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絆】－02
一拳飽含了忿怒與難過等複雜的情緒，只是發洩了四年來的一小部分，他當然知道龍的離開是一定的，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為什麼連離開都不說一聲，他到底把他當成什麼了？
最氣的還是那種不被重視的感覺。
「隼人！你幹麻一見面就打人啊！阿龍才剛回來、你鬧什麼脾氣！」
土屋緊拉住他，怕他又一時衝動送上第二拳。
「這是他欠我的。」
瞪著被打倒在沙發上的人，把他一個人丟在日本，然後連再見的機會都不讓他說就走，再要好的朋友也一樣，說什麼怕離別的場面？難道他以為他就不怕嗎？他也很難過，但就要因此放棄？
「阿龍又不是只對你不告而別，我們也一樣啊，誰像你緊抓住這種事抓了四年還不放手，都幾歲了，拜託你成熟一點好不好？」
武田受不了的訓了隼人一下，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覺得隼人這樣根本就是在鬧脾氣，更何況，龍離開的時間裡，他還是沒忘了以前的朋友，定期都會寫信回來啊！
「……那不一樣！算了。」
用力掙開土屋的箝制，隼人不想多跟他們解釋，看著他們開心玩在一起的模樣，怎麼會懂他的痛苦。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忍下了想過去抱住他的衝動。
「真是的……隼人怎麼那麼奇怪啊。」
看他根本不想過來跟他們聚一聚，武田忍不住抱怨，拉起龍，吩咐日向去討一包冰塊過來，想幫他腫起來的臉頰冰敷一下。
「沒關係，都是我的錯。」
他太了解隼人的個性，一條腸子通到底，只要對他好，他就會拿出真心來回應，待人也太過於單純，所以也因此容易受傷、想不開。
對於友情，隼人的固執讓他完全沒辦法接受被背叛、被拋下、被欺騙等不公平的待遇，他反應會那麼激烈，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懂，明明理虧的是自己，為什麼隼人一副不忍心的表情？
「本來還想來個大團圓的，都怪那傢伙不合群！」
土屋還在生隼人的氣，一口氣灌掉滿滿一大杯啤酒發洩。
「算了啦，過一陣子他就會氣消了。」
拿著冰塊回來的日向安慰他一下，把用毛巾包好的冰塊放到龍的臉頰邊，龍伸手自己接過來冰敷，覺得心莫名的疼，但絕對不是因為隼人那一拳打得太用力。
「我找個機會，再跟他道歉就好，你們別擔心。」
看其他人一直為他和隼人的事心煩，龍也漸漸覺得不好意思起來，都是因為他的自私，又把五個人的關係都鬧僵了。
「不用道歉吧？他不是已經揍你一拳了？該道歉的話也扯平了吧？可惡的傢伙，下手也不輕一點，嘴角都流血了。」
武田一邊囉唆一邊拿紙巾幫龍擦掉嘴角的血激，擔心這樣一來，龍今晚回家被他父母看到，不知道又會有什麼事發生。
「對啊，該道歉也是隼人來道歉，你別理他亂發瘋了。」
雖然大家都這麼說，但龍並不打算真的不道歉，只是微笑著敷衍了他們，以前他是不懂得表達自己的感覺和意見，才會讓很多寶貴的東西差點從手中流走，現在他學乖了，重視的東西，就要努力去追。
不管是土屋還是小武，大家都是他最重要的夥伴，能夠回來這裡他真的很高興，所以不管隼人肯不肯原諒他，他都要試著去挽回。
因為隼人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從小到大，一直都是。
四個人吃吃喝喝，稍微聊了這幾年來的一些事後，土屋和日向兩個人都先後醉倒了，這兩個人一開始就喝最兇，而武田也喝了不少，但是還能講話，或者說他也可能醉了，而這就是他發酒瘋的一種方式？
「龍我跟你說哦……真希啊、後來真希考上京都的一所大學，我們分隔兩地了……咯……感情勉強撐了兩年……就吹了，遠距離好花錢……那兩年……是我最窮苦的日子……了……咯……」
沒錯，武田應該是醉了，真希的事情他已經講第五次了，而且一字不漏一模一樣。
「別難過了，世界上沒有永遠不變的感情的。」
輕拍武田的肩，他第五次的回答也是跟第一次一模一樣，一次又一次的說著那句話，說得連他都有點害怕了，不只是愛情，連友情也一樣遭受考驗，所以分開了四年之久，當然有可能變質。
還是，早就已經過期了？
「胡說！我們的感情就一直沒變啊……咯！是真希她不夠愛我……不愛我……」
喃喃的說著，武田靠在龍肩膀上，酒醉中也能否定了龍的話，切斷他的胡思亂想與不安，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發現他終於安靜下來，龍才鬆了一口氣，他沒想到喝醉酒的武田會那麼纏人，像個小孩子似的拼命訴苦，而另外兩個已經醉得不醒人事的傢伙倒在另一邊，他就成了唯一的垃圾桶，只能收不能吐。
把陷入昏睡的武田放倒在一旁，他終於可以起身活動了，嘴角和臉頰還有點痛，他走進廁所想看看傷的狀況，如果太嚴重，可能要躲父母一下了，以免他們問東問西，而他又不想解釋。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還好有即時冰敷，所以沒有很腫，只是嘴角的瘀傷比較明顯，這下要用什麼藉口隱瞞才好？
「不如貼個OK繃，說是被貓抓傷的就好。」
身後突然有人發出聲音，讓專心檢查傷口的龍有點嚇到，眼睛一轉，從鏡子中看到隼人的臉，他更是訝異，這傢伙怎麼會晃進來？
「笨蛋才會相信。」
貓？還真是兇猛的野貓啊，龍下意識的直接回答，忘了兩人還沒和好的事。
「……是啊，所以我是笨蛋。」
因為不管龍對他說什麼話，他都會毫不猶豫的相信，他就是那麼傻、那麼笨，而龍卻只是寫封信來道歉就了事，一封信，怎麼抵得過他信任？
隼人沒再站在他身後，轉個身往裡面走，上廁所。
龍靜靜的沒有回話，他不知道隼人到底想表達些什麼，他的確是笨蛋，但這跟相不相信有什麼關係？看著靜子中的背影，兩人的眼神沒再直接交會過，只有洗手時從鏡子裡互看了一眼，隼人像是不想再跟他說什麼似的，擦乾手轉身就要離開。
「對不起。」
在他離開前，龍及時的拉住他，開口道歉，為他四年前的不告而別。
停下腳步，隼人沒有回頭，龍的道歉他都有聽進去了，很死心眼的他還是沒辦法接受，被最喜歡的人丟下，連讓他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他早就放棄了。
「如果……如果換成是你……算了，沒事。」
有點欲言又止，隼人搖搖頭，沒把話說完，拉開龍拉住他衣角的手，沒回頭的走出去。至於他接不接受龍的道歉，他早就不在乎這個問題了，他想聽的才不是那一句千篇一律的道歉。
如果換成是你，你會接受嗎？
還是，如果換成是你，你不會難過嗎？
被拋下的人怎麼想都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些什麼，自以為他很了解隼人的，可是現在，他發現過了四年的分離，他好像失去了什麼，或者是沒有即時抓緊的東西，但不知道是什麼……。
「沒有笑容，更難過吧？」
龍無力的靠在牆邊，回想今天下飛機所看到的畫面，每個熟悉或不熟悉的街角、每個他想念的人、每個對他露出笑容的人……
唯一沒有對他笑的人，他越想越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