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往常一般的夜晚,不同的是房內的氣氛。


  「席娜,把拉比放下。」


  「不要嘛,我抱拉比睡習慣了──」


  遙稍稍別過頭去,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要延展自己的耐性一般:「我們說好的,拉比晚上要去和達央一起睡牧場小屋的,那裡有舒服的草堆,還有達央,屋子不透風也沒漏雨,拉比不會有事的。」


  席娜低下頭,懷裡還抱著拉比,拉比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可是我……」


  「妳不想和我ㄧ起睡?」遙提高了音量。


  「可是……從我有記憶以來,幾乎沒有離開過拉比……」席娜囁嚅道。


  「就當作是換一個枕頭不行嗎?」遙把手叉在腰上,態度幾乎是咄咄逼人。


  「你這麼大一隻,感覺差很多……」


  這句話可消弭了遙僅存的耐性,加上日前幾場類似的爭執,遙的耐性終於見底;他索性把手一甩,往樓梯的方向走去:「很好,那晚安。」


  席娜有些不明所以:「你要去哪裡?」


  「客房。」遙頭也不回,半揮了揮手:「妳想通了的話再來找我吧。」


  席娜有些氣結地死瞪著遙走下樓梯,只能抱著拉比,隨便往床上一坐:「……誰會去找你啊!」


  走向一樓那間曾經是席娜的房間、現在則做為客房之用的臥室,遙也是滿腹牢騷,心裡只想著──


  ──這件事,我絕不讓步!



  很快地,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遙和席娜的冷戰卻還僵持不下,而旁人面對這近乎幼稚的爭執,也只能搖搖頭,完全愛莫能助,只能在私底下偷偷討論。


  藉著在果樹園裡進行採收的機會,柏德對可洛娜說道:「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比妳還會生氣的,妳以前的最高記錄是五天不跟我說話。」


  可洛娜沒好氣地白了弟弟一眼:「那跟這沒關係吧。再說,那是因為你弄壞我睡覺抱的娃娃,你活該啦。」


  「呣,聽妳這樣說,我好像能明白席娜師父為什麼對拉比這麼執著的道理了。」柏德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對啊,我總不能把拉比弄壞……」


  「你呀,省省你的餿主意吧。」可洛娜用手中的果實敲了柏德一記。


  柏德無辜地瞅了姊姊一眼:「那妳說怎麼辦,讓他們一直冷戰下去?我會瘋掉啦。」


  可洛娜倒沒有顯得一臉憂慮的模樣,只見她逕自托著下顎,似乎若有所思:「嗯……的確是該想想辦法。」


  「妳有辦法嗎?」柏德急切地問道。


  不顧柏德一臉的迷惑,可洛娜彷彿在自言自語:「我想……還是要從達央那裡著手才行吧……」



  又到了夜晚,不得不就寢的時刻。遙向大家道過晚安,便逕自走進客房;可洛娜也偕同柏德走向閣樓,起居間裡只剩下席娜、拉比和達央。席娜只得轉向達央:「達央……我帶你回小屋吧?」


  「呱!關於這件事,在下想和席娜小姐商量一下呀呱!」達央說道。


  「什麼事?」席那好生疑惑。


  低頭看了看拉比,達央開口:「拉比說,席娜小姐最近晚上睡覺都把牠抱得很緊呱,拉比覺得,席娜小姐需要更大的枕頭呱!」


  「你在說什麼啊?」席娜一頭霧水。


  「因為這樣,拉比決定要和在下一起住牧場小屋呱,這樣席娜小姐才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不會因為枕頭太小而頻頻醒來呱!」


  看了看達央、又看了看拉比,席娜雙手抱胸:「是這樣嗎?」


  「呱!所以在下這就和拉比前往牧場小屋去是也!請席娜小姐也早點睡覺吧呱!」


  達央說完,兩隻寵物便以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出大門,一下就沒了蹤影。盯著空無一人的起居間好半晌,席娜的目光停留在客房的門上──


  倏地,席娜轉過了身,踏著比平常還要重的步伐,她獨自走向二樓的臥房,就那樣和衣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直到睡著為止。



  這幾天,是遙有記憶以來,睡得最早、卻也睡得最少的一段期間。


  儘管躺在床上,腦海中的回憶卻歷歷在目,在他眼前躍動著,揮也揮不去。和席娜肌膚相親的觸感、她溫潤的氣息、受到刺激的反應、身上的每個細節、彼此壓抑著音量的聲音、合而為一的感動……


  這怎麼可能睡得著!遙用枕頭埋住腦袋,只差沒有哀號出聲。兩人親熱的種種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中,想睡也無法成眠,只能任憑自己的妄想如萬馬奔騰般地翻騰著。


