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17岁的茭茭苍白而瘦削,静默而淡然。她注视着路加从走廊上经过,妖娆的身影,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栏杆,留下一条无形的痕迹。茭茭在她快接近的时候,摔出教室门,倒在了地上。路加愣了一下,急忙上前扶住她,茭茭却在那刻开始哭泣。她是真的摔疼了,原本只是打算假意的摔倒,谁知门框真的绊了她。

  茭茭低头狠狠流泪,路加扶住她的肩头,轻声在她耳边说:宝贝不哭。那四个字仿佛哈利·波特的魔咒,茭茭骤然抬头,细长的眼角挂着泪珠。茭茭惊讶地,不错眼珠地看着路加。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感觉到路加轻微的鼻息。  

  周遭的事物顿然失色,黯淡到毫无光泽。茭茭想,路加怎么也会说出这四个字?

  路加将茭茭扶进办公室,从柜子里取出酒精棉花,茭茭更是愣在一旁。路加笑起来:我小弟太顽皮,老是磕破自己,我就准备了这些东西,就不需要老往医护室跑了。

  茭茭的手掌有些擦破。路加将她的手轻柔的拽在掌心,温暖便如水一样蔓延开来。

  你是3班的吧?怎么从门里摔出来呀?路加问。茭茭心头洋溢起非常奇怪的感受。路加是如此不同于其他的老师。

  茭茭注意到路加是在一个阳光温润的冬日午后,她正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背书。路加从对面的走廊经过,手指轻轻划在栏杆上。她慢悠悠走着,在那个阳光的午后里显出庸懒的姿态。

  茭茭隔着很远的距离望着路加。她看她仰起头,阳光落在面颊上。茭茭想,她应该是微闭着眼,嘴唇轻轻地张开,嘴角带甜。

  那个时候,茭茭就觉得自己冥冥中牵扯上了路加。后来整个季节,茭茭都在留意路加。知道路加是6班的班主任,教外语,还有个弟弟在她所带的班级内。

  路加将创可贴仔细贴在茭茭手掌上的那刻,她怯怯地问:路老师,以后我擦破皮什么的,可以找你要胶布吗?

  路加眨眨眼:你也是个吵闹的孩子?茭茭说:不吵闹,但我走路不稳,喜欢摔跤。路加咯咯笑起来:好吧,喜欢摔跤的孩子。看来我得多准备一份胶布哦。

>>>>two

  路加把茭茭喊去家里吃饭时,茭茭才认识路加的小弟,路争。那个男生喜欢篮球足球,玩起来像职业选手一样拼命听说校联赛都有他的身影。路争对茭茭的出现表现得分外在意,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然后,他连珠炮一样问:你是几班的呀?怎么没见过你?你不来看我们的校联赛吗?

  茭茭挑挑眉毛,不甘示弱:你是几班的呀?我也没见过你?那些破校联赛有什么好看的?

  气得路争在一旁狠瞪白眼。吃饭时,路加往茭茭碗里加菜路争的筷子伸过来,上面夹了块大肥肉,不怀好意地盯住茭茭嘴角歪到一边。路加赶紧圆场,想夹走茭茭碗里的肥肉。谁知茭茭一脸无所谓地夹起肥肉放进嘴巴。路争瞠目结舌。

  再遇见路争是那天的体育课,因为其中一位体育老师请了病假,所以3班和6班的体育课合并在一起上。
路争瞅见茭茭时朝她眨巴眼睛,嘴巴里喂喂地唤她。茭茭白了他一眼,说:我不叫喂。他转两下眼珠喊:那叫你肥肉好了。那么能吃肥
肉,没见过你这样的女生。

