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遙是笨蛋的話,席娜就是遲鈍。席娜其實是一個很遲鈍的人,我指的是對感情、還有一些對身體的感知……


  每次我想到這兩個人以後會有小孩的話就很好笑,沒想到還越想越多,乾脆一次寫出來笑死自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γ(▽´ )ツヾ( `▽)ゞ



  自從日前從陌生的城鎮返回之後,遙感覺席娜逐漸起了某些變化。早上,一向催促著自己起床的席娜變得比自己還會賴床;夜裡,她總是很快便陷入沉眠,還不容易吵醒,害得遙好幾次只能認份地乖乖睡覺。


  趁著一次的晚餐時間,遙對身為當事人的席娜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妳最近是怎麼了啊?這麼會睡,還常常恍神。」


  席娜拿著餐具的手停在空中好半晌,才像是回過神來一般,一笑置之地回道:「有嗎?大概是太累了吧。我沒有特別注意。」


  「最近又沒有去哪裡……妳不吃了嗎?」


  席娜搖了搖頭,放下餐具:「胃怪怪的。」


  遙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席娜在某些時期會變得怪里怪氣,甚至還會變得暴躁,這他早就領教過好幾次。在這種時候,他也只能忍氣吞聲,對她的反常照單全收。



  翌日,席娜又在遙的催促之下睜開眼睛。她揉著惺忪的雙眼,不清不醒地坐起身來。


  「哇,最近都睡好晚……妳怎麼比我還誇張。」遙已經起身:「我先去洗臉喔。喂,別睡了啦。」


  席娜沒有出聲回答,只看似意識不清地點了點頭,這才開始起身;當遙走下樓梯的時候,看著席娜坐在床沿,他也只能聳聳肩,逕自走下樓去。


  當遙正拿著毛巾擦臉、清醒頭腦之際,一陣清脆卻突兀的破碎聲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循著聲音的來源走向廚房,眼前的景象讓他嚇得顧不得一地的瓷器碎片,連忙衝向倒臥在地的席娜。


  「席娜!」


  眼見席娜對自己的叫喚置若罔聞,遙突然對自己先前蠻不在乎的態度感到氣惱起來,席娜這陣子明明就反常地疲倦!顧不得別的,他抱起席娜,三併作兩步地衝回位於二樓的臥室,又匆匆忙忙地換了衣服,前往鄰近的德米納鎮去找醫生。



  遙不知道自己要做何反應。


  在遙的催促之下,年邁的醫生踏著僈吞吞的步伐,幾乎是連拖帶拉地被遙請到家裡;再經過一番簡短的診視、問過幾個教遙感到匪夷所思的問題之後,和藹的笑容爬滿了醫生的臉龐。拍了拍遙的肩頭,醫生留下一句讓他思緒停擺的祝賀,便踏著如同來時一般僈吞吞的步伐,離開了屋子。


  起先,遙愣愣地佇立在二樓,隨後不自覺地踏起來回的步子;驚覺到這樣可能會吵醒還在歇息的席娜,他猛然收住腳步,來至床前,低頭看著沉睡中的席娜。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就著床沿狹窄的空間躺下身來,靜靜地注視著席娜。她平靜的睡臉一如往常,卻讓遙想起她也曾陷入險些無法甦醒的沉眠之中。想到這裡,他不覺臉色一沉。


  沒那回事。遙暗罵自己:此刻的席娜是真的在睡覺,她還會醒來,她會知道……方才醫生所說的診斷,然後有好多需要注意的事情……


  正當遙努力按捺住想叫醒席娜、向她說明一切的衝動之際,床榻上的人兒有了動靜。席娜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遙,她輕聲道:「嗨。」


