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注意する、以上。

 

标题是自己随意翻译的……


    作者:白伯欢


   内容简介:
   青少年进化管理办公室,是官方登记、管理未成年超能力者的教育机构。曹敬一直以为自己会以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身份生活下去,直到一连串谋杀案将他卷入其中,把内务部、战略级进化者、国际组织等危险的名词重新拉回他的生活。
   曾作为不合格品而被淘汰的曹敬,必须重新回忆起那些已淡忘的旧事,直面现实中致命的威胁。与此同时,对超能力者历史的追根溯源、社会改革下人物的变迁、被遗忘的使命、失控的少年超能力者……连串事件将曹敬推向不可知的未来。过去的种子早已埋下,等待破土而出的一天。
   1999年冬天,曹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前119章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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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侵删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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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乔尼踏足在粘稠的泥泞里,曹敬环目四顾,雨一下子下得特别大。之前还在黄昏的水泥码头上,突然间,场景变成了暴雨中泥泞的山坡,他们站在一条马路边上,前方是醒目的生化警戒线。沿着路往前看,山脚下是一座灰扑扑的城镇。他意识到这里就是商羯罗事件的发生地班达尔邦,当地的梵民解放阵线即大梵政权在这里有着深厚的民众基础。
   一切的起源在于历史遗留问题,班达尔邦在16世纪曾经是一个独立王国,在19世纪前叶,衰弱的邦达尔国被宝象国吞并,在20世纪宝象国从殖民统治中独立后,班达尔邦因为宗教信仰问题和与其毗邻的拉马斯坦邦发生过多次武装冲突。而在后来政府内阁的调解中,班达尔人普遍认为当届总理内阁在调解中有明显的偏袒行为,并声称这与拉马斯坦邦出身的一位内阁部长有关。
   新任班达尔邦的总督被任命后两个月被人用手枪刺杀,使得班达尔邦的独立主义迅速抬头。原先只是地方组织的梵民解放阵线由其首领商羯罗率领迅速崛起,吸纳了几支小股民兵和当地黑帮,实力迅速膨胀。在那之后与宝象国南部影响力巨大的豹眼军结盟,短短数年里就成为班达尔邦举足轻重的势力。
   1991年是梵民解放阵线转型的关键节点,商羯罗为首的阵线高层在十月十日发布了一条宣告即《班达尔梵民解放书》,自命为大梵政府的首任领袖,接管班达尔邦的行政权力,直到六个月后绝境事件发生。
   这个场合,就是乔尼的记忆里,当年随国联的调查团一起进行绝境调查的时候。曹敬看见警戒线边上停伫的装甲车,研究人员正在荷枪实弹的士兵监视下,将一箱箱冷藏标本箱从车里抬出来。他好像在书上读到过这件事,调查团抗议过这件事,但所有标本都没能留下来,全部被现场没收并销毁了。
   “他们认为进化者是‘天人化身’或者‘神仙子嗣’。”乔尼站在一侧,超然事外地说,“宝象国的宗教传统源远流长,所以他们对于进化者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而是将它们迅速接纳为自己文化中的一员。神仙的转世天然就有着威严和特权,在当地,特别是大梵政权宣扬的文化语境里具有特殊地位。”
   曹敬扬眉问:“那他们怎么解释别的国家也有‘天人化身’?”
   “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自己的神仙嘛。”乔尼哂笑道,“神仙跟神仙打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宝象国的过去是由神话和传说构成的,大神们互相赌赛、争斗,在凡间诞下的子嗣就是史诗中的英雄们。英雄们互相厮杀,为了自己的部族、荣耀和武勋经受考验,奋勇作战。这就是他们文化的组成。”
   二人伫立在雨中,曹敬问:“为什么我看不见下面城市里有人?”
   乔尼说:“都已经被金蔷薇军方回收了。”
   “回收?”
   “不然会造成巨大的生态灾难。”乔尼点了根烟,“苏成璧的细胞具备非常强的侵略性和自我复制能力,比起恐怖电影里的丧尸病毒还夸张。她还只是个孩子,刚觉醒没几年,但表现出的破坏力已经足够骇人。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易地将自己的细胞植入自己触碰的人,然后将其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然后开始指数级蔓延……不仅仅是人。甚至老鼠、鸟类……”
   “这不符合20世纪40年代后生化武器制造的一个基本法则。"曹敬向死人的残影提出质疑,“可控性。如你所说的话,未免过于不可控了。1992年的军委总不会把五十年前的错误再犯一次。”
   “她可以控制,那些衍生物。”乔尼说,“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其致命危险性之一。”
   天空中有轰鸣声传来,二人同时抬头,乔尼说:“凝固汽油弹。”
   在那之后还有大量的毒剂喷洒,以确保此地带三百年内不会有一株草生长。曹敬心想,他在中学的时候,和津岛郁江一起看了商羯罗事件的报道。从突发新闻到后续报告,持续了整整四个月之久。到他上大学的时候,商羯罗事件已经有数十部解读和分析书籍可供阅读。
   他还记得中央正式宣布介入宝象国边境武装政变的那天。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间走廊上开始骚动起来,然后通知所有教室打开广播,开始转播中央电台。他和津岛郁江面面相觑,广播里的声音缓慢、稳定地宣布将投放一支武装打击部队,维护国家安全和民族尊严,等等。津岛郁江面色苍白,课堂里的气氛都很紧绷,最后学校宣布提前放学,放学的路上行人神态都有所不同。
   回到福利院后,老头子把三个班的所有人聚集在操场上开大会,进行了一次简短有力的爱国主义教育。最后宽慰说,真的要打仗也是他们上前线,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屁孩。那天晚上老头子的房间几乎一晚上都亮着灯,第二天早上四点才熄。
   远处火云冲天而起,黑色的烟尘和金红色的火团闷烧着腾起,遥隔十几公里,曹敬也感受到微微的室息感。爆云和焚风如绵延的山群从地上崛起,直压霄汉,古代史诗中湿婆一箭毁灭连城大约也不过此等威势。这只是开始,这座城镇只不过是死境地带的其中一个区域,一座有着五万人居住的乡镇。
   接下来半年时间里,宝象国都在极不安定的恐惶中度过。各种恐怖的乡野传说层出不穷,各地均有暴动发生。光是维护社会秩序就耗尽了宝象国军方和警方的精力,而死境地带的肃清净化也进度缓慢,直到三年后才完成了原定在一年内完成的计划。此次事件导致宝象国与金蔷薇的关系至今处于冰点,民间彼此仇恨。
   庞培火山爆发的时候,庞培古城毁于一旦,曹敬想象自己站在这火焰中被焚烧的感觉。焚风压过的时候大约只用一瞬间就能将他化作灰烬,连影子也不会留下。而他们害怕苏成璧的血肉更甚于这些炸弹百倍。战略级,曹敬心想,仅仅是牛刀小试……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乔尼说,“让苏成璧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是一件好事。我们存身的世界太脆弱了。我经历过战争,知道现在这脆弱的和平得来是多么不易,我也知道军备竞赛下,各国储备的破坏力有多可怕。我们正在把自己往未日拉拽,前方就是悬崖,只要有一个头脑不清楚的人握有那种力量,这颗星球上的六十亿人就会一起陪葬….这是没有人能负担得起的责任,你明白吗?孩子?我恳求你,不要去救她…..”