  旁边有人窃窃笑。老天,茭茭的脸刹时烧起来。这个死穴竟让路争这小厮点破了。

  其实茭茭根本不能吃肥肉,那天不过是她逞强,死撑着吞下。回到家嘴巴里还有肥肉那种油腻的感觉驱之不去,拿着牙刷左左右右清洗口腔三遍才算完事。

  从此,茭茭恨上了路争。假如不是因为路加,茭茭早就报了这份肥肉之仇了。

>>>>three

  路争明显是喜欢上茭茭了,明眼人一瞥就心领神会。像路争这样拽拽酷酷的帅哥,不知道有多少拉拉队的美女崇拜哩,但他就是对它们不屑一顾,臭着一张脸。只有面对茭茭时,他会情不自禁摆出笑纹,还一口一个肥肉地贫嘴。他喜欢看茭茭对他白眼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茭茭从来都是趁中午路争在球场上练习时去办公室跟路加聊天。她喜欢听路加软软柔柔的声音。茭茭觉得路加在某中程度上很想一个人,但她一时又想不起来。

  路争在放学时闯进茭茭的教室,他拉住茭茭说:明天有篮球校联赛,来看吧。茭茭头也不抬:我从来不看这些。路争手下暗暗使劲,捏紧她的手腕。茭茭感觉骨骼快要碎了一般。她猛地仰起头,看见路争眸子里滚动着失望。

  感觉很奇怪,茭茭觉得这种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头脑一闪,路加的身影跳了出来。她妥协着问:路加老师去吗?路争欣喜,放开手说:那么说定了,我会让姐姐去看,你也要来哦。

  球场上,到处是打扮入时,穿着短裙的拉拉队。茭茭一身休闲装,是黑色,在灿烂的色彩中显得深沉。她在人群里寻找路加,路争一眼发现她,蹦跳着过来。茭茭冷冷问:路加老师呢?你可别骗我来哦。

  路争挥手一指:谁骗你啦,你也太小瞧我了。那不是嘛。茭茭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一身白色休闲装的路加正朝他们招手。

  茭茭不自觉得笑起来,因为她看出路加的休闲装与她的是同一牌子,不同色彩的两款。她想,原来真有些不约而同呢。

  比赛开始时,茭茭很冷静地坐着。她似乎对四边的雀跃与欢呼无动于衷,她坐在那里格格不入。


  路加俯在她身边耳语:你不喜欢这些比赛?茭茭淡淡地说:无所谓喜欢或者不喜欢啊。路加没有再吱声,她只是仰起头,微闭着眼睛。有阳光暖暖笼罩下来。茭茭别过头,看见路加真的嘴唇微张,嘴角带甜。一如第一次见到她时所猜测的那样。

  下半场时,场上出了些事故。一个球员被绊倒,摔到地上爬不起来。那个人正是路争。路加疯了样冲过去,脚步趔趄。那混乱的现场与路加狂笨的背影刺激了茭茭,她竟站在原地一时动弹不得。

>>>>four

  救护车鸣叫着带走了路加和路争,一切归于秩序后,茭茭往家里走。她想起许多年前的一次事故。

  那是场天灾,地震。当时茭茭还很小,7岁。

  那日,茭茭一个人在家,楼房开始摇晃。茭茭跑到门外,走廊上已经有人在逃生,谁都不顾她。最后,一位姐姐牵住了她的手,茭茭执意着去抱她的玩具狗,却耽误了时间。它们逃到楼下时,楼房倒塌了。那个姐姐拼命将茭茭推出去,结果茭茭毫发无伤,而姐姐却只剩半截身体露在废墟外面的天空下。茭茭大声哭泣,牵着姐姐的手不肯放。最终获救的时候,茭茭听到救护人员说姐姐的左脚已经被砸得粉碎了。

  后来茭茭去医院看望那个姐姐时,她已经没有左脚了。茭茭盯着那只断脚泪流满面。姐姐拂去她脸上的眼泪:宝贝不哭,我们都会好的。

  后来,那个姐姐被送到国外去接假脚。至今已经过去十年了。茭茭始终记得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混乱,以及那个姐姐离开时,坐在轮椅里,头仰起60度角,承接着阳光洗礼的情景。眼睛轻闭,双唇微张,嘴角带甜。那年那个女孩只有18岁。