  「嗨。」遙笑了笑:「感覺怎麼樣?」


  「我昏倒了。」席娜皺起眉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突然頭暈起來。没什麼事吧?」


  「有。」遙一臉嚴肅,煞有其事地回答:「很重要的事情。妳自己知道嗎?」


  「知道什麼?」


  遙吐出長長的一口氣,看來本人並沒有感覺,他決定一步一步來:「妳最近很會睡,吃得少,胸部也變大了,有沒有什麼想法?」


  席娜思考了一會兒:「你觀察得還真入微。」


  「妳上次的月事什麼時候來的?」遙又問。


  「一、兩個月了吧。」席娜想了一陣:「那一向不是很規律,也差不多了要來了吧。你是想說原來如此嗎。」


  「妳真是……」遙不知道該怎麼說明,連他自己也是不久前才明白身體變化的微妙,自從他做了那個夢、明白所謂的生理需求為何、又是為何會起反應之前,他也是活得渾渾噩噩的,什麼都不知道。


  席娜對遙的沉默不耐起來:「到底是怎樣啦。」


  遙俯下身去,將席娜抱進懷中,把臉埋進她一側的頸項旁,低啞道:「我請醫生來看過了。妳……」


  「你去找了醫生?」席娜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怎麼了嗎?」


  ──恭喜啊,要好好加油,也要多加注意喔!你們──


  遙下意識地將手放在席娜的腹部: 「我們要為人父母了。」


  隔著遙的肩頭,席娜的眼睛圓睜,她幾乎無法理解遙說了什麼,心底卻又有某個小小的角落完全明白他方才所說的話。


  察覺到席娜遲遲沒有反應,遙稍稍抬起身體,注視著她:「席娜?」


  「你是說……」席娜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我……懷……懷孕……怎麼會……」


  「怎麼不會?」遙把額頭貼近她的額頭,失笑道:「能讓妳懷孕的事情,我一件都沒少做吧?」


  「你只是同一件事做了很多次。」席娜咕噥。


  「也是啦。」遙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他索性低下頭,覆上席娜的雙唇,不給對方任何掙扎的機會,他長驅直入,一邊往頸旁磨蹭過去,並感受著彼此的吐息溫暖肌膚的感覺。


  一吻既終,席娜的聲音低低地從遙懷中傳來:「你……很高興嗎?」


  「嗯,很高興!」


  遙沉浸在極度的快樂中,只感覺席娜緊緊地回抱住自己,而沒有察覺到她的沉默。



  遙的宣布,像是一個引發事件的炸彈,席娜的症狀沒幾天就變得十分明顯,她總是一副疲倦的模樣,害喜更加嚴重,除了身體的狀況之外,她變得若有所思,這教遙看得心裡直發慌,卻又不知該從而問起。


  一個無異於平日的夜晚,遙和席娜剛洗完晚餐的碗盤,遙就對席娜提出邀請:「我們去散散步吧?」


  「喔……好啊。去老地方嗎?」席娜將手裡最後擦乾的盤子遞給遙,看著身高較高的遙把盤子放上櫥櫃,一邊點了點頭。


  跟著遙走出了門,遙將手搭在席娜腰上,腳步一躍,兩人便輕輕巧巧地跳上了屋後的大樹。在樹上,有著一個隱蔽的空間,他們倆常常會到這裡吹吹晚風,順便看看滿天的繁星、或是不遠處城鎮的燈火。


  待兩人坐定,當遙還在躊躇著該如何開口之際,席娜已經搶白:「你有事想問我吧。」


  遙不覺一愣: 「這麼明顯啊?」


  「我可不是白跟你相處這些年的。」席娜淡淡地回道,心裡卻對他想問的事情了然於心。


  「妳最近好像很累,晚餐也沒吃多少,沒事嗎?」遙有些顧左右而言他。


  席娜搖了搖手,看起來相當疲倦:「這陣子,我老是覺得噁心……不過你不用擔心,除了晚餐,我還有在其他時間吃點心。」


  「那就好。」遙鬆了口氣:「妳……」


  妳是不是不高興?妳不想要小孩嗎?


