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於常期在外的打架惹事,被人尋仇早已經是司空見慣了意大利旅行團,只是沒想到這次會發生在校門口……
那天,放學後,我和平常一樣,吹著口哨,邁著大步,一如既往的以一種輕狂又拉風的走姿,踏出學校的大門。
這時,校門口人來人往的喧鬧裏,清晰的傳出一聲:“就是這個傢伙皮膚管家!”
緊接著,過來幾個看起來就不像善類的痞子把我圍住。
這樣的場面我早已見慣了,目光不屑一顧的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康泰:“找我幹嘛?”
其中一個人緩緩答道:“不幹嘛,就是想問問,你是跟誰的?”————
“我跟我自己的,怎樣????”————
“那你還敢來打我?”聽完這句話之後,一個兩天前因為多舌被我打了一頓的傢伙,和他叫來的那幾個痞子,開始對我大使拳腳。
這勢頭,縱有雙拳也難以敵眾,我只好抱緊頭部儘量把傷害減到最小,以免事後躺在醫院潔白的床單上被無聊煎熬。
一記接一記的亂拳,如流星般不停的擊打在我身上,錯亂的拳腳間突然穿插進一個女孩子極力阻止的身影。
這女孩子緊緊的將我抱住,竭力的呐喊聲裏略帶著懇求:“別打他,別打他……”
待那些人散去之後,我抬起頭,看清楚了那女孩,五官標緻,皮膚粉嫩,身段妖燒,她叫櫻雪,是八年級六班的大姐頭。
之前我與她毫無交情,只是在幾次群架的場合裏照過面,我疑惑不知道她這次為什麼會大發慈悲來幫我。
她挽過我的手臂,攙扶著我,帶著一臉生疼的表情問我“有沒有事,傷得怎樣……”讓我覺得很是意外
我甩開她的手,扯扯身上淩亂的衣服,冷冷的回答她:“沒事,死不了”
然後轉過身走了,一句謝謝也沒說。
我不知道在我轉過身後她是怎樣的表情,難過抑或氣憤,但在我看來,一個婊子,不會有什麼感情。
若是按照電視劇裏那些死板又虛偽的的邏輯發展,此後我對於櫻雪定會出現些諸如什麼,知恩圖報、感激涕零之類的事情。
可是在現實生活裏,感恩於人是很少發生的。
特別是在我們這代人,十幾歲的年紀裏,心門緊閉得像是一塊過份華美的石頭,太不懂得表達內心的感情,且總無理頭的覺得感恩於人是一種可恥的卑微。
後來我們在學校擁擠的人潮裏偶然相遇,一般都是,四目對接,相看無言,有時甚至形同陌路,最為出格時也不過是相視一笑。
每天在不翹課的情況下,我向來是,上課睡覺,下課尿尿。
只在上午第二節課下課時和下午第一節課上課前會和幾個兄弟,跑到學校對面的1號小賣部裏,點上幾根香煙,喝飲料,吃零食,或和其他校內,校外的痞子交流換些,誰又和誰打架,誰又和誰在一起,之類的情報,好彰顯自己在圈內的地位。
而櫻雪則幾乎每節下課都到隔壁那家,女生占多數的2號小賣部裏消遣,玩鬧。
仔細想來,做這樣子的事情根本毫無意義,可是我們卻盲目無知的以此為樂,且樂此不疲。
一個星期六的下午,我從網吧出來後,去常去的那家燒仙草店吃東西。由於櫻雪的家就在這家店對面,我進去時,正好撞見她,她沖我俏皮的笑笑,笑得很美,美得像是一副鮮活細膩的油彩。
其實這家燒仙草店並沒什麼特別之處,我會留戀來這裏完全是被依賴所推動出來的習慣。
而這種依賴是因為這裏誕生了我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戀愛的第一次約會,第N次戀愛的第一次約會,(第一次看見櫻雪也是在這裏)。
第一次,是什麼樣的愛,我忘了。愛情,是什麼樣的感覺,我也早就已經麻痹了,只記得我曾愛過一次,那時我還是愛情的信徒,膜拜得世界荒蕪。
自那以後,不管如何與一個又一個女孩子在關係上來回周旋,我都已不再相信愛情。
而抽煙,喝酒,打架,惹事,頹廢,墮落等等惡習,也是在那時候慢慢染上的,
即使第一次戀愛時我並不算深愛那個女孩子,可總認為兩個人既然分手了,就得像愛情劇裏主角演的那樣,把失戀表現得傷筋動骨,才叫做談戀愛。
還是老樣子,坐在角落裏的那張桌,點完燒烤後開始抽煙。
安靜的抽著。
櫻雪走過來,遞給我一杯飲料,是我喜歡的那款奶茶。
我接過,:“謝咯”。
她托出凳子,在我對面坐下。
第一次那麼近距離的端詳她,她真的很漂亮,聲音也很好聽,只可惜是個不良少女。
“幹嘛這樣子看我,又不是不認識?”櫻雪。
“呵呵,認識,只是不知道你原來這麼漂亮。”我打趣道。
她怔了怔頭,好像有點害羞,“我有事跟你商量呢”
“攤上事了?”我。
“不是。下周六我開生日會,想請你一起唱K,賞臉嗎?”