   “不好意思。"苏易城说,“真的很抱歉,我就是那个头脑不清楚的人。”
   曹敬转身。苏易城穿着病号服,赤脚站在泥地里。
   “你第一次接触我,就是因为我是苏成璧的弟弟吗?”
   “那是一个巧合,但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像是命运的巧合。”乔尼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就在旁敲侧击,想从你这里得到关于苏成璧的情报。我很同情你,也想帮助你,我们某种程度上很像,都是玩世不恭的人,身份也差不多。我们之间的友情是真实的,但这也是我们这一行最倒霉的事,我们总得插好朋友几刀。”
   “你从来没有对我用过你的那些信息素。"苏易城笑了一下,“我以为这是个故意取信我的陷阱。有时候我想,是不是你的能力真的那么厉害,连我们的仪器都检查不出来。”
   乔尼小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和人交朋友,根本不用信息素。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没对你用过能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次行动,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还有机会……”
   “是我自己来的。”乔尼截断道,“没有上面的命令,这次是我个人独断专行的行动。没有物资支援,也没有后援部队。我伪造了命令,调动了亚洲局的资源配合我,加上我的一点人脉……哪怕我没有死在大陆,我回去也会被总部剥皮示众。”
   “你一直都是我真正的朋友。”苏易城点头。
   “抱歉。”
   “你想怎么动手?”苏易城审慎地问。
   “我接受过几次手术。”乔尼露齿笑道,“人工关节、一些皮下植入……绝大部分人只会注意我的信息素控制能力,但还有一些老办法,久经考验,很实用。”
   脚下一沉,曹敬又回到了那间病房。
   “那么,为了阻止你拯救人类的大敌,也为了阻止你散布病毒。我将在这里与你同归于尽。”乔尼伸出手,苏易城和他两手相握,“我想你在这里已经沉思了足够久时间,是时候让我来替你做出决定了。”
   然后爆炸发生,记忆断裂。
   
   
   第121章
    ……引发爆炸的是乔尼藏在身体內部的高性能爆炸物,曹敬喘息着把头埋进自己双腿间。他发现自己坐在墙角,脸上、身上都是汗。乔尼也是会害怕的,他的胃一直在抽搐。哪怕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乔尼依然会紧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乔尼曾经犹豫过。曹敬能体会到他身体各处发出的求救讯号,哪怕决定了与自己的故人同归于尽,他的身体依然在害怕。
   肌肉绷得很紧,全身都在发抖,曹敬自己的身体此刻也在畏惧死亡。
   病房的房间结构明显地变形过,曹敬眨眨眼睛,就在乔尼引爆自己身上爆炸物的那一瞬间,苏易城迅速做出了自卫动作。其反应快得不像是个已经卧床许久的病人,其操控的物体形变几乎是本能式地发动,水泥地面、砖墙、床头柜甚至病床本身……像是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凭空拧了一把,将范围内的一切物体都像胶泥一样牵引过来,形成混沌又厚重的护壁。
   爆炸物的威力非同凡响,炸穿了这层临时护壁,碎片打穿了这间病房的阳台,把窗户、铁门和墙壁的残片全部抛飞出去,落到楼下百米开外。但苏易城显然逃过一劫,这护壁为他吸收了绝大多数爆炸威力,而且他所处的角度恰好没有被大块碎片打中——有血,苏易城显然受伤了,但没有致死。
   病人已经离开这间病房,不知所踪。
   空气中的血腥气、令人惊畏的人体碎片,其来源只有自爆的乔尼。这还是第一次,曹敬见到如此玉石俱焚的袭击。他经历过生死,也见识过惊人的场面,但……
   易地而处,曹敬心想,如果用心灵感应技术来抹消自己的恐惧,我能不能做得比乔尼更好?单是下这个决心,我就会吓得说不出话来吧。像吴晓峰那样,对自己的心灵肆无忌惮地改造,把自己变成一台功利又高效的生存机器,这样的事我也能做,但如果沉浸在那样的改造自我中,“我”又会不会存在呢?
   从恐惧和焦虑中逃走?
   他不想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迅速转换头脑的方向,把死者最后残余的情绪甩掉。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关键是乔尼留下的信息。他不是奉命令前来燕京执行任务的?但他显然有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了这次事件的内幕,甚至比燕京地头蛇的专案组更深入……他认为苏易城,这个双面间谍,和此次病毒事件背后的组织做了一个交易?
   他的渠道是什么?海对面的情报部门?如果说他从那个渠道知道了关于病毒投放的信息……是说海对岸的情报部门确实和这次事件有关?还是说其部门内部也存在对此事的分歧意见?牵涉到海对岸刚结束的总统大选,现任总统小斯坦利在其中的立场又是什么?前任总统尼克森留下的多项政治遗产,是否在其中存在作用?
   有人递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过来,曹敬伸手接过,与此同时,哗的一声,一道冰冷的矿泉水从头上淋下来。
   “舒服些了吗?”
   曹敬吃惊地抬起头,发现是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正把空塑料瓶随手往外一抛。骆雯正与他怒目而视,但此人面无表情,还耸了耸肩。从头上淋下来的冰水让曹敬精神一振,但被羞辱的怒气让他站了起来。
   等他站起来才发现,这个男人身材矮小,甚至还不如骆雯高,但他的肢体语言却有一种不容人质疑的意味。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奇怪,似乎比常人慢小半拍,但又不是那种头脑迟钝的慢,他口齿清晰,语句很有条理,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让人很难对他的话产生质疑。
   “曹敬先生。我注意到你正在追溯死者留下的信息。请问你有什么有价值信息提供吗?”
   明明此人和颜悦色,但曹敬却有种非常不快的感觉。他情不自禁拿吴晓峰来和此人比较,吴晓峰的恶意是昭然若揭的,与人针锋相对的恶意,你能感觉他好像在处处针对自己;而此人谈不上恶意,他像是全然的傲慢和目空一切,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你是?”
   “免贵姓路,路兰亭。狭路相逢的路,兰亭集序的兰亭。现在由我来负责燕京专案组的总体指挥,鉴于两位前任都遭遇不测,以及现在京城的特殊态势,我认为应该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这其中也包括了您,曹敬先生。”
   对方彬彬有礼地和他握手。
   曹敬惊道:“苏易城的哥哥,路兰亭?”
   对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道:“我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苏易城的哥哥而被人认识。不如也唤你为‘曹雪卿的弟弟’如何?”
