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辛辣的陽光在幼嫩的肌膚上烙下印記,戒站在花園裡享受著午後的寧靜。
  「你打算在那邊站到什麼時候?」閉著眼,他驀地開口道。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雅從花園的一個穩密角落現身。
  「大概是從一開始?」戒笑著睜開眼。「找我有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有點看不過眼你對泠太的態度,所以想找你聊聊。」
  戒哈哈大笑:「我對泠太的態度?有什麼問題嗎?」
  「你不認為自己該放下報復的心嗎?」雅低頭盯著花看。「即使泠太曾經對你不信任,這些年來他不也已經在努力補償了麼?你又何必對他那麼殘忍…」
  「雅,你說我在報復泠太?」戒露出迷惑的表情。「我不是跟他當回朋友嗎?我自問是個很稱職的朋友。」
  「別裝蒜了。」雅重嘆一口氣。「別人也許不了解,而泠太則是被愧疚蒙蔽了雙眼,不過我跟你是一起長大的哥兒,你覺得你能騙過我嗎?」
  戒唇邊的笑意不減:「我可是個沒有情感的人,在我的世界裡,沒有快樂,沒有傷感,沒有感動,更沒有仇恨。復仇這種事對現在的我來說,是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察覺到自己話語裡的矛盾,雅無話可說地瞪住戒。
  「對了,既然小鬼回來了,要不要把葵從皇陵裡弄出來?」戒倏地轉移話題。
  「什、什麼!?」
  「畢竟葵待在皇陵裡已經三年,再這樣下去,他的人生真的會完全浪費在一個死人身上。你是他的弟弟,想當然已你不會希望他虛耗時光吧?」
  「戒,你才說自己沒有情感,卻又隨即展露對我哥的關心,你到底想要怎樣?」雅已經搞不清楚哪個才是真正的戒。
  「關心?雅,你又忘了,那是我沒有的情感。」
  不知道是否雅的錯覺,戒的笑容看起來很孤獨。
  「不然,你為什麼要幫助他?」
  「我只是想看看你們怎樣拯救命運悲慘的他。」戒直言不諱。
  「然後呢?我們救到葵老大後又如何?你再找別的事情來娛樂你?」
  「我沒那個意思。」溫柔的笑靨有點掛不住。「唯有我可以把葵從皇陵結界弄出來。若果你們商量咼後改變初衷,再來找我吧!」
  把想說的話講完,戒轉身離開花園。
  目送戒離去的雅並沒有挽留他。
  自戒失去情感以後,他的情緒起伏讓人捉摸不透。可是每當雅以為他真的百分百失去情感時,他又會隱約感覺到戒的喜怒。這教雅更加堅信戒的情感是有可能救回來的!現在流鬼已經回來,戒應該回復到往日的模樣,偏偏那個呆子又拒絕流鬼的治療,令二人心急不己,所以雅才來試探一下戒。他壓根兒沒料到戒會提出讓葵走出皇陵的提議。
  撫心自問,雅當然想葵回來跟他重聚。不過,當日葵下定決心到皇陵結界陪伴麗的畫面仍歷歷在目,他自然是不希望拆散葵和麗。
  「戒,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啊!?!?!」雅按住額頭大喊。
  「雅?你在這裡幹麼?」路經此地的泠太顯然很意外在這裡遇上雅。
  「呃…沒啥米啊!」心虛的雅嗓門大了起了。「倒是你這個布條君!一大清早在我的皇宮裡做什麼!?」
  泠太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喂!首先,現在已經是日上三竿,大概不叫『一大清早』。再來,是偉大的藝王您派人召我進宮討論邊境治安問題的。」
  「嗄?是我嗎?」雅指著自己。「咦…好、好像有這麼一回事耶…」
  「拜託!你以為我進宮是來遊山玩水的啊?」
  「遊山玩水是不會,我是怕你特地進宮來替戒提供娛樂。」雅摸摸鼻子小聲咕噥。
  「啥?」