我想,只要不是太監,對於美女的請求,向來都是沒有理由拒接的,我重重的點頭:“好的,必到。”
週六晚,我應約到KTV,進入包房時發現她這次邀請的人裏,除我之外全是女生。
燈紅酒綠,彩燈搖拽,眾女生,千嬌百媚,詐看之下像是場凶多吉少的賣淫。
我把為她準備的熊貓抱給她後,開了支啤酒獨自在角落裏喝了起來。她移坐到我旁邊,給我支麥,示意我一起唱歌。
幾曲之後,她突然抱住我,緊接著是她的那幫姐妹此起彼伏的浪叫,頓時間讓我受寵若驚。
櫻雪:“林楓,我愛你。我要做你的女朋友,如果接受就抱緊我,不接受就親吻我。”
柔順的長髮,酒至微紅的臉頰,深隧的眼眸裏誘惑無盡·······
如此情景,如此美人,如此表白,給足了一個男孩子想要的所有,包括了一份滿滿的虛榮。
我伸手,摟過她的腰,將她抱住,她得意的壞笑,我低頭,她抬頭,索吻。旁邊女孩子的歡呼聲,浪成一片……
此後我和櫻雪成了公眾皆知的戀人。
很多人開始在暗地裏猜想,多情的我和濫情的她會有怎樣的風花雪夜,纏綿悱側……
可事實上,我和她之間平淡如水,並沒有什麼火熱的戀情。
各自過各自的生活。
偶爾約會,在一起玩鬧,也是她主動的邀請。
每次她說愛我的時候,我都輕輕的笑笑,像是聽見了一個笑話。
笑完後我對她說,我也愛你。她聽了,
也笑著,像是一個天真的孩子……
我們就這樣,在看不見溫暖的愛情裏打馬而過。
幾個月後的情人節,她給了我一個禮物,精美的玻璃瓶裏裝著五顏六色的千紙鶴。
她說每一個紙鶴都承載著她的心事,要我好好的珍藏。
回到家後,我把紙鶴拆開。一千個,每一張裏面都有她眉清目秀的字體,有很多張還帶著斑駁的點印,不知是不是淚的痕跡……
裏面的每一句話,像苦澀的膽汁,又像甜蜜的糖水,在我一飲而盡的瞬間,柔腸百轉,
從燒仙草裏的遇見,到為了接近我的世界做一個壞女孩,再到後來感情裏令人心碎的忽冷忽熱,我看見了一個女孩子的心從萌動到蒼老的全過程,
而我,是萬劫不復的罪人……
第二天,朋友開來摩托車說帶我兜風,我特意把她也帶上了,那是我第一次主動找她。車上,風揚起她的長髮,露出白皙的頸脖,還散著淡淡的體香,我抱住她,把下巴貼在她肩膀上,:“以前是我錯了,以後我會好好愛你。”
儘管我說得很生澀,可在她把頭埋下的那一刻,我清楚的看見了她在流淚,:“林楓,我愛你,是真的……”
自這件事後,我和櫻雪之間開始真正意義上的戀愛,以一種瘋狂的姿態,擁抱幸福。
我們一起出入各種各樣的場所,一起泡網吧,一起打遊戲,一起K歌,一起翹課,一起飆車,一起溜冰……
一起蹺課到廁所裏接吻,撞見便秘的主任,一起偷偷放生要被屠戶宰殺的黃狗,一起嚇唬偷錢上網的小孩
儘管在很多人的眼裏,這些放浪形骸,輕狂不羈,是多麼的不可理喻,甚至無可救藥。可是我們在一起,真的,真的過得很開心。
雖然我們成了老師手上經典的反面教材,成了批判早戀有害學習的引證案例。
可他們根本不知道,在這樣懵懂迷茫的年紀裏,有個可以放在心裏,想起就能發笑的人,是多麼幸福。
曾經的櫻雪,傲慢,多情,薄情,玩弄一個又一個追求她的男孩子。現在,專一,認真,可以為了我斬釘截鐵的拒絕追求她的男孩子,可以為了我想吃的糖果跑好幾條街,問好幾家店。
我曾問過她,我並不比其他男孩子好,為什麼你還會愛上我。她的回答很是意賅,因為是你,所以我愛。
這樣毋庸置疑的堅定裏我好像看見了不離不棄。
六個月後的一天,一兄弟私下跟我說他看見了櫻雪和一個男的坐在寶馬車上有說有笑……這不是笑話麼?我親愛的櫻雪,怎麼可能會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她說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又兩周後,我親眼目睹一輛褐色的寶馬730把她送到學校,車上下來一個齡近奔三的男人,膚色慘白,衣著西裝,猥猥弱弱,看上去就像是只披羊皮的狼,更確切的說是只縱欲過度的色狼。
