方将尸体当成战壕,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一边持续射击,时不时有人突然倒下,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零站在停车场的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栋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在她的面前,密集的弹幕在空中如雨点般交错而过,枪声此起彼伏,像是夏天里不知疲倦的蝉虫鸣叫。

 

如果五分钟之内需要到达狙击点,那么她必须穿过这个战场。

 

她心里也清楚,这是一个几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现在的交战双方来说,停车场正是他们的炮火焦点。在这个时候穿过停车场?如果是麻衣在这里想来一定会狠狠地啐路明非一脸,用她那修长的美腿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拿着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恶狠狠地说你当老娘是什么?神奇女侠吗!

 

但零不会质疑,也不会拒绝。

 

因为在很多很多年的那个冬天,他曾经承诺过将会陪伴她到死亡的尽头。在那个冰冷的雪地上,少年的手温暖得像是太阳。

 

“我将会始终带着你在我身边,不放弃,不远离,而你要好好活着,始终对我有用。”

 

这是一份终将被撕毁的契约,信义对魔鬼来说可有丝毫意义?但零相信他,毫无保留地相信着。

 

因此她必须当一个有用的人。

 

她纤细的小腿紧绷起来,澎湃的力量在这个瞬间聚集,如同汇聚的潮水,将要发出汹涌的咆哮!

 

她微微弓腰,乱石飞溅。女孩的身影猛然窜了出去,如同出膛的子弹!

 

“这女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红方的士兵瞪大了眼睛,“她是要自杀吗?”

 

可交火却没有停滞,反而变得越发激烈。这些人已然杀红了眼,因此下意识地把零也当成了敌方的一员。这种时候出现意外因素怎么办?宰了就是了!

 

零没有停步,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对她来说,这个地方没有盟友,没有依靠,甚至连遮蔽物都没有。双方都是她的敌人,唯一的目标就是把她撕个粉碎!

 

所以她不能停下。在这样的战场上,要想不被子弹击中,其实很简单——

 

——在被瞄准之前躲开就行了!

 

“这女孩还在加速?”黑方的战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家伙是怪物吗?她已经打破世界记录了!”

 

女孩如同一阵狂风,百米宽的停车场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被瞬间穿过。在她到达终点的时候连枪声都停滞了一个瞬间,有人呆呆地注视着她在空中的身影,遥远的阳光洒在她雪白的小脸上,照耀着那惊人心魄的美。

 

那一刻万籁俱寂,空气中硝烟弥漫如晨雾,女孩如清晨丛林中的鹿,阳光也有着沉凝的味道。

 

枪声响起,巴雷特狙击枪再度咆哮!子弹如致命的毒蛇,锁定了零的头颅。苏茜开枪了,在这个瞬间几乎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零的身影夺走了,可唯独她没有。她稳稳地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结束了,零想。

 

她不认识这个狙击手,但不得不承认,这次狙击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甚至连惯性带来的预算量也加了进去。她已经避无可避,就像是撞上了陷阱的猎物,只能等着这颗子弹击中自己的胸膛。

 

但是还是有点……不甘心。

 

突然一股绝强的力量从天而降,牢牢地掌握了她的身体。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响起:

 

“忘了我的加护了吗?”

 

少年的嗓音稚嫩,声音轻柔,语气中还有似有似无的微微笑意,可每个字眼都带着赫赫威严,如神亲临:

 

“无需害怕,因为我与你同在;无需惊惶,因为我是你的神;我必坚固你,我必帮助你,我必用我公义的右手扶持你!”

 

零在空中的身影停滞了一瞬间。她侧过脑袋,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她的身子在空中扭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子弹从她的身侧穿过,无奈地打在地面上,发出不甘心的怒吼。

 

枪声再次响起。可零在落地的瞬间就扑了出去,子弹再次落在了她的身后,碎石如鲜花般盛开。

 

可盛开的不仅仅只是碎石,还有第三发枪声。在零前扑出去的瞬间,第三发狙击也随之而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之喝彩。他们都是玩枪的行家,自然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精妙的陷阱。那个狙击手在刚刚的一秒内连开了两枪,一枪捕捉零的落点,另一枪则预判了零的前扑。毫无疑问,狙击手成功了,女孩的力道已经用老了,能动的地方只有手臂,哪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可零却没有放弃抵抗。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她的右手猛然一挥,有什么东西发出尖锐的啸叫,从她手里飞射而出。

 

子弹在空中爆开了,血红色的粉尘在空中绽放,像是盛夏的烟火。

 

零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迅速站起身来,穿过停车场,消失不见了。

 

战场上静悄悄的,每个人脸上都分明有点恍惚,像是看到了校长的大毛腿。

 

“那个女孩……用石头击中了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