  「米事米事~我們去書房聊吧!文件都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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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鬼頭~我回來囉~~」還沒進房,雅的聲音已經在房間內迴響。
  「你回來啦!」埋首醫書的流鬼頭也不抬地回應。
  「喂~你最近好像覺得醫書比我更秀色可餐?該不會我那麼快便零吸引力吧?」雅努力在流鬼的桌前搔首弄姿。「啊!你不會是性冷感吧!?」
  「哈!哈!」流鬼用力冷笑兩聲。「不好笑。」
  「切~本大王辛勞地工作了一整天,回來看見你,竟然連笑聲都吝嗇…」說得有夠委屈的。
  「我剛才不是有笑了兩聲嗎?」不曉得原因,流鬼有深深的無力感。
  「嘖~人變老,連帶幽默感也變少了?傷腦筋吶~~算了~不逗你啦~我早些時候遇到戒了,他說……」雅盤算著要怎麼開口。
  「戒說什麼?」
  「他說,他可以讓葵老大從皇陵裡出來。」
  聞言,流鬼不由自主地挑眉:「用強的?」
  葵根本不可能自願離開麗。
  「大概吧!他問我們要不要接受。」
  「葵會立即跑回去的。」
  「恕我自私,但我真的有點想讓葵老大出來,開始過新生活。」雅坦白道。
  「你確定?」
  「不,我不確定,所以才想跟你商量。」
  「泠太知道嗎?」
  「我沒向他提及。」
  (或許,也是時候了吧…)
   流鬼輕撫著下巴暗忖。
  葵想奔到麗的面前,用盡全身的力氣來緊緊抱住這份失而復得的幸福,然後用最纏綿的吻訴說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對麗的思念。可是此時此刻,葵卻連命令雙腿移動的辦法也沒有。
  「麗…」葵哽咽。
  即使在腦中上演過千百回麗復生的景象,當這不可能的一幕活生生在上演時,葵除了呼喊麗的名字以外,根本無法作出別的反應。
  優雅地伸手撥開仍滴著水的金髮,麗臉上並未顯露出半點與戀人重逢的喜悅。相反,他看著葵的眼神帶著濃濃的歉意。
  「對不起,我想先澄清,我不是麗。」他以麗獨有的嗓音說。
  葵困惑地皺起眉頭:「寶貝,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本來我也沒打算現身的,不過我著實是看不下去了,惟有出此下策。」「麗」從水池中站直了身子。「我重申一遍,我不是麗,而是皇陵裡的守護精靈。」
  葵搖搖欲墜地步近站在池中的「麗」,然後突如其來地使勁攫住他。
  「不要騙我!這是麗的手!麗的身體!麗的臉!」眷戀地撫摸著愛人的一切,葵拒絕接受地搖頭。「我從來沒聽說皇陵有守護精靈。你明明是麗,我知道你是為了我而回來,為什麼你不承認?」
  「麗」沒有甩開葵的手,反而輕輕地回握著葵:「葵,你聽著,麗已經死了。我是在皇陵裡守護著藝國皇族遺體的守護靈。在過去的日子裡,我一直在看你:你對麗說的每一句話,你為麗做的每一件事,你替麗流的每一滴淚──我全部都看在眼裡。你是一個好人,我不忍心你把一生的時光都虛渡在回憶裡,所以才借用麗的身體來跟你說話。我相信麗也希望你把他忘記掉,然後重新做人。」
  葵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好一陣子,接著,他沈痛地仰首看進「麗」的眼裡:「你不是麗。麗不會跟我說這些!他一定不會要我忘記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麗」沈默著。
  「我不管你是誰,如果你不是麗的話,就給我滾出麗的身體!」葵陰狠地瞪視著「麗」。「立即!」
  「若然我說不呢?你總不會揍我吧?這可是麗的身體喔!」
  「你憑什麼霸佔著麗的身體!?」葵咬牙。
  「不憑什麼,我只是為你好,不想你老待在皇陵裡。外面有著更美好的未來在等你。再加上畢竟我是這裡的守護靈,一個活人在結界裡盪來盪去的,我也會很為難。」