  終於,天色濛濛地亮了,在這還是人們會窩在被窩裡的時間,經過幾乎大半夜的輾轉,此刻的遙總算稍微受到睡眠的眷顧,意識正要昏沉之際──


  門扉開啟又關上的聲音傳來,一陣腳步聲,遙隨即感覺到有人在推擠他,企圖把他推向不靠床邊的位置;他睜開眼睛:「什──」


  「過去一點啦。」席娜沒好氣的聲音傳來,棉被被掀開又蓋上,遙感覺到另一個溫度抵在自己的後背。


  「席娜?」


  席娜沒有答話,只是埋頭靠著遙,身體也更往遙的方向靠近了點。


  遙翻轉過了身,他一邊把身上的被子往席娜的方向拉了過去,一邊也好好地把席娜抱進自己懷裡:「乖乖睡吧。」


  像是受到遙的心跳聲響的吸引一般,席娜整個人蜷縮在遙的懷中,手也攀上了他的身軀,像是抱著抱枕一般;嘆了口氣,遙也閉上眼睛,不同於先前翻來覆去的情況,那股熟悉的安心感覺幾乎立即席捲了他,讓他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論席娜這次的行動是蓄意抑或是無意,自此之後,她便養成了只要沒有遙在身邊,半夜就會夢遊去找人的習慣。



  自從遙夜宿到樓下的客房之後,柏德又恢復了每天早上去叫他起床的習慣;但是翌日早晨的寧靜,是結束在柏德急匆匆地衝進客房的聲響。遙半睜開了眼睛,睡眼惺忪、口齒不清:「幹嘛……」


  「遙師父!快點起來啦!不得了了啦!」柏德嚷嚷著。


  背對著柏德,遙的聲音模糊地從蒙著頭的棉被裡傳來:「……今天再給我多睡一下啦……」


  「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啦!」柏德的聲音依然緊咬著遙不放:「席娜師父不在房間啊!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啦──」


  沉吟了好半晌,棉被出現了一陣騷動,外加一聲低沉的悶哼,遙的聲音才接連地傳來:「席娜……在……」


  「什麼?」


  遙又悶哼一聲,這才模糊地接口:「在……我這裡,沒有不見,所以別吵了……」



  數日之後,遙與席娜的對話。


席(蹙眉):「……我本來是隨便往床上一躺的,後來睡一睡卻決定去找你……」

遙:「這有什麼問題?」

席(認真):「這是為什麼?」

遙:「……或許就像達央說的,枕頭太小?」

席:「……我們同床也才……」

席(越說越小聲):「幾天而已……哪有這麼快就習慣了?」

遙:「哪,妳相信『一見鍾情』嗎?」

席:「我相信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遙:「對我也是如此嗎?」

席:「……嗯──我第一次見到你──是有點異樣的感覺,可是總覺得不是一見鍾情。」

遙:「妳相信嗎?我對妳就是這樣喔?」

席(微微吃驚):「……唔?」

遙:「從那天以後,我就一直想再見妳一面。」

席:「那跟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遙(走到席娜身後,攬住她):「我的意思是……我們對彼此的想念是從那時就開始了,經過了這麼久,妳當然會很想我啊。」

席:「……嗯,我很想念你陪在我身邊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安心。」

遙(在席娜耳邊低語):「只有這樣嗎?」

席:「可是為什麼早上醒來會變成……我明明記得我睡在外邊啊,可是隔天早上醒來,我不但移位,連衣服都沒了。」

遙(乾笑幾聲):「呃……畢竟我們半個月沒親熱了嘛。」

遙(內心OS):「開玩笑,我幾乎每天翻轉到天亮耶,還不都是妳不放棄拉比……」

席(面紅耳赤):「跟別人一起睡……我一開始當然……不習慣啊。」

遙(內心OS):「幸好我沒讓步。」

席(往上看):「我睡覺的習慣會很差嗎?」

遙(內心OS):「妳半夜會跟著我起床的事情先不要說好了。」

遙:「不會啊。話說回來,那我呢?」

席(歪頭思考):「能安分一點就更好了,還有早上不要那麼難叫起來,還想把我拖回去睡。」

遙:「這一時還改不過來的樣子……」

遙(內心OS):「妳是我的枕頭耶?我不跟著移動還能怎樣?人想把枕頭搶回去睡是理所當然的吧?」

席(嘆氣):「真想不到……我不但住進了你家,還上了你的床。」

遙:「是妳才可以喔,別人的話搞不好會被我踢死,我最討厭不好睡的枕頭了。」

席(失笑):「笨蛋──」

遙:「反正妳喜歡。如果妳覺得不公平的話,也是可以換我去住妳家,我上妳的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