  茭茭始终走不出当年地震的阴影,她常常在睡梦中感到房屋在剧烈摇晃,看到一个迷糊的人被废墟压住,面孔因疼痛而强烈扭曲。然后茭茭惊醒,害怕地啜泣。家里为了让她尽快脱离噩梦,搬了几次家,换了几所学校。甚至渐渐脱离了从前许多人的联系。

  直至14岁,茭茭发梦的次数才缓缓减少。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淡然,平静如一碗端稳的水。

  茭茭第一次见到路加,就想起那个姐姐,那个原本可以逃走却因为她而断掉一只脚的姐姐。茭茭想念她。茭茭想知道她还能不能走路,想再看到她仰头承接阳光的姿态。茭茭还想再听到她说:宝贝不哭,我们都会好的。茭茭觉得自己同她的牵连与血液与生命息息相关。茭茭甚至想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假使她一辈子都不会走路,茭茭愿意做她的另一只脚。

  但是,茭茭找不到她,她失去了她。

  茭茭的脑海里有了答案,她突然明晰路加像谁了,就是那个救了她的姐姐,那句宝贝不哭,那抬头承接阳光的动作。可是,路加奔走自如,她们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

  茭茭忍不住弯下身蹲在街头,眼泪纷纷落落,她的眼前是一幕幕地震的场景,惊天动地的颠覆。

>>>>five

  第二天,整个校园都在传,路争的膝盖摔碎了。茭茭内心忐忑,去办公室时,看见路加眉头凝结。路加说:茭茭,路争非常希望你去看他。茭茭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她只关心路加。若不是路加,路争与她根本不会相识,而路争也不会喜欢上她。

  路加问:你不愿意?茭茭嗫嚅着说:我,我不想路争误会。

  路加沉了沉:我明白路争心里的想法。但我只有一个弟弟,我不想他没有信心度过这一关。我想现在他需要的是大家的鼓励,尤其是你茭茭的。

  路加的眼睛里是诚恳的光芒,茭茭终于点头同意。放学后她随路加去医院,她们并肩坐在公交车上。窗外是一轮鲜红的落日。茭茭问:路老师,你经历过地震吗?

  路加心不在焉地说:当然有啊。茭茭想,十年前生活在这城市里的人都应该经历过那场地震的。余下的路,两个人都缄口不语。

  路争见到茭茭,顿然眉开眼笑。他喊她肥肉。茭茭翻翻眼睛:躺在病床上还那么贫。路争胜利般嚷到:我就猜到你不会那么绝情,你一定会来看我的。

  茭茭替他剥了个橙子:塞住你的嘴啦。接下来的就是一问一答的形式了。路争问学校篮球队的事,问那场比赛最后的结局,茭茭都摇头回答不知道三个字。路争说:肥肉,你为什么那么不关心身边的事?茭茭漠然地望望路争,再望望路加,路加正好将视线投在她身上。

  茭茭说:整个城市的一切都会在几分钟之间化成废墟,所有的事情都是脆弱不堪的。也许愈在乎,失去的也就愈快。

  之后是静默的空气。路加惊异于茭茭17岁的这些思想。

  以后的几天,茭茭都会去看望路争,因为她愿意让路加眼内多些安慰的色彩。

  茭茭只是坐在路争床边,削一只梨子或者苹果,再或者剥一只橙,听路争天南海北瞎侃。半个小时后准时起身离去。

  那日,茭茭先去书店买了一套几米的漫画书。路争无意中说起想看。茭茭记在心里,放学时匆匆去买了,想带给路争消遣。

  茭茭赶到医院时,病房的门虚掩着,从里面传出争执声。茭茭只听到路加很低的声音:路争,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跟我一样有残缺,你为什么……

  茭茭的脑袋轰一下,“残缺”这个词像一根根针刺进她头顶,怀里的几本书砰一声掉到地上。声音惊动了他们。路加出来时,茭茭正俯身捡书。茭茭没有抬头,她看到路加的平底鞋。霎那茭茭想起,和路加认识以来,她都没看到路加穿过高跟鞋。

  茭茭不自觉伸出右手,摸上路加的左脚。如果路加就是那个姐姐,那么废的就是左脚。

  路加蹲下身帮茭茭收拾地上的书。茭茭的眼泪夺眶而出。路加忙搂过她的肩:怎么了?茭茭。是不是摔跤了?哪里疼了?

