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汪曾祺先生的《花园》,忽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听到过鸟叫声了。

也许有,但是不甚响亮和悦耳,即使听见了也很快就被忘掉。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屏气凝息听了一会。

果然,这里除了车行驶过留下的轮子碾压的声音,人们谈论后被风吹散了的嘈杂的声音,以及树叶子摆摆摇摇碰撞在一起的轻微的簌簌声,什么也没有。一声最清亮微小的啼鸣也没有。

 

我以前住的屋子,是可以时时听见鸟叫的。

燕子,画眉,八哥,黄鹂,灰喜鹊,还有一种嘴巴尖尖专爱吃葡萄的叫不出名儿的鸟。

运气好的时候,会有一只麻雀突然地蹦到你的窗台上来。

窗子下边,是一大片的竹林。青绿青绿。颜料无法模拟的那种好看。冬春冒竹笋,绍兴有道菜叫腌笃鲜,就少不了它。

我常常在鸟儿的啼叫声中醒来,一抬眼就看见了摇曳着的细长的竹叶子,在墙壁上投射出的斑驳的日影。

那样的早晨,叫人顿觉胸口一片轻松。

竹林犹在,那间屋子,我却再也不会搬回去住了。

 

从屋子里一件件搬走心爱的物件的时候,我对它的眷恋也一分分减少。

因为它只是住所,而永远不会是家。

只有竹子和鸟叫声,在三年后的现在,还能被偶尔地被想起来。它们大概是那个地方,最温情和诗意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