  這樣的問題,盤據在遙的心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卻遲遲問不出口。他暗忖自己被這消息高興得沖昏了頭,卻沒想到懷著身孕的當事人──席娜是怎麼想的。


  「我怎樣?」席娜的反問將遙拉回現實。


  「妳……」遙顧左右而言他:「妳……在想些什麼呢?」


  「嗯。」席娜應了聲,緩緩道:「我在回想過去。」


  「咦?」


  「可是,卻什麼都想不起來。這是當然的,我幾乎沒有和你相遇前的記憶,當然……」席娜有些落寞:「連自己是不是有父母?有沒有被疼愛的記憶……我都沒有。」


  遙也沉默起來,這一點他和席娜一樣,他們都沒有和對方相遇前的記憶。


  「看你以前對待可洛娜和柏德就知道,你喜歡小孩,人也很可靠,所以……你可以成為一個好爸爸的吧。可是我……」


  「妳怎樣?」遙追問。


  「我希望他像你,會盡情地歡笑,有豐富的感情。」席娜環抱住自己,看著遠方開口:「我……沒有被人如此疼愛過的記憶……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去疼愛一個小孩……我不希望這孩子以後變成像我這樣,沒什麼感情起伏,不知道要怎麼去愛別人……」


  遙睜大了眼睛:「妳才不是……」


  「我是個沒什麼感情的人,而且除了你,我誰也不愛。」席娜打斷遙:「我只要有你就好了,除此之外,我沒有這麼思念過任何人,這樣是要怎麼去愛小孩子?」


  遙將席娜整個人轉向自己,他正色道:「不對。」


  「不對什麼?」


  「我說,妳才不是沒有感情起伏,妳的起伏才大呢。」遙說道:「只是妳不像我,會直接把喜怒哀樂表現出來罷了。其實妳是一個有著激烈感情,卻很內斂的人啊。」


  席娜一臉疑惑:「我……」


  「那是誰因為想讓我解脫而跑去雷伊利斯塔?誰跑去挑戰第七之月?誰為了不讓我受到地獄之影的牽連,自己捆住了地獄之影?是誰到魔法學校去拜託老師治療不能使用魔法的柏德?是誰拜託梅菲央斯讓可洛娜還有柏德可以回學校就讀?」遙有些激動:「妳懂得為別人著想,甚至……甚至連這孩子還沒出生之前,妳就在擔心這種事,這都是因為妳已經在愛著他了啊。」


  看著席娜垂下眼簾,遙心裡更著急:「而且妳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啊!我……我也很怕我不能成為一個值得孩子尊敬的父親,可是我還是想親眼看看他,想親手抱抱他,想照顧他,想看著他長大,想……想看看即使是我這種像風一樣沒有歸屬之處的人,是不是也能和我所愛的人留下什麼牽絆啊!」


  「遙……」


  「所以我好高興,我……」遙停頓了一會兒:「我和妳有了孩子了耶!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除了彼此,還有……還有人因為我們而來到世上,他會像妳也會像我,這不是很奇妙嗎?想到這裡,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見他,想告訴他……謝謝你出生了,你是月明遙和席娜兩個人的連接,是因為我愛著席娜而留下的證明,更是我們留下的、和這世界的連接啊。」


  席娜凝視著遙好半晌,才一邊握緊遙的手,一邊露出了釋懷的神情:「遙。」


  「席娜?」


  「我……我們要有孩子了。」


  遙大大地點了點頭:「我們要有孩子了。」


  「我們要有孩子了耶!」席娜又重複了一次,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卻又興奮難耐:「我……我要當媽媽了。」


  「我要當爸爸了啊!」遙把席娜擁入懷中:「這是真的啊!我好高興,謝謝,謝謝妳,我……」


  遙沒有多說下去,他緊緊地抱住席娜,同時也感受著席娜用力回抱住自己的感觸。



  席娜有一種快要發瘋的感覺。


  她並不是沒領教過遙的緊迫盯人,但最近的遙無疑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他不准席娜上二樓,還把兩人的臥室都搬到一樓來;他外出工作的時候都堅持要一個人前往,儘管席娜強調自己的狀況尚可,遙說什麼也不讓她跟;就算席娜板起臉來生他的氣、無理取鬧,他也照單全收,還好聲好氣地回應,這讓席娜更加有罪惡感。


  最糟的是,當害喜的時期過去之後,她的食慾明顯地增加了許多,肚子也像吹氣球般地迅速鼓起,大到其他婦女都說她必定是懷了一個發育良好的小孩。一向習慣於在外東奔西跑的她,對於自己目前的臃腫一愁莫展,她覺得全身浮腫,腰部痠痛、連腰都彎不下,她甚至拒絕照鏡子,她實在沒辦法承認鏡子裡那個渾圓的女人就是自己。能生下孩子的女人真是偉大,席娜已經不只一次這麼思考。