  「要是你以為用麗的身體能把我趕走,你就實在太看小我了。」葵不服輸地說。「大不了我就自殺,這裡是皇陵,我死了就可以名正言順留在這裡!」
  「麗」有點被嚇倒:「喂!你這是說笑的吧?不要亂來啊!」
  「不要挑戰我的底線。我回來時,請你把麗的身體還給我,不然我就死。」葵認真無比地撂下狠話後便離去。
  「『他一定不會要我忘記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嗎?似乎他不是很了解你。」「麗」的視線飄向空中的某個點。
  『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再讓他浪費光陰了。我已經是一個死人,不可能陪他走完這一生。不管他會不會再遇上另一個特別的存在,讓他離開這裡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在空曠的洞穴裡,另一把跟「麗」相當近似的聲音在迴響著。
  「喂喂~都是我在做事啊!」
  『身體是我借你的耶!要是我不願意,你根本無法用我的身體。』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你自己亦無法使用這個軀殼喇!」
  『……要是我能,葵就不會那麼傷心了吧?』
  「我認為,應該還是有辦法的。」「麗」叉著腰道。「那個叫戒的國師,能把你的身軀和靈魂作這樣的處理,想必他是有方法讓你重生。」
  『有辦法的話,戒一定馬上就把我救回去啦!我犯得著留在這裡嗎?』
  「你不是說他會把你送進來,本身已經是個平常的他不會做的舉止了麼?也許他有些什麼計劃……」
  『戒不是會耍機心的人。』
  「唉~他是怎樣的人也跟我沒關係~總之,我還是趁葵回來之前離開你的身體比較好。不然他剛才那麼激動,說不定真的會自殺啊!」「麗」有點困擾地說完,便躺平在地閉上眼。
  地上的人兒似乎又平靜地睡著,空氣中的對話也消失得無影無踪。
  微風輕輕吹過,在平靜如鏡的湖面泛起一陣漣漪。
  原是坐在湖邊的黑衣男人拾起草地上的花朵站起來。陽光映照在男人面上,讓一點生氣刷上他那俊美卻憔悴的臉龐。
  一頭隨意束起的烏絲以及高挺的鼻上所佩戴著的鼻環稍稍透露著他骨子裡的不羈輕狂。可是,那張瘦削的面上那雙默淡無光的鷹目跟緊抿著的薄唇卻把這份狂變成教人心痛的憂鬱。
  手執著花的葵,看著眼前的青山綠水,本該是鳥語花香的世外桃園,他卻沒有一般人的欣賞與驚歎。
  (這裡,對我而言,是幸福的墳墓。)
  他邁開腳步,往身後的樹林走去。
  穿越過無數不知名的植物,葵走到樹林處的一個山洞。
  「我回來了。」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山洞說。
  回到洞內的葵並未停下來休息,他筆直地走到洞內一個像是水池般的地方,把花束放到水池邊,而水池的周圍早已經放滿了很多不同品種和顏色的花朵。
  「麗,我今天也摘了不少花回來送你,主要是白色的,喜歡嗎?」似是怕會嚇到對方,葵的語氣溫柔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
  仔細一看,水池只有大概及膝的水深,裡面躺著一個一動也不動金髮男人。他蒼白得過份的臉上有著精緻的五官。透過清澈的水,緊閉著雙瞳的他美得一點也不真實。
  「不過很對不起,我還沒找到寶寶的果實。」雖然眼裡的痛楚像是要溢出來,但葵沒有讓半分傷痛滲到話語裡。「皇陵這裡實在太大了,真的很抱歉。我休息一下再出去找。」
  他欲把手伸進水裡觸碰愛人,水面卻似有一層無形的阻力妨礙他這樣做。
  「戒真狠。把你和寶寶丟進來,竟然還在墓前設下結界。近在咫尺,我居然沒辦法碰你。」苦笑著,他徒勞無功地收回手。「即使如此,我也不後悔放棄王位到皇陵裡陪你。」
  沒錯,這個叫葵的男人就是前任藝王,雅的哥哥。