   曹敬失笑,摇头道:“苏易城现在失踪,而且还是牵连很深的当事人。我没想到你作为他的关系人也会参与进来。”
   路兰亭露出一个微笑一一这次这个微笑看上去像是真实的微笑,他说:“显然,这很不符合常理。但某些时候,‘不符合常理才是常理’,希望你能学会这一点,因为这是我对于身边共事者的一个要求,学会这一点能让人少犯些先入为主的错误。”
   他真不讨人喜欢,曹敬忍不住想,与他共事听上去令人不快。但“不符合常理才是常理”?他的意思大约是……信息掌握不完备时妄下结论并不明智?
   “不用从头教起真是件好事。"路兰亭注意到曹敬的眼神,“是的,收集信息是第一位重要的事。再深入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并非是擅长实地考察或指挥特种作战的那种官员,我在国务院的工作是信息的整理分析。我是坐办公室,读文件的那种,而且一般也不会特别涉及具体案件……一般都会有公安部或内务部的那些人来负责。”
   曹敬没接话茬,路兰亭皱皱眉,继续往下说:“所以,是的,这是另一个‘不符合常理才是常理’的体现。不过在这背后的因果联系,显然与你、与本次事件无关。所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路兰亭在废墟和残片中踱了几个四方步,突然冋:“你知道津岛郁江被病毒感染的事吧。”
   这可是个突然袭击,让曹敬几乎措手不及,他愕然当场,显然这是路兰亭想要的结果。
   “病毒‘祝福’,根据我手中的资料,推定为能够强行开启常人进化之门的钥匙。一种能够引发人类认知变异的信息组。问题出在这里,已经完成进化的人从技术上来说对此病毒是完全免疫。但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度罕见的病例一一你的青梅竹马,沧江市福利院出身的津岛郁江小姐。她是登记在册的进化者,而她在这次事件中出现了明显的症状。”
   曹敬遍体生寒。
   “这件事有很多种解释,不过那并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根据我对这次事件的推演,你大概也知道了这件事,从刚才你的表情我能看出你知道津岛郁江发病这件事,而且你作为专案组核心人员之一,接蝕过病毒祝福的真相。我不想贬低你的观察能力,所以我推测你已经知道了这件违背常理的事,并且有了自己的推断。现在我想问你,你对此事的推断是什么?”
   有一种警兆若隐若现地扎在曹敬脖子后面,这种警兆很轻微,但这种轻微让曹敬感觉很不好。他的预兆向来不会这么轻微,要么根本不会发作,要么就是非常明显的针扎的疼痛。这好象是他身体的某种潜意识,或本能。但这种极度轻微的警兆……几乎让他觉得只是单纯的幻觉。
   这句话如果没有答好,或许会为自己招来大祸。
   曹敬答道:“我不知道。”
   路兰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十几秒,然后说:“你没说谎。”
   那种轻微的警兆消失了。曹敬猜这可能是说自己的危险暂时过去了。
   “可能是某种病毒的变异,或是她身上存在二度进化的可能性。又或者是她就是运气特别好……人体和进化的机理直到现在都存在无数的未解之谜。迟早你会知道这件事的,津岛郁江已经醒来了,并且在我的计划中,她将更深层次地参与到这次专案组行动中来,看在现在我们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需要一位准战略级去抓住苏易城。”
   曹敬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
   他向来镇定冷静,不过路兰亭仿佛天生擅长让人不知所措,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这家伙把他的心情肆意操控,让曹敬久违地体验了一把不断受到惊吓的感觉。
   “敬!”
   曹敬转身,这一次的惊总算不是惊吓,而是惊喜。津岛郁江从门口步跃入他的怀里,两人相拥而笑。
   路兰亭的注意力被地上的纸页吸引,他捡起来看了一眼,是苏易城住院期间一直在读的武侠小说。纸张有明显的拉长现象,在之前的形变中,被苏易城的能力做成护壁的不仅是那些坚硬的素材,其中也包括了那一叠武侠小说。书页被进化者的能力牵引下奇异地拉伸,成为护壁的一部分,随后在爆炸中四散。
   路兰亭仔细地审视了一会儿那张小说书页。
   吕君房则站在门口,注视着他,准确地说,注视着他袖子上的那枚人猿袖扣。
   
   
   第122章
    一个身穿蓝色病号服的年轻男性正在街头拄着一根拐杖蹒跚前行,天气还很冷,但他却汗流浃背。
   苏易城环顾四周,面色阴沉。他在之前的爆炸中受了一些外伤,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在一个地位特殊的人手里,自然也会有一些特殊的资源。为了现在执行的计划,苏易城已经准备许久,也包括了军用级的药物和兴奋剂……在之前的几年里,他控制物体形变的能力,一直向精密性的方向去锻炼,直到今天收到回报。
   曾经把微型相机的胶卷塑形为眼镜镜片,也曾经将药片重新塑形为自己的衣扣,将武器、药物变形为日常用品,这已经是他的拿手好戏,只是在国内一直没有机会施展,直到今天。
   在医院里的时候他一直在回避思考,把全身心都投入那些武侠小说,那些小说他其实早就读过,早在小时候,家乡的大宅里就读过了。宅子里的书房里有很多闲书,他那时候每天中午午睡的时候就偷一本书,藏在被窝里看,有时被闷得满身大汗,却依然乐此不疲。
   这些武侠小说的原主人可能是一年都见不到几次的父亲,但却是从兄长那里传给他的。在他还只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兄长路兰亭就给他讲过很多故事,路兰亭备受母亲器重,口才姿仪俱佳,在兄弟姐妹中威望很高,除了苏成璧外,人人都敬爱他,直至路兰亭十二岁接受特殊教育之前,他们这一辈的小孩都相处和睦。
   路兰亭早熟早慧,在离开老宅之前就已经有预感,把他日常读的小说都郑重其事地传给了苏易城。在那之前,都是路兰亭自己念给他们听的,直到苏易城自己读了,才发现原来路兰亭经常擅自删改小说原著,把不合己意的情节随手修改,让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听的故事少却很多阴霾,才知道萧峰原来没有和阿朱归隐江湖,才知道令狐冲没有救下小师妹,才知道张无忌没有三妻四妾、众美同收。
   苏易城经常思考自己为何沦落到今日的境遇,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想要离开漩涡,却始终身不由己地回到燕京。人与人之间的因果简直像是张巨网,将他束缚得动弹不得。自己现在终于看清,兄长与姐姐想代弟弟妹妹们承受所有的压力,但自己现在却正在毁灭一切……吗?
   还是说我现在走的,才是唯一的生路?
   已经筹备了多久?