  還有一件事也讓席娜很受不了,隨著肚裡的孩子一天天地長大,她對孩子的動靜也格外地敏感。不只是翻身或胎動,有時候,肚裡的孩子會打嗝,而且往往就維持很長一段時間,那種發自身體內部、卻抓不到癢處的悸動,讓席娜好幾次幾乎要做出自己不能控制的舉動。


  另外,改變最多的就是遙了。即將為人父的遙也變得穩重了不少,每當他聽著席娜肚子裡的動靜時,總是充滿期待地猜測孩子的性別,或是和席娜爭論孩子的名字。他們分別把自己的名字「遙(ハルカ=Ha-ru-ka)」和「席娜(シナ=Si-na)」拆開重組,拼成「席爾(シル=Si-ru)」以及「卡娜(カナ=Ka-na)」兩個名字,這樣不論即將出生的孩子是什麼性別,都有名字可用。



  時間是席娜預定生產前的一個月。


  這天夜裡,正當遙傾聽著席娜肚裡的胎動之際,一個強力的鼓動讓席娜哀叫起來:「哎唷……好痛。」


  「你踢太用力了喔。」遙對著席娜圓鼓鼓的肚子斥責道。


  「這兩天踢得好兇,尤其是今晚,好幾次了,害我一直好痛……」席娜一邊揉著肚子,一邊抱怨。


  「放心,以後我幫妳教訓他,」遙對席娜保證道:「時候不早了,去睡吧。來。」


  遙對席娜伸出手,牽著她進房。當兩人都在床上躺下之後,遙習慣性地又摸摸席娜的肚子:「妳肚子好大了呢。」


  「重死我了。」席娜嘆口氣:「看過的人都說我的肚子好大,都不相信我還有一個多月才要生……」


  「只剩一個多月了嘛。」遙為席娜打氣:「加油,撐過就好了,乖,睡吧。」


  縱使對遙事不關己的態度有些生氣,席娜也知道遙還是很為自己和孩子著想,這幾個月來,他對自己的照顧幾乎無微不至,讓席娜都產生了自己或許成了廢人的感受。於是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隱約自肚裡傳來陣陣疼痛,並讓意識逐漸沉澱下來,藉此沉入夢鄉。


  然而,到了夜半時分,一切都改觀了。


  遙覺得有人在推著自己,席娜熟悉的聲音隨後傳來,卻帶著一絲緊張:「遙,遙,快起來。」


  「妳肚子餓嗎……還是想喝水?」遙口齒不清地睜眼,一邊反射性地問道。


  席娜接下來的回答,讓遙陡然清醒過來:「我覺得我要生了。」


  「什麼?」遙猛然起身:「妳說什……要生了?妳確定?」


  席娜點點頭,她一邊掙扎地起身,一邊拉著遙的一隻手,摸向她衣服的後擺,是濕的。床墊也有部分是濕的。


  「妳……」遙的眼睛睜得老大,席娜衣服濡濕的範圍不大,卻明顯參雜著些許紅色的血跡。


  「我想……應該錯不了了。」席娜冷靜地說道:「趁我現在還可以忍耐,你快去鎮上找人來幫忙,拜託。」


  遙有些六神無主,距離席娜的預產期應該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他壓根沒想到會提早和他的孩子見面,也就什麼準備都沒做。


  「遙?」


  「不行……我不能放妳一個人在家。」遙跳下床,抓起一件外套套上,又迅速地拉開衣櫃,扯出席娜以前用的旅行斗篷。


  「你在做什麼?」席娜有些虛弱,按著肚子問道。


  「我直接帶妳過去。」遙走向席娜,扶她起身:「忍耐一點,很快就到了,哦?」


  「等一下……給我換件衣服,再幫我拿一條濕毛巾來。」席娜看看遙緊張的神情,虛弱地笑了一下:「放心,我還撐得住。」


  遙沒有多說什麼,只衝回衣櫃前找衣服,又衝進浴室弄了一條濕毛巾,一陣整理後,遙把旅行斗篷披上席娜的身軀,並將她抱了起來,就這樣衝出門去。


  席娜沒有抗拒,她緊緊地攀住遙,儘管強裝鎮定,卻還是難掩滿腹的驚恐。就那樣任由遙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朝向鎮上的產婆家直衝而去。