  自從愛人麗自縊後,他跟兩人尚未出世的寶寶被戒強制送到皇陵裡,痛不欲生的葵馬上退位追進皇陵陪伴麗。
  沒有麗在身邊的日子,他一秒也不想過。
  由於皇陵本身設有結界,裡面的人與外間完全隔絕,很多自然的法則在這裡亦無法應用。譬如,皇陵裡沒有「晚上」,所以葵壓根兒不曉得自己進來以後到底流逝了多久,全憑自身的感覺來調節作息時間。
  事實上,葵花了好一陣子來習慣在這裡的生活,因為這裡不論是動物,還是植物,大部份也是他聞所未聞的品種,要找食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再加上皇陵裡的地方非常遼闊,剛進來的時候,他一直以為麗跟其他的皇族成員一樣被葬在剛在的湖裡,沒料到幾天後,他在找食物時誤入這個山洞而發現麗被戒安置在這。
  「坦白說,剛開始時我真的好氣戒。」葵自然地對著麗訴說感受。「他擅自把你和寶寶送進來,竟然還把你們和祖先分開…要是我沒有逛到這裡,我豈不是一輩子錯守在別的地方了嗎?」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不過都沒所謂了,現在那些不重要。目前一定要先找到寶寶在哪…」
  他拍拍身上的灰塵,努力把嘴角扯開成微笑的孤度。
  「我要出去囉!得去比較遠的地方找寶寶,可能會花上一陣子才回來。晚點見!」
  葵轉身打算踏上旅途,並未有發現水中的人兒手指微微往內勾了勾。
  倏地像似憶起什麼,他回頭對著水池的方向露齒一笑:「哎呀!我差點忘了說!」
  整理好自己臉上的表情,葵以認真不過的語氣說:「麗,我愛你!」
  品嚐著永遠無法得到回應的苦澀,他垂下眼簾再次準備離開,卻在踏出山洞的前一刻聽到一陣水花四濺的聲音。
  不敢相信耳朵的葵僵立著。
  「…葵……」被沙啞又熟悉不已的嗓音輕聲呼喚著,葵再也沒辦法忍受般回首。
  (即使是幻覺,請再給我一個希望!)
  在葵眼前的,不是幻覺,而是麗真實的微笑。
  (還是跟從前一樣呢……)
  流鬼並沒有乖乖聽話呆在房間裡休息。
  趁著雅回去處理正事的時候,他溜到麗的醫廬。
  「老哥,我回來了。你在另外一個世界過得好嗎?」他輕撫著麗從前愛惜得很的醫書問。「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幫助戒的方法,你會覺得高興吧?」
  仰起頭來強忍住快溢出眼眶的淚。即使已經過了三年的光陰,流鬼每次想到麗,胸口仍舊是隱隱作痛。
  原來時間並未把傷口治癒。
  流鬼從懷中拿出「癒之力」一族的祖傳醫書,把它輕放在麗的書桌上。
  「既然我們一族有著神奇的治療魔力,能治好別人,怎麼卻不能治好自己或者前能力擁有者呢?」流鬼第無數次自問。「若果我能讓老哥你死而復生,一切回到最初,那該有多好?」
  「也許你可以先試著治好你的心。」一個蒙著布條的金髮男人推門而入。
  「布條哥哥。」流鬼換上開朗的笑靨回首喊出男人的暱稱。
  「小鬼,你變成熟了哩!」他搔了搔流鬼的頭。「可惜身高沒變成熟。」
  「你閉嘴啦!我才剛回來就損我。」提到身高流鬼就氣鼓鼓的。
  「誰讓你離開這麼久,隻字片語都沒寄回來!你不曉得我們會擔心的嗎?」泠太危險地瞇著眼。
  「我都在忙學習醫術,哪有空寫信啊!?」流鬼理直氣壯地大嚷。
  「還是你不知道該寫什麼回來?」泠太一語道破流鬼音訊全無的理由。
  「我……」能言善辯的流鬼一時之間也語塞了起來。
  「自從我被妒忌蒙蔽良心,害死了麗以後,一切都不再一樣……」自責的語氣教流鬼不忍心。
  「不能全都怪你。要不是我騙老哥我喝下『惡魔之淚』失憶,他也不會以為自己真的跟魔鬼做了交易。」
  事到如今,是誰的責任已經不再重要。
  因為重要的人已經不在。
  「你回來,雅一定很高興。」泠太試著轉換話題。
  「嗯。他還抱住我不放哩!」流鬼皺起鼻子道。
  「你不在的時間,雅可是每天都想著你。」泠太沒有取笑雅和流鬼的意思。
  「我也有想他啊!不過可能沒他想我的多。」流鬼坦白承認。
