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事]野台─不想說再見 | a Warm 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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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台─不想說再見

大概從七月開始,幾乎都過著每天上緊發條跑來跑去,回到家只是看了精神糧食一下、搓一下貓就上床睡覺的生活,躺在床上都會回想自己當天做了些什麼事,但說實在的,一躺平馬上昏睡,我沒空也無法想起我到底做過了什麼事。

野台那幾天更是明顯,不斷的不斷的浮在腦中的問題是,「我為什麼要這樣做?」這麼累的工作,為什麼還要一直做下去?我老爸老媽每次都這樣問,我總是跟他們打哈哈過去。我其實也不太了解自己的想法,經過那麼多次活動,老實說我也每次都這樣問自己,然後活動後累癱了腦袋無法思考,休息一下又繼續忙下一個活動,惡性循環之下,我根本無法抽出時間來思考這問題,辦活動像是本能一樣,不辦會死的感覺。

在砲聲隆隆之下,今年野台還是辦了。的確,我們的陣容不比去年,我們的票價也沒有便宜多少,但是有多少成本問題,關係到整個活動本身,這是無法言喻的。而整個野台事前策劃的工作人員,硬要認真數,我十隻手指頭就數完了,只有不到十個人,要扛起這樣的活動,這不是在裝什麼可憐,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野台的前一天晚上,還弄到兩點才回到飯店,場地還有很多東西沒弄好,跟硬體那邊出的差錯,成了第一天活動時最沈重的負擔,一下子那邊沒電、一下子那邊燈泡燒掉了,還有滿滿亂七八糟,來不及整理好的名單一大堆,電話打到沒電,腿也跑到快抽筋。但我很高興能夠有機會看到復出的濁水溪公社,那場表演讓我忘掉所有的疲憊與痛苦,讓我看到許多人的笑容,突然覺得人生很美好很圓滿了。

音樂這種東西真的很神奇,力量大到比休息還要有用。我真的已經記不得這三天來發生了什麼事,自己到底暴走了多少次,還是腳痛到沒有知覺多少次,不管了,活動一直進行到最後一天時,我才終於了解這工作為什麼這麼迷人。

第二天晚上,颱風鳳凰來襲,那天活動結束後,硬體開始拆了,連夜開緊急會議,還是討論不出是否要取消,但在安全考量之下,決定把攤位全撤了,只剩下贊助攤位與官方攤位,連夜的打電話給攤位,請他們連夜去撤,另一頭Miyuki那邊我也不知道最後決定是如何,打完電話就昏死在床上,一醒來天氣很好,台北沒有宣佈放假(幹、本來就放假,當然不用宣佈),所以,最後一天的野台,我們硬搞了。

除了天氣要來擾亂,連硬體都捅了我們一刀,山舞台撤了,燈光音響等也都撤了,連電力也全撤了,只剩下幾個小時就要表演,藝人等著彩排,但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第一次有這種被摔落到谷底的感覺,但硬體的問題又什麼忙都幫不上,最後阿哲找來朋友的廠商幫忙,才奇蹟似的在開放入場之前,緊急拉好所有舞台的電力,以及燈光音響,下午五點,風雨開始大了起來,還是有很多樂迷在外面等待,我們沒有宣佈取消,他們也等著入場。

越晚雨勢越大,風也越強,最後一天的野台,連颱風都不肯放過我們,表演順利開始了,在山腳下聽到山上傳來音樂聲,我真覺得是奇蹟,在風雨中還是開始表演了。因為颱風天的關係,最後一天來的人其實不多,天暗下來之後,人潮比較少了,趁這時間我去幫阿MO弄後台,看到4 Bonjour′s parties跟Her Space Holiday連樂團休息室都沒有,只能在外頭自娛娛人的敲敲打打,突然體會到很多。

謝謝你們的不棄不離

在野台遇到最艱難的狀況時,硬體撤走了、電力撤走了,留下來的是始終幫忙我們的奧特曼、人力公司、清潔人員,以及遠道而來的樂手,還有樂迷們,野台最後一日還能撐過去,真的都是這些人的幫忙,有些人會因為安全與天氣考量而離開,有些人在更早之前因為票價考量而不來,但是我真的很感動,在最後一天還願意來看我們的人,真的很感謝。

也許是置死地而後生

再怎麼差的情況我們都遇到了,或許再差也不會痛到哪裡去了,因為我們還是要把事情做完,既然決定要堅持到底風雨無阻,沒有人的幫忙我們還是要辦完,沒有人看得表演還是要上場,但是最後看到完全沒有試音彩排的4 Bonjour′s parties跟Her Space Holiday上場,輕柔的花草音樂在狂風暴雨中像是溫暖的陽光,台下的樂迷全身溼透了,但是這場音樂祭還在進行當中,誰都不肯先離開,結束後還不斷喊著安可,我還在後台搬東西,但是聽到場外Freddy在台上說:「謝謝十四年來對野台的支持,謝謝大家,有緣再見!」時,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十四年我只參與了兩年,但是光這兩年來的夏天,就夠我回憶一輩子,我想我永遠都會記得今年的野台,在颱風夜裡我們拼到最後,圓滿的結束活動那一刻。而那時真有種在怎麼大的困難都沒關係,野台還是要繼續衝下去的感覺,大家聚在一起的力量,連鳳凰都抵不過,也或許是老天有眼,讓更強更兇猛的風雨在Her Space Holiday唱完最後一首安可曲之後,才開始無情的下,謝謝老天,讓我們的活動順利結束。

為什麼要這麼堅持

野台對一些人來說或許只是個音樂祭,這樣的音樂祭現在到處都是,誰都可以辦音樂祭、誰都可以邀請藝人,但是野台對某一些人來說是非常特別的,它不只是個音樂祭,就如同Glastonbury或Fuji Rock一樣,那是一個精神象徵,我真的無法想像台灣的音樂圈如果少了野台,那會是什麼樣的世界?我不知道野台休息過後會以什麼樣的姿態走下去,因為我也不是決策者,但是我希望野台的休息,能夠讓樂迷思考這個問題,為什麼要堅持辦野台?為什麼其他音樂祭無法取代?為什麼一天到晚都被罵還是要搞?

為什麼夏天少了野台,就會覺得好寂寞?

我想,野台就是為了要與這麼多喜歡音樂的人相遇,而存在的吧。如果哪一天音樂變得不再那麼重要,音樂不再有奇蹟似的力量,音樂不再能感動人的心靈,到了那天,才是野台正式與大家說再見的時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