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陽光非常地刺眼。
午後、陽光正熾的時段,少年獨自走在小徑上,陽光自他伸出的指縫中刺著他的雙眼。縱使沒有人出聲,他想見著少女紅通通的臉龐、微噘的雙唇,知道她也在心底抱怨著這天殺的夏日,他不覺微微一笑。
回到家,偌大的空間裡,只有午後的蟬鳴在空氣中此起彼落地迴盪著。少年走進書房,開始他答應過的、例行的整理作業。少女雖然沒有來助他一臂之力,但他想見她穿梭在屋內的忙碌身影──整理衣服啦、處理食物啦,他只能聳了聳肩,繼續自己的作業。
傍晚時分,少年趁著市集收攤前、前去購買一些作為晚餐的食材,急著收攤的老闆總是會大方地多送他一些材料,還不忘調侃他總是在最後關頭才出來採買,是不是有人在抱怨了?少年總是微笑以對:哎,你也知道的嘛……話題總是以這樣的結尾畫下休止符。
簡單的晚餐後,少年收拾了碗盤,一不小心,一個盤子掉落在地、並摔得粉碎。一股下意識的反應,讓少年不由自主地想要迴避那個總是沒輒地數落自己就是笨手笨腳的聲音。
一切收拾就緒後,少年就只是愣愣地坐在起居間的座椅上,他數不清自以已經做過多少次相同的舉動,只依稀記得少女在屋內各處活動的蹤影。
──有空的時候,再一起去走走吧!
「好啊。」少年微笑:「再去那裡,我是說,那條小徑,散散步?」
──夏天熱死人了啦。
「好嘛。」少年依然笑著:「不然我們去屋頂上看星星。」
話聲甫落,少年就起身走向了通往屋頂的階梯,沒一會兒的功夫,他已經坐在屋頂,在夜涼如水的靜謐中,看著滿天的星斗閃爍。
──那裡總是有一顆最亮的星星呢。
「那是北極星。」少年熟練地出聲提醒:「像妳這樣的路癡迷路的時候,那可是很重要的指標。」
──北極星……
「沒錯。」少年點頭:「妳……」
少女會帶著生氣的表情瞅向少年,接著她會轉過頭,雙手抱膝,靜靜地看著滿天繁星。
真奇怪啊,好平靜。
這是如往常一般轉動的日子,一切都沒有任何不同,唯獨……
熟悉的恐懼撂住了他,是什麼不一樣?
──沒事的,看著天空吧。
「天空?」少年茫然地說道。
少年抬頭看著天空,滿天的星斗,彷彿不曾有過改變,少女的一顰一笑,他始終銘印在心,不曾忘卻。
我就在這裡。
我不會忘記。
但是……我所記得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我跳脫了這千篇一律的常規,又會發生什麼事?
──你要這麼做嗎?少女歪著頭問他:即使……
「即使怎樣?」少年追問。
少女並沒有回答,在此同時,少年也感覺到一股下意識的反應,阻止自己往下想。那股反應正在對他說:時候不早了,該睡了。
「即使怎樣?」少年提高了聲音,再度問道。
她不會回答。少年暮然想起,因為在自己的記憶中,沒有這個問題的相對記憶,他不知道少女會怎麼回答自己。
在他體認到這個事實的同時,巨大的孤獨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隨著一股恐慌的蔓延,他站起身,搜尋著少女的身影,發現她就站在距離自己數步之遙的距離外。
──不要過來,你會踩空的。
「我想去妳那邊。」少年的聲音在顫抖:「我……我再也受不了了,我……」
少年站起身,不顧屋頂的傾斜,他一步步地往前,伸出了手──
──你一直害怕的,就是即使這樣走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能抓住我啊,不是嗎?
「我願意一試。」少年笑笑:「反正就是一半的機率嘛。」
──你這樣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啊。
「我要真正和妳在一起。」
當少年在空中踩空的身影墜落而下之前,他抓住了少女的手,任憑軀殼就那樣摔得粉身碎骨,他也沒有放開。
「我抓住妳了。」
少女說道:「那,我們要去哪裡?」
「不知道耶。」少年終於打從心底笑了出來:「要真正地去走,才會知道,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