  此時此刻,夜色正深,距離白晝的到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度過。



  對遙而言,整個過程只能用「如坐針氈」來形容。


  遙帶著席娜來到了產婆家,睡眼惺忪的產婆打量席娜一陣,露出了個老練的微笑:「別急,她還有得熬呢。我看妳一定已經在家裡痛好久了吧?妳還真是很會忍耐啊。」


  「是嗎?」遙轉向席娜,驚訝地問道。


  「到破水前我都還可以忍耐,但是……」席娜低下頭:「一感覺到水流出來,我就慌了,只好叫你起來。」


  「妳真是……」遙啼笑皆非,:「下次要早說。」


  那也要有下次再說。席娜在心裡接話,又一陣疼痛讓她幾乎要叫出聲來,產婆見狀,連忙將他們兩人帶進房裡;不一會兒,席娜已經坐在床上,疼痛則是開始頻繁地襲來。不痛的時候,她還可以和遙聊聊天、說說話,一痛起來的時候,她就痛得全身是汗、臉色發白,除了攢緊遙的手,也別無他法。而光是這樣的過程,就進行了大半夜的時間。


  終於,當天色已經完全大亮的時候,遙被請出了房間,其餘由助產人員接手,留下遙在門外乾瞪眼。遙雖然試圖傾聽房內的動靜,卻只聽見產婆絮絮叨叨的叮嚀,而席娜連一聲都沒哼。


  遙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踱了多久的步子,從鎮上傳來的喧鬧聲音來判斷,時間應該已經過了正午。明明都已經過了一天了,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遙心慌意亂地思考,一頭捲髮被他自己抓得更加蓬亂。


  產房的門扉在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彈了開來,產婆的助手出現在門後,看見遙,她連珠炮似地開口:「太太哭著要找你……快進來吧,別忌諱了。」


  遙差點去了半條命,席娜哭著要找我?他幾乎是連滾帶摔地衝進房內。看見遙,席娜嗚咽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遙……遙……」


  「沒事沒事……我在這。」遙衝向席娜,她蒼白的模樣讓他好心疼。


  「我看過這麼多產婦,很少看見像妳這樣幾乎完全不叫出聲來的呢。」產婆說著便轉向遙,她粗嗄的聲音蓋過席娜細微的哭聲:「快,叫她吸氣,這口氣接上來就可以撐過的,加油啊!」