   街头有一团奇装异服的青年走过,突然爆发出一串大笑。原来是那些“概念砂”的崇拜者们,现在人心惶惶,也只有他们依然仿若无事,每天都和过节一样,追寻着城市四处出现的海市蜃楼。他们以万维网和随身通讯工具作为联络工具,形成一张信息网,在整个燕京城里都布满眼线,以便随时追踪新出现的幻象。不用想也知道,这张网上现在有各国的情报工作者潜伏,不动声色地攫取信息,试图掌握事件的全貌。
   这些年轻人们不仅有东亚面孔,也包括了不同肤色,语言也纷繁多样,但他们热情洋溢,仅靠简单的单词和手势比划也可以互相交流,彼此明明相识不到几天,已经熟稔如多年好友。
   苏易城也带有一部手机,此时取出一看,短信信箱里已经满满都是信息。他在概念砂网络集团中也有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已经经营了数年之久,在整个集团中也是活跃分子。这是他个人的信息渠道之一,早在大洋彼岸的时候就曾经利用过两次网络身份进行行动。这是一个新领域,老的情报工作者容易轻视和忽略,但苏易城在留学时期对此专有研究,自信已经是其中高手。
   概念砂集团群聚在燕京,是超乎他计划之外的变数,但苏易城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令他在燕京中拥有了一张牌……
   他没有加入对面那群年轻人们的谈论,他只需要这部手机就能够接收自己的信息渠道。虽然手中的手机功能有限,无法直接联网登入概念砂团体的私密论坛,但他已经安排好一位值得信赖的助手,通过这部手机联络,借助那位助手实时监控论坛。
   概念砂的崇拜者们虽然年轻,但并非天真无知。为了策划这次巡礼与朝圣,其网络社群已经在短短一周内组成一个“燕京行动委员会”,由群体内部的活跃人士进行组织。这个行动委员会做事有模有样,有人向组织者们介绍了燕京政府的内部办事逻辑,包括了共和国内部对此类特殊事件的一贯处理方式。
   委员会内部有人提出了这次行动的纲领,其主要目标—一分析、理解及保护燕京幻象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而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决定监控和阻碍燕京內行动的专案组和其余权力机构。这一点内务部门的网络情报部门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因为专案组群龙无首,一时没有传达,这也令苏易城的信息渠道更加通畅。
   他在街边买了一杯奶茶,找了个地方倚着拐杖开始看短信,一丝不苟地全数读完。苏易城的出身和职务令他具备一个优势:他深谙政府机构是怎么工作的,对各部门的办公地点也熟记于心。论坛上他用假身份提供了诸多信息,这些年轻的耳目们还以为自己在玩一个刺激的现实游戏,但推动这件事的苏易城本人却不这么看。
   以后如果有机会,应该把这次行动写成报告书,总结和反思经验一一不过,恐怕也没有以后了。
   他一口饮尽奶茶,四周环顾找垃圾桶的时候,一个骑着摩托的巡警招呼他。
   “喂,你在这儿干嘛呢?大白天的穿着个病号服走来走去?”
   苏易城瞥了他一眼,手中的一次性塑料杯骤然间凝缩成小指节大小的塑料丸,他掂量了一下,将塑料丸揣进兜里,扭头便走。
   巡警在他背后喊了两声,他没回头,只是握紧拐杖,加速开始奔跑。
   我现在可是恐怖分子啦,他不无自嘲地哂笑。
   ——————
   房间里,四张椅子围成一个圈。
   路兰亭坐在主座上,曹敬和津岛郁江坐在两边,而三人角度微妙,形成一个包夹之势,将吕君房包在中间,看着不像是谈话,而像是审讯。
   “怎么,突然想起来审我吗?”吕君房把玩着那个木烟斗,“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路兰亭短促地笑了一声,咳嗽道:“很不幸,之前掌握资料的人,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
   “很难管束,对吧?"吕君房似是在指苏成璧,“你们想听什么?”
   曹敬截口道:“你是未帝朱沛?”
    吕君房没有正面回复,他上下审视了曹敬几眼,目光转向路兰亭,微微皱眉。
   “这不是我泄露的信息,是这女孩儿自己推理出来的。”路兰亭掏出烟盒,磕了一根烟出来叼在嘴里,一边示意津岛郁江,“您与朱烽的关系有时不那么谨慎,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津岛郁江平时在朱烽手下当研究生,在白鲸俱乐部经常与吕君房碰面,此刻感觉有点尴尬,解释道:“我一开始觉得你长得跟历史书上的朱沛有点像……我最开始以为是前朝皇室的直系血亲,改名换姓其实也很正常。但来燕京后,我在公馆里看到了收藏起来的朱沛墨宝,还有他的几个私人印鉴,其中有一枚用在皇室私人藏书上的‘子房书’印,让我猜到了……但未免太匪夷所思。”
   吕君房眨了眨眼睛,笑道:“虽然我确实没想做太多掩饰,但这几年来,除了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外,你还是第一个猜到的人。了不起。真了不起。”
   “或许也有人起过疑心,但前朝末代皇帝竟然还活着,而且看上去年岁也就三十左右,这件事太让人不可置信,常人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会根据线索,认为你和前朝皇室有关,有血缘关系……这才是正常人会有的逻辑。”曹敬总结道。
   曹敬心情很复杂,他喜欢作为作者的吕君房,但作为曾经的皇帝的吕君房……他不太适应。而面对他的新身份,还要与他在这里对峙,这令他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但曹敬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当下定决心后,曹敬的行事风格也转变为果断刚硬。
   他再度观察吕君房,直到现在,此人依然从容自若。之前吕君房看人的眼神就让他觉得有些与众不同,当时他以为是作家习惯了观察人,现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曹敬却觉得他的眼睛里有点别样的、异常通透的东西。有那么片刻,曹敬甚至怀疑吕君房是否是他的同类,能够看破人心,但又迅速意识到这是年龄带来的洞察力。
   吕君房也叼起那根烟斗,缓缓道:“我想你们最想知道的,是关于病毒‘祝福’的事吧。我已经和苏成璧谈过这件事,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复述一遍……″
   吕君房沉默了两分钟才重新开口说话。
   “‘祝福’并非是一个新东西,起码在八十年前,我就听过这个概念。那是共和国甚至还未成立,我还是……的时候。国际风云变幻,国内也受到了来自世界格局变动的沖击,人心思变,国内局势也动荡不安,就在这种混乱,甚至令人手足无措的情况下,我接见了第二蔷薇的使者。”
   
   
   第123章
   从哪里讲起呢……
   我和朱烽的确是亲戚,不过皇家亲戚成干上万,能和我论点亲戚的人在燕京现在也有几千几万人。朱烽的家里和我关系比较亲近,所以我记得他。之后他成为了大学问家骆文美的弟子,少有文名,被燕京文化界颇为器重,不过把他引荐给骆文美的人其实是我。
   骆文美是金蔷薇革命时期的“中西奇杰”,我还在位时就是大名鼎鼎的国际学者,同时期也翻译、引进了不少国外名著,是国内文化界的头面人物之一。他年轻时游学列国,精通多种外语,见闻广泛,当时内阁议论西方外国的外交事务,也经常密请他来做个参谋,借助他的知识阅历。当时的总理大臣……全称是“总理万国事务大臣”,就是今天的外交部部长。总理大臣丁复庵是个四面不得罪的人,喜欢打太极,有时借骆文美说话做事,骆文美也因此在朝中也有了一些影响力。
   使者来访那年,第二蔷薇已经名扬寰宇,声威日隆,但他们的政治理念传入国内其实不多。骆文美正是那个将《蔷薇书》、《不朽诗》、《战斗檄》翻译到大陆来的人。那时候国内西学刚刚兴起,“三部夷书”着实惊世骇俗,大多数读过此书的人都嗤之以鼻,将其视为妖言惑众,骆文美却是最郑重其事对待的人。
   那时候骆文美经常向我进言,说一定要仔细研读三部夷书,这三部书在西方列国已经呼风唤雨,渐有颠覆世界之势。无论对书中言论是何态度,定要理解、明白这三部夷书之所以能“惑众”的道理。但我当时沉迷佛道,有数位神通士在宫内侍奉……以燕京清虚观的包阳奇真人和佛源寺的弘光法师为首。我那时候目睹了这几位宗教人士的神通,心悦诚服,想借助其神通力治国理政,现在想起来有点可笑,不过当时进化者刚刚兴起,各国统治阶级的想法都差不多,要说丢人也是一起丢人。
   为什么我说”一起丢人”呢?
