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很長一段時間──若非屋內不時傳來細碎的聲響,遙幾乎以為席娜不在家──門扉才在吱呀的聲響中往後盪開。首當其衝的是一陣撲鼻的酒氣,濃嗆得甚至讓遙微微皺起了眉頭;緊接著是衝出門來、一頭撲進遙懷中的拉比。


  「抱歉,我去洗了把臉……不然我沒辦法走得過來開門。」席娜出現在門後,有氣無力地回答。


  「妳怎麼啦?」遙放下拉比,跟在搖搖晃晃的席娜身後走進屋內,心裡暗暗對屋內的凌亂感到吃驚──幾乎見底的酒瓶、橫躺的杯子和盤子亂七八糟地堆在起居間的桌面上;瓶中剩餘的液體似乎也有不少潑灑在地板上,讓酒氣擴散得更加肆無忌憚;加上席娜幾乎要站不穩的步伐,遙暗忖這幅光景可能已經維持了至少一整個晚上。


  或許是注意到遙的視線,席娜頹然地在椅子上坐下,喃喃地開口:「我沒事,只是……有點煩而已,所以想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遙的語氣混雜著關切和質問:「所以妳才回來這裡喝酒嗎?我不覺得妳這樣叫做沒事。」


  「你說得對,我累死了。」席娜甚至連頭都沒有抬起:「可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我要去睡覺了。」


  遙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逕自走向席娜,作勢要扶她起身;這舉動讓席娜勉強撐起了精神:「幹嘛?」


  「回我那裡去吧,妳一個人──」


  遙的這番話似乎牽動了席娜某種情緒,她猛然甩開了遙的手,逕自往桌面上一趴:「我是個大人了,我可以照顧自己。」


  嘴上雖這麼說著,席娜卻險些因為重心不穩而從椅子上跌坐在地;遙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把自己弄成這樣叫做大人?」


  席娜沒有反駁遙,或說她沒有力氣還比較貼切。在遙的話語傳至她耳中之前,疲倦已經讓她沉沉睡去。



  當夜半的月亮被烏雲遮蔽的時刻,席娜倏地睜開眼睛,無暇顧及隨之而來的頭痛,她踉踉蹌蹌地起身,在一旁的矮桌上裡抓起一堆衣物,隨即衝出門扉,發現自己置身在遙家中的起居間裡。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回我在鎮上的家裡了嗎?


  但是,眼下的情況讓席娜無法多想,她衝進浴室,檢視自己稍早發現的異狀。果不其然,這是千真萬確,由不得她忽視的事實。


  簡單地盥洗後,席娜居然就那樣發起怔來,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現在怎麼辦?


  我得先把那樣東西拿回來才行,如果他還沒有發現……


  顧不得自己沉重的身軀所發出的抗議,席娜輕手輕腳地走出浴室回到房間稍事整理,又同樣安靜地打開通往戶外的門扉,投身於黑暗之中。


  只是,席娜昏沉的頭腦,並沒有注意到那個站在樓梯上、不發一語地注視著自己、隨後又跟著自己外出的遙的身影。



  儘管不是沒有在深夜的城鎮郊外獨處過的經驗,席娜卻從沒如此不願意在此時出現在此處。滿月的光輝已經幾乎被烏雲遮蔽,讓她只能摸黑行進;加上飄盪在空氣中的溼氣,似乎在預告不久後即將降下的大雨。席娜忖度。


  說到自己關於雨的記憶,全都不甚愉快。她在雨中前往雷伊利斯塔,她在雨中對遙大打出手,現在,她勢必得在雨中盲目地尋找那樣物品……但說什麼她都非找到不可。


  「應該是在的啊……」在一番徒然的挖掘後,席娜只能跪在泥地上,一身的污漬說明了她方才的舉止,那正是徒手在土中挖掘的結果。


  難道是我記錯了位置?席娜轉向其他對她而言幾無差異的樹木,或許不是這裡……


  「妳在找這個嗎?」


  遙的聲音幾乎讓席娜嚇得大叫出聲,但他手裡某種物體的反光卻讓她吞下了聲音──那是一個透著月白光輝的聖水小瓶。


  席娜好不容易才發得出聲音:「你……聽過了?」


  「一字不漏。」遙的神情看在席娜眼裡,竟有種無法忍受的戲謔。


  在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裡,只見席娜將一旁的土填掃回自己挖出的洞裡,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呼出了一串沉重的氣息。


  「席娜……咦?」


  遙的聲音突然嘎然而止,豆大的雨珠在此時傾洩而下,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沉默。顧不得席娜的驚呼,遙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她扛在肩上,拔腿就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