我走上去搭著櫻雪的肩膀,以示親密,對那男的說,我家的老婆不用你來送。
那男的莫不作答,慘白的臉上泛起了鐵青色,笑容有十多公斤重。
以前,從不害怕的欺騙和背叛,現在開始,我會了。
這件事之後,我們的關係還是很好,說戀人會說的話,做戀人會做的事,只是再也沒有愛情。
她跟我解釋說,那只是,他的的哥哥。可我差人調查過,她根本就沒有哥哥。
從未有過的彷徨與驚恐,開始如虎如狼的向我襲來,帶著眼前的一切,捅破過往的滴水不漏。
漸漸的,這個“哥哥”帶著櫻雪四處玩樂的情況越來越多……
一天,兄弟們實在看不過眼,便為我打抱不平,私自動手砸了那男的車窗玻璃,被當場逮住。
那男的雖猥猥弱弱,卻也有著一幫膜拜在他金錢下的地痞打手。隨即就叫來了一幫子人,拉著從人家建築工地偷出來的鋼筋條,對著我兄弟耀武揚威。
待我和其他兄弟趕到現場,正要一決高低的時候,她出現了,面無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冰冷刺骨。
然後走到那男的身邊說了幾句話,兩人笑著坐上車揚長而去……
我用力的揮著手,沖他們遠去的方向大喊:
“拜拜”
櫻雪,是你教我相信世界上有愛情這種東西,現在又示範讓我知道你還可以愛上別人嗎?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縈繞著我的驚恐和彷徨終於落下帷幕了,轉而拉開的悲痛,翻雲覆雨。
回到家,把自己關進房間。櫻雪送我的千紙鶴,在書桌上沐浴著從窗口偷溜進來的陽光,靜若處子般安詳,可現實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我換上當初她買給我的情侶裝,抱著她送我的千紙鶴,躺在床上,想起一起走過的曾經,淚流滿面。
櫻雪,難道我們真的應證那句古話麼:紅男綠女,不是相守,便是相負
至此,我和櫻雪之間再也沒有過聯繫,就這樣現實在彼此的世界裏。
我開始變得愈發的頹廢與墮落,每天像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般活著,喝完一瓶又一瓶的酒,抽掉一支又一支的煙,絕望的看著櫻雪和那個男人,上車又下車。
我漸漸明白,原來愛上一個人之後再失去,是這麼深切的疼痛。
因為長期的無心向學,父母叫我放棄高中到B城的一所院校裏就讀中專。
原以為只要離開了,不見了,不念了,難過的感覺也就會跟著雲散煙消,
可愛情真的是很玄的東西,在絕裂的伊始便註定了傷痛是一場馬不停蹄········
我整天扯著一臉的笑容,可疼痛,是常事……
每個星期我都會按時打電話給兄弟朋友,向他們詢問一切與櫻雪有關的事情,因為我愛她,我真的放不下她,我怕她過得不好,我更怕她和那男的過得越來越好。
直到有一天,兄弟告訴我櫻雪因為懷上了那個人的孩子,被學校開除了。
這話像噩耗般,瞬間在腦海裏炸裂,蔓延……
那晚,我跑到校外的一家大排檔裏喝的爛醉,不顧形象的坐在路邊大哭,哭得路人以為我是個瘋子。
酒醒後我發誓,我一定要變得有錢,要有寶馬,這樣才能留住我想留住的女人,守護我想守護的愛情。
此後我不再逃避與墮落,開始面對現實,不再頹廢消沉,改掉了很多惡習,包括打架和煙酒,認認真真的學習,認認真真的上課,
我發現,做一個乖孩子,其實沒有什麼不好。
在以後大段大段的時光裏,雖然我還是會不時的將她想起,也繼續談著戀愛,可再也不會因為愛情而傷筋動骨了,
因為愛她時,我已經愛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