   第二蔷薇的使者到来后,照惯例由礼部负责接待和主持外交仪式,但这一次除了交换书信,他们通过骆文美的渠道,向我传达一个消息,希望能私下与我交谈。这当然是非常逾礼的事,但骆文美把这件事看得非常认真,力劝我至少见他们一面。我一开始并不愿意,但后来骆文美不得已透出囗风,说这次会面与各国神通士有关,这提起了我的兴趣,于是我便答应了。
   如果你们学过那段历史,可能知道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第二蔷薇得到蓬勃发展,推翻了北方皇朝的统治,夺得大权,改组为第三蔷薇。当时世界大战还未打响,我与内阁大臣们已预测西方诸国可能发生一场大战,但觉得此事与我们无关,遥隔干里之外,他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这些使者,代表了当时第二蔷薇中的部分“有识之士”,想与我建立进化者研究方面的合作关系。
   诚实地说,他们当时确实很有远见。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进化者头一次被运用在战场上,虽然没有后面几次战争中那么成熟,但已经让各国开始注重到对这些人的战略性运用。而早在战争还未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超前地意识到进化者们对战争可能造成的影响。为什么找上我呢?是因为我对神通士的痴迷是名声在外的。朱明皇朝地处远东,与第二蔷薇没有利害关系,而且人口繁多、地大物博,对于他们来说是理想的合作伙伴。
   我当时……
   我当时确实喜欢奇人昇士,供养那几位宫廷里的神通士,在燕京城里也不是秘密。使者中也有进化者,在我们私下见面的时候也为我表演过几手。包阳奇和弘光当时都在场,这两人是我的宫廷顾问,经常驱赶来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弘光法师擅长他心通,能看他人心思,确认了这些使者不是骗子,而是真材实料的神通士……当然,那几个使者不知道弘光的能耐,也让弘光刺探出不少秘密。
   那年头,我们对进化者的能力体系都还不太了解,弘光这样的感应者在这种场合无往不利。在见过使者一面后,弘光跟我说,这批使者背后还有一个秘密,第二蔷薇中有一批横跨多国的社团成员,这个叫做“人子的黎明”的秘密宗教社团历史不长,他们正在探索神通者背后的根源,这一次这个秘密社团借助第二蔷薇的崛起,接触和串联多国政要,想要借助各国的资源去探寻神通者的秘密。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当时我也考虑组织一个官方的神通士机构,包阳奇和弘光都知道这件事。
   ……
   抱歉,我只是在回忆,将近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很多事我只模糊留下一点印象,活得太久,必须甩掉一些东西,才能身心健康。
   你觉得这是双关?大概是吧。
   人子的黎明,这个名称是弘光法师翻译的,别看他是个和尚,出家前也出国留学过。因为有他心通的本事,弘光搞翻译也有两把刷子,他察觉出这个名字有宗教背景,结合当时译进国内的西方经典,和从使者头脑中感应到的信息,理解了这个秘密社团的一些目的。没错,听上去很像寻找圣子的那个圣子教,或许是“新世纪之门”的前身,总之我猜它们之间大概有一些传承。
   人子的黎明想要找到他们的救世主,第二蔷薇想发掘出更多进化者的秘密,以此获得更多革命的推动力。而我的目的最开始是想和他们一起合作,以建立我自己的神通士组织。在那之后,弘光作为我的使者,曾代表我个人出使第二蔷薇。他和骆文美结为好友,并且在后来我的和平逊位和建立金蔷薇政权中,骆文美、弘光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好,我猜到你会问这个:为什么我会逊位。
   去读历史书。
   是吧,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
   继续问的话,就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路兰亭没事儿,曹敬先生,你可就未必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感应者,知道我开个玩笑,吓唬你的。好,我作为当事人,简略地讲一下吧。当然,事到如今,我也对当时具体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以前燕京好吃食还比现在多一些,还记得有几家馆子……
   政治改革这件事,我是在拥有几位神通士后才开始思考的。而且实话实说,受到了弘光法师很大影响。你觉得弘光法师很可能对我实行了精神控制?有这个可能性,但我很信任弘光,他是有道高僧,我到现在也不相信他会是那种滥用自身力量干政的人。当然,我又不是感应者,人心莫测,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我从小看人很准,相信自己的判断。
   弘光,包阳奇,以及其它几位神通士,当时是我的个人亲信,被我戏称为天眼天耳。包阳奇能感应干里外的事物,弘光能看透人心,还有几位奇人异士,都是能让我知道世间大事小事的人,其实今天这类人也依然存在。
   总的来说,当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在我登上大位后,天下间的奇人异士突然间变多了,我觉得这是上天的某种预兆。我内心里其实一直相信,老天大约让我成为皇帝,是有特殊用意的。借助包真人和弘光法师的神通,我逐渐发现我所统治的这个国家其实早已干疮百孔,非得破而后立不可。后来我读了三部夷书,发现其中确实有大道理,而书里的道理与我观察到的社会运行原理,其中颇有互相印证之处。
   当西方诸国准备打大战的时候,国内各地叛乱也蜂拥而起。洪,旱,蝗,瘟……连年灾祸,民不聊生,尽管我已经竭尽全力,所付出的努力却依然被巨大的行政怪兽和宫廷政治所吞没。我之所以“宠信术士、沉迷方术”一一这是当时劝谏我的大臣用的词——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政令出不了皇城,我必须借助这些“术士”才能看见真相,运用我的权力。
   等到我决定退位前两年,朝廷的力量早已衰退,无法再掌握国家,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西学从燕京开始兴起,我默不作声,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包庇了那些朝外党派的兴起,其中也包括了金蔷薇党派。再加上持续数年的造势,例如提拔理解和重视西学的臣子,利用他们制衡守旧派,以及召见朝外党派的首领,我记得这件事还上了历史课本……
   更多的事,或许只有当时的各党派创始人才能明白。哪怕我可以明见干里,他们互相勾心斗角、内斗外斗,我也看不分明。弘光那时候大半时间在外国,他本来也不喜欢参与朝政,我便只能耐心等待,直到最后时机成熟。
   说句有点敏感的话。
   哪怕退位了,大概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在亚太人民会议里的影响力,也是很大的。我和大陆的金蔷薇党派创始人关系都还不错,虽然我知道我恐怕永远不会是最核心的成员,但我也是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人之一。包阳奇病逝后,我和弘光等几位神通士比起退位前更加忙碌,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后,亚太人民会议和政治局团结一致,在颠覆七大洲的风浪里竭力求存。我们团结一心,使尽浑身解数,才没有在战争中卷入太深,还吸纳了亚洲和太平洋的诸多国家。
   我那时候才确定,自己做出的是正确选择。旧的朱明皇朝,绝不可能在那次战争中幸存。神州倾覆,生灵涂炭……我的选择避免了惨祸的发生,哪怕死后去见列祖列宗,我也问心无愧了。
   你问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谈到“祝福”吗?
