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原罪:《貪婪之罌》-第五話 By SNAKE 

正值中午的時候,來看病的患者擠得診所沸沸揚揚,即使這時段照理來說,應該是這對夫婦吃中餐休息的時間,他們也仍秉持著救人不打烊的精神在努力。

我在那罌樸素的房間裡,就這樣反覆聽著門外傳來的喧嘩。

前陣子,那罌凝著神對我說,她想學寫字。剛開始我還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但看到那罌認真的容貌後,我頓時將這份驚訝收了回去。

她沒有受過任何義務上的教育,乍聽之下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如此很不可思議,但了解情況後便能感受到情有可原。以那罌天生殘疾的狀況去判斷,的確不適合就讀一 般的學校,一方面是無法正常學習,一方面則是擔心會遇到同儕間不公平的相處待遇;至於那些專為特殊孩童設立的學院,也都離這小村莊好些距離,林氏夫婦說什 麼也不放心將那罌寄託在校方那邊。

也因為少了這些必經的求學過程,那罌的兒時記憶顯得有些孤單。

只是,我仍是免不了好奇心,疑惑的向她詢問為何會突然想學寫字?那罌僅是笑著沒有多做回應。

「千嵐千嵐,這次寫得如何?」那罌搖著我的肩膀,我倏地回過神,然後看見她手上晃著一張A4紙,上頭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上去真是可怕。」我接過這張紙,端詳著紙上的內容說。

「咦咦?」

「我是說,進步得相當驚人。」

「呵呵,名師出高徒嘛!」那罌似乎懂了我的語意,綻放出如以往般柔和的笑容。

「原來我有這方面的潛能啊!」我也跟著顫抖著笑容,頗有成就的頻頻點頭附和。

但想當然爾,那罌紙上的那些字跡,是我握著她的手,一次又一次移動鉛筆才得以記熟某個字的筆劃,過程說起來真頗刻苦的,但是,最辛苦的,總莫過於那罌本 人,除了記字之外還得反覆順練自己抓準紙張的空間感;一開始我教她寫字時,她時常會把數個字疊在一起,或者是筆劃分離,但如今這些問題都幾乎靠著努力解決 了,雖然用賞心悅目來形容還有點差強人意,卻實仍可貴。

「千嵐,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頓時,那罌停下了筆,用小心翼翼的口吻詢問著我。

「嗯,說啊?」

「妳覺不覺得……這村莊的人正悄悄的改變?」

「啊?」那罌劈頭的一句話,剎時讓我在瞬間反應不來。

那罌看見我愕然的表情就這麼不偏不倚地定格住,忍不住淡淡的一笑:「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嗎?」

「不……我嚇到了,我還以為,只有我這樣覺得……」

「連千嵐也……」

「嗯,從我媽車禍的那刻起,就有隱約感受到這人心的變化。在以往,這裡的人們向來樸實,都很遵守交通的,根本不曾發生過什麼逆向行駛的意外,就連超速都不 敢……但最近這些行為卻突然一次湧了上來,甚至搶劫事件也竟然發生了。尤其是那罌你們這村莊更為明顯……我不曉得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我一直以為是我 自己太神經了。」

「嗯……雖然我無法看見,但我卻能感受到,這村莊的人心變得焦慌,而且……」話說到一半,她欲言又止。

「而且?」

「大家的身上都有著一股香味。」

「香味?妳是指當初妳認出稔的那種味道嗎?」我歪著頭,腦中浮現起事發當時的畫面。

「……嗯。」

「這麼說來,稔最近在學校的行為似乎也變得較為暴躁了。」

「怎麼回事?」那罌的神色略帶不安,我知道她也很關心稔,不僅是疑惑,還掺了幾分曖昧的成分。

「嗯嘛……我也說不太上來,這種轉變說來挺微妙的。」

「第六感嗎?」

「噗,大概吧!」談到了第六感,我不禁嗤笑了一聲,沒想到像我這種神經大條的人也能跟那罌提及第六感,再怎麼說,「直覺」這項能力一向都是那罌的專利嘛!

在這反反覆覆的練習與交談中,我們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就像外頭的雲忘記了飄忽那樣。久而久之,我也開始習慣了這種安定的生活模式,漸漸地能坦然接受母親已死去的事實。

我想,這應當也是那罌與生俱來的能力吧!驅使人不往下沉淪的無形力量。

只是,這樣的能力究竟是好是壞這就不得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