  (因為我把心思都花在鑽研讓戒恢復情感的方法之中。)
  他在心裡補充。
  「哈哈!看就知道!你根本是個沒良心的小鬼!」
  了解泠太對戒的病情所知有限,流鬼沒反駁泠太的話:「你又如何?跟戒和好了麼?」
  泠太的笑容因為戒的名字而僵住:「怎麼突然扯到我們身上來?」
  「我關心你們啊!」
  「我跟戒…沒什麼好說的。」泠太笑得無奈。「我捉摸不到他在想什麼,有時候他待我很好,有時候卻把我當陌路人似的……不過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布條哥哥……」
  經過這幾年的歷練,要流鬼在此時把安慰的話說出口並不難,但知情的他說什麼都很假,他不想用虛假的態度來面對泠太,因為對他的隱瞞已經是最殘忍的欺騙。
  「抱歉~讓你看到我軟弱的一面了!」泠太勉強打起精神來。「雅今晚在大殿設宴為你洗塵,一定得來喔!」
  「沒問題!我想死宮廷的美食了!」流鬼一副饞嘴的模樣。
  「你就貪吃這點沒變。」泠太忍俊不禁。
  「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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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千叮萬囑自己要準時出席晚宴的泠太後,流鬼走在到戒房間的路上。
  「找我嗎?」
  流鬼往聲音的方向轉過去,發現身披象牙色國師袍的戒正在花園裡朝自己微笑。
  「戒,你在這裡幹麼?」
  「在種花啊!」戒晃動手中的灌水器。
  「你怎麼有空種花的啊?」
  印象中的戒一直都很忙碌,為了國事,一年裡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不在宮裡。
  「以前我太不懂為自己著想了,現在把事情交給信任的人做,自然可以騰出時間來囉!」戒語調輕快地解釋。
  「你變了…」流鬼有感而發。
  一直以來,戒都愛親力愛為,他認為唯有透過參與其中,才能親身感受到人民的想法。
  「現在的我,就算置身疫區,遇到病人在我面前活生生死去也沒有任何感覺,還有必要去做那些多餘的表面功夫嗎?」看穿流鬼的想法,戒淺笑著提醒流鬼他改變的主因。
  「你是想告訴我『都是你害的』吧?」
  「嘖!我可沒那樣說。」他繼續灌水的動作。
  「我當初的承諾可不是說著好聽的!」流鬼生氣地叉著腰。「我已經找到讓你回復感情的方法了。」
  「哦?恭喜。」
  「什麼恭喜啊?」流鬼快氣得七竅煙生。「你就不會感謝一下我啊?」
  「萬分感激閣下的努力。可惜我沒打算接受您的治療。」
  「啥米!?」
  「萬一你的治療不成功我要怎麼辦?你不保證不會有更多的後遺症吧?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自己,而且看不到有改變的必要。我總得保障一下自己。」
  「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不必了。」戒斷言拒絕。「我很好。」
  「可是……」
  他放下灌水器:「晚宴快開始了,我得回去換衣服。待會兒見。」
  流鬼沈著臉緊盯著戒離去的背影。
  他從來沒想過戒會拒絕接受治療,更不可能想過要怎麼對應。
  「我一定要想辦法!」
  披著灰色斗蓬的金髮少年低著頭,踏著沈實的腳步往皇宮走去。
  「站住!」宮門的守衛喝令道。「這裡是皇宮,你想幹麼!?」
  「拜託,我很明顯就是想進去吧!」背上掛著笨重背包的少年抬起頭來,以一種「你白痴啊?」的眼神盯著守衛。
  「放肆!這裡豈是你說想進去就能進去的地方!快滾!」他用勁把金髮少年推倒在地。
  「好痛!」少年跌倒在地上,「怎麼幾年沒回來,士兵的禮貌差了這~~麼多!?」