   不好意思,我的脑子有时候不太好使,毕竟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实际上已经一百多岁了……你猜猜,为什么我能活一百多岁,看上去依然没有变老?
   对,我是进化者。我有进化能力。我几乎不会衰老,这是好事吗?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好事,不过我不这么觉得。
   虽然我没有讲“祝福”,但实际上它就在这个故事里。
   弘光法师前往“人子的黎明”,回来的时候说自己携带了一道咒术。人子的黎明说这是“给东方皇帝的祝福”,但他对此抱有怀疑和忧虑……他说,“人子的黎明”的人想要讨好我,并不想害我,这是他们表达友谊的礼物,以及合作的订金,所以他们给的是真东西。我当时不相信这个,因为弘光用他心通把这道"祝福"渡给我后,我只是发了几天烧,什么也没感觉到。
   但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变老过了。
   
   
   第124章
   下雨了,雨滴巨大,打在窗玻璃上砰砰作响。曹敬闻见水气混杂着尘埃的土气,让他感觉片刻的心中畅快。房间里的空气因为下雨而清爽了些,冲散了回忆带来的暮气。
   吕君房的冗长自述暂时告一段落,作家打了个哈欠,不停用手指按摩自己的太阳穴。从前曹敬觉得此人常有怪异举止,现在看来确实有其根源,并非故弄玄虚。只是他并不觉得吕君房说的是完全的实话,这人以写作为业,习惯了将事实扭曲、夸张,令自己的叙述更加戏剧性……曹敬觉得他某些时刻的停顿有些可疑,像是深思后的暧昧表达。
   而他说自己记忆力不好……沧江市的时候,吕君房在俱乐部里是以博闻广记而闻名,经常能大段大段地背诵诗文,实在是与“记忆力不好”这个形容搭不上边。
   在进化者中,不老者很罕见,甚至比心灵感应者还稀有,大都是医学研究的重要人才。科学工作者们想尽办法在他们身上发掘人体健康长寿的奥秘,但至今没有大的突破,反倒养活了不少保健品广告。由于其数量稀少,曹敬很难判断吕君房的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假。
   “你为什么去做一个作家?”曹敬忍不住问。
   “不用抛头露面,而且具备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吕君房嘎嘎大笑,“而且出名后能赚不少钱,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写东西,创作能给我带来精神上的释放。装得太满,就必须通过写作来倒一些出来。而当文本完成,发表后,这部分的思考、回忆……就会凝结成型,从你的脑子里脱离出去,你就可以‘放下它’了。”
   路兰亭不发一语,眉头紧皱。
   津岛郁江突然说:“为什么城市里的这些海市蜃楼……很多是你小说里的意象?”
   “我想这件事很明显,做幻象的人是我的读者。”吕君房耸耸肩膀,“不谦虚地说,我的作品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虽然及不上一些近代的大文豪,但读者群体也在百万以上。我也并不是纯文学作者,写过一些流行作品和类型文学,如果再计入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的作品,受众就更广了……”
   他转眼看向路兰亭,讪笑道:“我听说路先生曾经跟公安部的王神探学习,是办公厅里著名的聪明人。不知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路兰亭干笑了一声,眼睛里没有笑意:“曹敬先生感应过死者临死前的信息,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
   “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们倒是会踢皮球……”津岛郁江皱眉反驳,曹敬举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曹敬斟酌了一下语言,说:“苏易城叛国了。”
   路兰亭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双面间谍,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而行动。在之前的报告中,他没有说实话。他说谎了,对病毒,他了解的比我们更多。而且我怀疑他以某种方式持有病毒的载体。如果乔尼留下的记忆没有错,他与幕后主使者达成了某种交易,他负责去散播病毒,而对方的回报是……我不知道,但应该和他的姐姐,苏成璧有关。乔尼的话暗示苏成璧的状态并不好,我想这是条线索。”
   曹敬一口气说完,很有冲击性的大胆猜测,根基于只有他见证的证据。他觉得路兰亭或许会勃然变色,对于他亲兄弟的叛国指控大发雷霆,或是因为战略级进化者苏成璧被牵涉在內而动容。但他有些失望,哪怕他已经一口气将最具备冲击力的猜想全盘托出,路兰亭依然巍然不动。
   “你早就知道?”曹敬皱眉。
   路兰亭点了根烟,手很稳,等到吐出一口烟后,他摇头道:“根据我掌握的信息,我能够做出一些猜想。”
   曹敬耐心地等待下文。
   “你指控一名高级情报员叛国,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而你没有证据。”路兰亭吸了一口烟,过了好半天才吐出来,他的目光一直凝聚在烟头燃烧的位置,“我愿意相信你。但一名精神感应者的证言并不能当作铁证。你现在并非被信任的人,坦诚地说,你依然处于严密监管之下。这个监管程序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你有证据吗?”