  茭茭抹了下泪喃喃地说:没事。她想,为什么路加没有再说“宝贝不哭”四个字?茭茭心口颤颤隐着畏惧与害怕,她头也不回走进病房。路加没有跟进来,她悄悄合上门,把自己留在了门外面。

>>>>six

  路争垂头丧气,接过茭茭的漫画书时也没有调侃些什么。茭茭头一回开口问他怎么了。路争说:我,我姐说等我康复后不允许我再玩球了。

  为什么?茭茭问,其实她猜到原因了,但是她不甘心。她希望真相可以从另一个人的嘴巴里原原本本吐出来。

  她怕我以后再摔跤,她怕我以后瘸掉。

  为什么?茭茭追问着最终的理由,她的手捂住心口。

  其实我姐姐的左脚是假的。

  茭茭唰一下抬起眼睛,目光里有彻底的了然。路争继续道:十年前吧,这城市地震,姐姐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自己的脚被砸得粉碎。后来她去国外安了假脚,等她回来,那个女孩一家却搬走了,连音讯都没留下。我觉得姐姐很不值,舍己救人,结果自己残疾了,别人却好像怕惹上麻烦似地赶紧躲得无影无踪了。

  茭茭曾经能忍受所有的误会,但路争的话使她扎扎实实心痛。她想路争怎么可以这样说她?她的视线迷蒙起来。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场地震,更没忘记过救她的人,她忘不了那个姐姐的小腿下面没有脚。那些触目惊心的往事历历在目。然而茭茭自己也克制不了,她的噩梦,她的惧怕,她没有办法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更何况那时茭茭如此幼小,她除了哭泣,又能怎样承受?

  茭茭扔下路争飞跑出去。路争一个劲唤她的名字。茭茭在门口撞进路加怀内。

  茭茭抱住路加,双手搂住她的脖子,断断续续地抽噎:路加路加,你,是不是救过一个小女孩?路加路加,你,是不是跟她说过宝贝不哭,我们都会好的?路加路加,你是不是喜欢仰头60度,使阳光洒满你的脸?

  路加拍着茭茭的肩膀。茭茭退开一步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长成这样一个大女生了。路加抚着茭茭的头发。

  茭茭哽咽着,泪水崩溃一样。十年的变化是巨大的,她们都记不得彼此的面容,但都记得那年发生的所有细节。茭茭以一个7岁孩子的智慧,刻骨铭记了一生最大的事件。

  茭茭说:路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因为每天都做噩梦,睡不好,患了恐惧症,家里辗转地搬家,换了几所学校。爸妈怕我触景触人影响病情,所以断绝了和从前朋友的往来。

  路加低头揩去眼角的泪水:茭茭,我从没怪过你以及你父母,每个人都有不想重温的过去。

  路争架着拐杖出来,对着茭茭目瞪口呆。茭茭说;对不起,路争。路争伸手抹她的泪:茭茭,我没有喜欢错你。

  路加拢了路争与茭茭在怀里,说:宝贝不哭,我们都会好的。茭茭内心豁然,像一场背负了十年的债,现今全然放下,得以如释重负。

  或许地震可以在霎时摧毁一座城池,摧毁人为的一切,像握一捧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但当你摊开手掌,打开心结,才粲然发现,内心的情愫依然永垂不朽。
新的博客
新的心情
不知道這個我會使多久
自己開了很多博客
但是用的混多的還是QQ的空間
可是它的花費我是接受不了的
百度的空間我也常常用
可是現在去百度的時間越來越少
已然不再喜歡去泡貼吧
泡在罎子里的時間多于在貼吧
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連罎子都不去了
要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想我應該已經找到好的工作了
在我還沒有找到工作以前我想我會一直留在罎子吧
這個博客就用來記錄我作圖的點點滴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