  「別以為你這樣把自己說成是大人物我就會放你進去!」
  少年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小聲咕噥:「我沒說自己是大人物啊…」
  「快滾!」
  「呿~!」少年也沒有堅持,轉身離去。
  在街邊的食店買了兩個肉包子,少年邊走邊啃包子。
  「哎~真糟糕~三年沒回來,士兵不但沒禮貌,還要變蠢了~」他從窗子的倒影睥睨了跟蹤他的士兵一眼。
  憑著記憶,他來到皇宮秘道的入口,以咒語進入秘道,瞬間消失在士兵們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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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寢宮裡,有著一頭七色長髮的唇環少年聽到這細微的聲音,渾身一震。
  (知道秘道咒語的,就只有我、葵老大和他,難不成……)
  停下手上的工作,他不能置信地把視線轉投到秘道出口,正巧跟從秘道走出來的少年的棕瞳對上。
  「嗨!好久不見~」流鬼對著雅咧嘴一笑。
  「你這開場白真是有夠爛的…」雅的眼前浮起一層水霧。
  流鬼艱辛地從地面的秘道出口爬出來:「這麼久沒見,你就不會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嗎?」
  雅吸了吸鼻子,張開雙臂抱住他的一生最愛,在他的耳邊低語:「歡迎回來。」
  「這三年,好漫長呢…」流鬼嘆了口氣,把面埋在雅的懷中。
  彷彿相擁了一輩子的時間,雅才鬆開流鬼。
  「為什麼這麼久才回來?」在雅能阻止他自己以前,問題已經溜了出口。
  流鬼低著頭:「我說過,要找到醫治戒的方法才會回來。」
  「這麼說,你找到醫我的方法了?」耳熟的聲音插入他們的對話。
  「戒!」流鬼這才注意到房間裡還有別的人在。
  「你果然還是當年那個眼裡只有雅的小鬼。」戒的臉上仍然有著一如以往的溫和微笑。
  「戒也沒變嘛!」
  「哦?怎麼說?」
  「跟我走的時候一樣,你的眼睛裡沒有笑意。」流鬼直接地說。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都還沒治療我的頸椎神經線,我當然會是這副模樣。」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蠻不在乎的?」
  戒笑而不語。
  「好了啦!戒你先退下吧!」想獨佔流鬼的雅命令道。
  「遵命。」戒也不多話,馬上就離開雅的寢室。
  「雖然已經過了三年,我還是未能習慣你已經是藝國的主上哩!」流鬼笑得有點苦澀。「雅,這些年來,你過得好嗎?」
  雅苦笑:「沒有你,沒有葵老大,沒有麗,我怎麼可能會好?」
  「葵他…還沒從皇陵出來嗎?」
  低垂下眼,雅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果然放不下老哥……」
  「我曾經想過進去皇陵找他,可是戒和泠太拼命阻止了我。」
  「對了,布條哥哥他知道了嗎?」
  「你指的是戒失去情感這件事?」
  「嗯。」
  「他還不知道。」雅輕嘆。「戒一直沒告訴他的意思。」
  「這也是意料中事。即使布條哥哥得悉真相之後也不會離開他,但事實只會增加布條哥哥的愧疚感,根本沒有告訴他的必要。」
  「不過,泠太有知道的權利!」雅不認同戒的作法。
  「要是我能治好戒,那麼,我們便沒有必要說出真相。」
  失去麗的傷痛已經教大家的心疲憊不已,流鬼只想把傷害減到最低。
  雅深深吸了口氣,他不希望在流鬼回來的第一天就吵架。
  「這些事都能先撂下。我先送你回房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