   曹敬轻叹一声道:“有。”
   路兰亭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燕京城海市蜃楼的根源了。”
   吕君房抬起头,曹敬的这句话将其余三人的注意力全数吸引过来。
   “哼。"路兰亭把烟蒂摁灭在双腿间的椅子上,“现在我也知道了。”
   津岛郁江皱眉问:“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曹敬暗示海市蜃楼的根源与苏易城的叛国行为有关,将所有线索集结在这里,我们可以得出一个非常简单的结论。”路兰亭咳嗽一声,“如果说苏易城之前对我们说谎了,他在之前的被枪击中扮演的角色没有那么无辜,以及向组织隐瞒了部分真相,和对方达成了交易。那么他有很大概率持有‘祝福’病毒的载体。”
   曹敬接下话茬,叹道:“大规模海市蜃楼的发生,我查过日期,和苏易城住院的时间恰巧吻合。当然,并非完全吻合,他被枪击、入院后大概过了数日之后,第一次幻象事件才被记录和报告。如果将‘祝福’病毒的性质放在这里观看,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他在医院里试过了病毒的效力。”
   “对自己用?!”津岛郁江吃了一惊。
   曹敬摇头。
   比他慢了一会儿,津岛郁江终于也反应了过来。
   “那个……植物人小孩。”
   津岛郁江终于记起,来到燕京的第一天,她与曹敬被苏成璧裹挟着闯进苏易城的病房,所有人都在看躺在床上那个消瘦的间谍,只有曹敬注意到了睡在他隔壁的那个植物人小女孩。她记得曹敬还绕过去看了一眼,后来他说,那个小孩的头脑中没有高级智能活动,没有自我意识。
   “因为是长年的植物人,所以他在测试病毒效果的时候,大约没有心理负担吧。”
   可能还期盼“祝福”能产生某种奇迹?曹敬暗忖。
   “植物人……也能产生进化能力吗?!”
   众人纷纷摇头,以前没有听说过这类案例,哪怕是在这方面博文广识的曹敬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常理来说,绝大多数进化能力都需要其拥有者的主观意识启动。而哪泊是被动的、无意识的能力,也会因为意识的底部,潜意识而产生波动。”曹敬皱眉解释,“如果根据朱烽老师的认知-能力理论,进化能力的运用……很大程度根植在高级智力活动、抽象思维能力、概念认知上。”
   路兰亭皱眉问:“主观意识缺位,依然能够自发运作的进化能力?”
   “如果主观意识没有缺位呢?”吕君房突然发声,“如果她不是植物人,或者她的主观意识因为‘祝福’病毒而重新激活呢?如果是某种……脉冲形式,不断苏醒、沉眠、苏醒、沉眠。那些海市蜃楼,难道不是间歇泉一样,有时候才出现,有时候就不存在的吗?”
   曹敬沉静地补充道:“还有另一种可能。她的自我意识已经脱离了身躯而存在。”
   “胡扯八道。"路兰亭喃喃自语,“没有了物质基础,怎么维持自我意识?”
   “几乎不可能,但有非常小的可能性。"曹敬咬紧嘴唇道,“其物质基础非常淡薄,寄宿在公众集群的认知中。精神感应者可以借助些微的电磁场将自己投入他人的意识,某种程度上来说,高明又强大的感应者可以控制他人的身体,将自己的自我意识寄宿在他人头脑中……而如果那个孩子能把自我意识在多人、群体的头脑中投射,在人与人之间那微妙的电磁感应场中显形,那么她就能造成非常、非常、非常强大而罕见的影响。”
   吕君房双手捧头,一边摇头一边按摩自己的太阳穴:“……简直是做梦。”
   “是,这简直是做梦。但或许这些幻觉对那个孩子来说就是一场场梦。”曹敬用指关节敲敲自己的脑壳,“我是梦的专家,我研究过很长时间的梦。梦是残缺的思考,是头脑神经束中漫不经心的脉冲波纹,它刺激记忆的素材库,让一道灵机一动的闪电将破碎的素材重新串联起来……它很像是正常的思考,但没有目的性,只是大脑这团肉本能的抽搐产生的余波。”
   曹敬突然停住。
   他突然高涨的发言控制住了室内的局势,当他沉思的时候,路兰亭和吕君房都凝神等待。津岛郁江面露微笑,曹敬陷入沉思的时候,她很喜欢看他的脸,那种全神贯注的集中力由内而外地焕发,让他有一种非常强的侵略性与压迫感,这是她最喜欢的曹敬。从沉睡中醒来,逐渐伸岀手掌,抓住局势的关键,开始发力。
   开始了。
   “她处在梦与现实的边界,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梦。存在自我意识吗?还未定型。怪不得,怪不得我看到那两个黑白无常的时候会有那种微妙的熟悉感觉……我在现实世界里看见了梦境之物的显形。那当然是空的,她不在那里,她根本没有醒来,当然没有自我了。”
   曹敬抬起脸,自从来到燕京后,他的双眼第一次变得如此灼人:“我可以把她从梦境中唤醒。把她的自我从梦与现实的暧昧边界重新定型……”
   “如果你愿意。"路兰亭磕出一根细长的烟卷,衔在唇上,却没有点燃,“专案组顾问曹敬先生,我现在委托你完成这件事。我希望你保持状态良好,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去追捕我的弟弟苏易城,后者的优先级现在高于大型公共幻觉。如果你能把那女孩的意识找回来,我有一些信息需要你从她身上挖掘。而另一方面……”
   路兰亭掏出一个手机,拔打了一个号码。
   过了一会儿,他的面色沉了下来,对面没有人接听。
   “谁?”吕君房问。
   “监控小组。”
   “监控谁?”
   路兰亭默不作声,又重拨了两次,直到第三次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没有……”,他才道:
   “苏成璧。”
   
   
   第125章
   半个小时后,护士的记录从侧面佐证了曹敬和路兰亭的判断,那个植物人女孩一一陶如月,外交官陶郁文之女——曾经短暂地发过一阵低烧,时间点就在苏易城被送进这间病房之后。值班护士在例行的身体检查中发现了这一点,认为可能是感冒,给她注射过一些消炎药物。现在来看,大约是典型的觉醒症状。
   路兰亭在电话没打通后有些焦虑,曹敬哪怕不用感应能力也能看出,在路兰亭的角度来说,苏成璧的重要性(或者说危险性)要远大于苏易城和他持有的病毒。内务部门对于国家战略级的监控显然比他想得更严密,在路兰亭连着打了几个电话后,他的神情才缓和下来,曹敬站的地方离他比较近,能听见一点轻微的说话声。
   监控苏成璧的小组还在,不过目前处于失去自我意识的阶段。虽然这组人是负责远距离监控那个特立独行的战略级,但还是不知何时被植入了对方的“入侵细胞”,从电话里的人的用词来说“暂时失去了自主能力”,而战略级本人不知所踪。但从她的手法上来看应该没有恶意,只是想自己独行而已。
   苏成璧的入侵细胞……曹敬不期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抱住津岛郁江时出现的幻觉,顿时皮肤有点发痒。他曾经近距离接触过这名战略级,如果她想要,完全可以在自己身上种下自己的身体组织。以曹敬对战略级的能力认知,自己毫无反抗的可能,只要对方愿意,自己就会变成对方的傀儡……或是更糟的东西。
   “衍生体呢?”曹敬听见路兰亭在问,“去查一下衍生体仓库。缺了的话,缺了多少。”
   又是一个听上去很危险的名词。
   津岛郁江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曹敬接过来一口饮尽。
   “为什么?”