  「席娜?聽得見嗎?」遙衝著席娜大喊:「快吸氣,不然妳會沒有力氣……快,我就在這裡。」


  「好痛……」席娜哭著搖頭:「我……痛得喘不過氣來了……呼……嗚……」


  「會痛就要叫啊!用力地叫!」遙反握席娜緊抓住自己的手:「妳就是這樣,會痛都自己忍著不說……用力說出來!快!妳可以的!」


  「真的……很痛……」席娜喘著氣,手握得死緊,看似就要暈厥:「啊……哈……」


  產婆的聲音又傳來:「不能讓她昏過去!」


  「就快了,就快了……」席娜經歷的慘烈讓遙嚇破了膽,他揉著席娜的臉頰,大叫:「不能昏啊,醒一醒!喂喂?有聽見嗎?」


  「嗚──」


  「就快了啊!」產婆的聲音帶著一股興奮:「再用力幾次,快,就快了。」


  遙連忙又轉向席娜:「妳聽見了嗎?快了,再加油一下,我知道妳一定可以,妳……妳就快要當媽媽了!」


  席娜已經痛得沒辦法回應遙,她死命地握住遙的手,用力到讓他的手都瘀青,但遙對此渾然不覺。


  「好了好了,我慢慢把他拉出來喔……」產婆似乎正在接下什麼,卻又停頓了下來:「哎呀……快!還不能停啊!還有啊!」


  「什麼還有?」遙的目光瞥向被產婆的助手接在臂彎中、一身血漬的嬰兒,一臉的驚慌與不解。


  「怎麼……還好痛?」席娜幾乎要泣不成聲:「嗚……救救我,拜託你,遙……」


  「快!一股作氣!」產婆簡直嚷了起來:「好……就是這樣!再用力一次!」


  房間裡頓時吵雜了起來,產婆的聲音,遙的聲音,席娜的聲音,嬰兒啼哭的聲音交織成一團。在席娜終於感到如釋重負的同時,她的意識彷彿被抽離了身體一般,就那樣昏厥了過去。



  夜半的徵兆,歷經一整天的辛苦,席娜一直沉睡到生產翌日的午後,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看見席娜醒轉過來,靠在她床榻前翻著書頁的遙連忙起身:「妳醒了?」


  「啊……」席娜眨了眨眼睛:「我……生了?」


  「妳真的很棒。」遙一臉的笑容:「等一下,我去把孩子抱來。」


  席娜看著遙走出房間,不一會兒,他便抱著一個襁褓回到房內;令席娜大惑不解的是,產婆的外甥女跟在遙後面進門,她懷裡也抱著一個襁褓。


  「還有別人生產嗎?」席娜虛弱地笑了笑,一邊問道。


  和產婆的外甥女交換了一個帶著笑意的會意眼神,遙和對方分別走至席娜床榻的兩側,並將懷中的襁褓置於她左右的臂彎裡:「來……卡娜和席爾,來看看媽媽喔。」


  「卡娜和席爾?」席娜不解:「是卡娜還是席爾?」


  「太太,妳生的是雙胞胎呀!」產婆的外甥女興奮地說道:「是一男一女的姐弟!因為提早生產、又是雙胞胎的關係,孩子有點小……不過他們很健康,妳大可放心!」


  「咦?」席娜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左右看看:「我……我生了兩個孩子?」


  產婆的外甥女沒有多做回答,而是笑嘻嘻地離開了房間;席娜轉向在自己床榻邊坐了下來,一臉笑意的遙:「我……我生下了……他們?」


  「如假包換。」遙笑著摸了摸席娜的頭:「妳生下了他們,妳真了不起……謝謝妳,謝謝妳……」


  好奇地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席娜恍然大悟:「難怪,別人都說我的肚子特別大,原來是兩倍的分量……」


  「好棒啊,席娜,我當了爸爸了啊!」遙興奮難耐地說道:「而且還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一男一女!妳怎麼這麼厲害啦!」


  厲害的是你才對,居然能讓我一次懷兩個。席娜看了遙一眼,沒把這真心話說出口,只笑道:「幸好這兩個名字都沒浪費掉,要是同性別,我們就得再想想了。」


  遙點了點頭,又問道。「感覺怎麼樣?」


  「好輕鬆。」席娜聳肩,把懷裡的嬰兒抱得更緊了一些:「臉好皺喔,而且你看,手好小好小……真的……」


  「真的怎麼樣?」遙追問,一邊接過席娜一側臂彎裡的嬰兒,他把女兒抱在懷裡。


  席娜隔了好半晌才出聲,聲音卻帶著一絲哽咽:「真的……好奇妙,我們的孩子……他……還有她,這麼小的臉,卻看得出你的輪廓,真的好奇妙。」


  「他們也很像妳啊。」遙臉上的笑容大大咧開,他懷裡的女兒睜著大大的眼睛,小小的拳頭揮舞著,像是要掙扎一般。


  「咦?卡娜怎麼了?要什麼?」遙晃了晃懷裡的嬰兒,突然會意過來:「喔──要找弟弟是嗎?來──」


  看著靠近自己的遙把懷裡的嬰兒湊向自己懷中的兒子,席娜有些沒好氣地笑道:「你看啦……這麼不安分,就是像到你。」


  「啊哈哈,很像我啊~」遙說道,一邊向席娜傾身過去,順勢將他們母子三人抱在懷裡:「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聽著自遙胸口傳來的鼓動,席娜靜靜地享受這份寧靜和心安,此情此景將永遠刻畫在她的心中,永不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