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牠只是單純地需要觀察一陣,結果事實並非如此。
媽媽回來說,喬翰老了,很痛苦,可能要離開我們了。我聽到的時候沒有反應,完全空白,不知道要怎麼辦。好一陣子之後我才說「能多久是多久」。現在想想,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麼說那句話的,腦袋裡是怎麼想的。
昨天稍晚,醫院方面打電話來,是媽媽接的。我手裡做的事情依舊在動作,耳朵卻很清楚地聽到我媽媽說的每一個字…明天去看牠…早上十點…我女兒會去…諸如此類的。原來醫院方面的意思是,要家人去帶牠散散步,上上廁所。牠在家的排泄習慣一向不錯,這時反而令人惱火起來,竟然連直接尿在籠子底下的報紙上都不肯。
今天早上,我到了醫院。喬翰住在氧氣籠裡,勉強還算是有精神。明明昨天還是好天氣,卻在半夜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一直延續到今天。不過即使不是在這種雨勢下,牠緩慢的步伐,也不可能讓我多帶牠走多久。我注意到,牠一直想朝回家的方向走。即使腳步極其緩慢,三分鐘的路程卻走了十幾分鐘。
最後,我帶牠回醫院,用我帶的毛巾把牠擦乾淨,抱牠回籠子裡,看醫生繼續在牠右前腳的軟針上插點滴針,我很感謝醫生,我知道昨天有醫生為了看顧狀況危險的牠而沒有回家。除了感謝,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有太多角落充滿牠的蹤影。
我知道你已經很老了。
去年的十二月十一日,我們送走了弟弟。牠也是非常老了,情況也很不好。那天我回到家的時候,牠已經走了。狀況說實話不大好看,我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結果,最後我為牠做的事情是先打了電話問動物醫院有沒有代為處理,幫牠穿上一件才買沒多久的新衣服,用一個乾淨的枕頭套把牠包起來─畢竟牠只是一隻小瑪爾濟斯而已,然後把牠裝進紙箱,送到醫院,再回家把牠的籠子收起來,因為我突然想到,我不知道我媽媽看到這些牠本來還在的痕跡時,會有什麼反應。
喬翰的話,我沒辦法。我不敢想。有太多地方有過牠的蹤影,那些是收拾不掉的,即使把心挖掉也沒辦法遺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