   曹敬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干燥又柔软。他在想从前姐姐与自己对话时的语气和眼神,她好像从来不会被困难所困扰,也不会害怕和畏缩……大约是自己的视角不一样,总是在仰视她,总是把姐姐想象成无所不能的完美进化者……完美的人。当然,那都是自己的幻觉,自己造出来的不存在的偶像。哪怕是姐姐,也是会害怕、犹豫,大概也会想从困难中逃走吧。
   只是她自始至终站住脚跟,没有转身。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离开,未免太难看了。”曹敬露出微笑,“我们从小梦想的,不就是此刻吗?作为高超的进化者,解决危机事件,帮助他人……就像课本上说的那些故事。我们在天台上争辩、切磋……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津島郁江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瞵地盯着他看,手指无意识地按摩着他的掌心。
   “我曾经觉得我们这些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竭尽全力地活着,最后就是为了获得自由。但后来我想,世界上并没有自由,哪怕是那种出身的人。"津岛郁江向路兰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和他们的出身天差地别,但某种程度上,都被命运所束缚。相较之下,我们的选择权还更大一些,比他更自由些。现在看看他的一家人,好像还是我们更好一些。”
   身居高位的路兰亭还在一刻不停地打电话,紧皱眉头,烟一根一根地抽。这情景让曹敬觉得津岛郁江说得很有道理。他失笑道:“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吧。他选择了这种生活,想必知道代价,而与此同时他也得到了很多。无论是权力,或是……”
   有一个词在曹敬的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才吐出来:“选择。”
   津岛郁江微微侧头。
   曹敬想了一会儿,抿唇道:“我们的自由与路兰亭的自由又是两种自由。我们的自由是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而他的自由却是对某些事的影响力。事实上,权力在给予我们巨大束缚的同时,也代表着更高层面上的可能性。如果说我用自己的工作去帮助我所碰触到的那些孩子,那路先生却可以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干涉和支配行政权力,无论是建功立业还是资源分配,令政策向进化者倾斜……这些都是他切实能够做到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津岛郁江咧嘴笑道,“你也未免太阴暗了,权力在你看来难道是个坏东西不成?”
   “习惯了,角度不一样。”曹敬挠挠脑壳,不由得失笑。
   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走到楼梯间的角落。津岛郁江凝神片刻,摇头道:“没有人在听。”
   “路兰亭已经知道了,而且他问过我这件事。”曹敬皱眉。
   津岛郁江点头,叹道:“对他来说太容易了,档案一查就能看见。这件事很难瞒过去,而且现在我已经受到关注了…….如果我也成为特级进化者的话,档案是会被调查的。”
   两人谈的事不是别的,正是津岛郁江被“祝福”感染的事。这是从未听说过的案例,因为外界刺激而产生了如此大幅度的能力增长,当初津岛郁江被感染后,天性谨慎的曹敬已经意料到此事可能会惹出乱子。
   “我们要怎样调查?由你?还是我?”津岛郁江皱眉问。
   “你学过精神防护吗?”曹敬问,然后自问自答,“没有。那么由我来吧。那个路兰亭知道些事情,但他有很高级的防护,很难在不引发注意的前提下绕过他的思想防护。能通过姐姐来解决这回事吗?我想想,不可以。那我可以接触的渠道……我知道了。”
   “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曹敬沉默半晌,道:“从常理上来说,是小概率事件。进化者身上的奥秘到今天也没有被解开,或许是‘祝福’的变异,或是触动了你身上的某种生理机制。这些都有可能。但路兰亭的态度让我感觉背后另有玄机。如果单纯只是一件进化学科上的罕见案例,不应该……”
   曹敬想起了之前谈话时,自己感觉到的轻微的恶寒。
   “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找机会和姐姐商量。”曹敬决然道,“虽然一直都说安全为上,但这件事牵涉到的并不只有你一个人。在比较坏的情况下,可能会有吴晓峰那样的人来做记忆清除。单纯被记忆清除也不算大事,但如果把我们的人生改写……我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津岛郁江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事态严肃,她也没有出言质疑曹敬的判断。
   作为高价值的进化者,两人自忖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证。但曹敬之前接蝕到了骆雯和马莉的事,知道有时候会有见不得人的事发生。战略级进化者无一不要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但吴晓峰那样的心灵大师能够身居高位,对记忆修改又那么轻车熟路,显然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工作的一环……哪怕以最光明正大的角度去想,曹敬也不敢拿自己和津岛郁江的人生去碰这种事。
   但放手走开,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而已。曹敬眉头紧锁。
   如果是姐姐遇到这种事。
   不对,不对,不对。
   不要依赖姐姐,这里没有姐姐,只有“我”而已。津岛郁江正看着自己,是该我说话了吗?我是不是一直在沉思?脑子是不是已经停转了?打起精神来!傻乎乎地站在这里发呆,就连死去的相阳都会嘲笑自己!想象他会说什么,乖孩子,你明明战胜了我,战胜了那个叫水蛭的杀手,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丢人了吧。
   但是之前在沧江市,我的对手只有杀手和相阳。现在我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一个模糊暧昧的秘密高悬在我们头顶,它看上去无害,却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解决的办法。"曹敬想了一会儿,“还得着落在目前我们手里的事上。”
   津岛郁江挑眉:“解释一下。”
   “我们缺少伙伴。"曹敬举起自己的手掌,屈伸着手指,“我们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你,我,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我们只不过是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几个孩子,无论在哪里都没有根基。我们没有权力,只不过是被权力拨弄的棋子。但此时此刻,是权力的真空期,我能够在这里获得……影响力。”
   说这种话未免太自大了些。
   “亲爱的,阿敬。你先停一下。”津岛郁江做出一个stop的手势,“你说的获得影响力是什么意思?我希望不是我现在想的那种事。你现在可是被监管的感应者,随便干涉他人头脑是犯规行为。”
   曹敬叹道:“影响他人不需要心灵感应。”
   两人眼对眼地互视了好一会儿。
   “从我醒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的事。”津岛郁江长长地叹气,“我们如果变成了大人物,一定会被卷进这些只有大人物才有的烦恼。想做回普通人已经不可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姑娘也不能置之事外。虽然我不是什么能玩弄人心的家伙,但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
   曹敬微微吃了一惊,津岛郁江很少会表露出这么主动的姿态。
   “看什么。”津岛郁江哂笑,“我好歹也不算笨蛋吧。偷偷告诉你,那个路兰亭的俱乐部邀请了我,迟早我也能查到情报的。”
   只要我们依然拥有彼此,曹敬和她小小地拥抱,用力感受彼此的心跳,我们就不必孤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