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總覺得這是老天的一場玩笑,笑著笑著過就算了。
而直到麻醉醒來的那一刻,好像終於才從一場夢中醒來,
一場極度真實卻又漫長不已的夢。
這一篇文章應該會是我在 AMEBA 的最後一篇與 GID 有關的文章了。

一年前的這一天,是我最後一次回振興醫院的日子,
而隔了一年,同樣的一天可能會是我最後一次回榮總復診的日子。
當傷口上不再有傷口的那一刻起,好像終於替這一段日子畫上了一個句點。
雖然現階段身體還不像開刀前那樣完全的健康,
但接下來一切只剩時間的問題了。
我知道自己沒有想像中的勇敢,也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堅強,
但我還是咬緊了牙撐過了這一切;
不為了什麼,
只為了自己所期那一點點有可能成真的未來。
我們都有自己想要的樣子,
我們也都仍有著自己原來的樣子。

和我有點熟認的人應該知道我很喜歡日本的佐藤。
有點像欣賞,有點像偶像,有點像崇拜。
無時無刻我未曾不去想過希望自己如他般的擁有那樣的勇氣與氣量。
但其實在剛接觸這個圈子的時候我很討厭他。
因為他很漂亮,我很羨慕;因為他很大方,我很妒忌。
因為他有勇氣公開自己的身世得到眾人的讚同但我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
我甚至認為他高傲不甚。
而直到我看過他的自傳書之後才了解自己的狹小與不堪。
這也是我為什麼一直以來會將自己 GID 的經歷與 SRS 的過程寫在 AMEBA 上公開的原因。
在那天不怎麼冷的台北街頭我們兩人急過馬路的短短三十秒間聽到了妹這樣般的對我說
『 我不敢像你一樣把那些經歷都寫成網誌讓大家知道。 』
的確,我也害怕面對現實,也更害怕讓身邊的人面對現實。
那個我不是真正的女生的事實,那個我曾身為男人的事實。
那個被人稱為 性別認同障礙 的事實,
那個被診斷為 原發性變性慾 的事實。
但是,我就是我,我的確是這樣的我,
而我也相信世界上仍有著太與我相同卻又無法面對自己的人存在。
我們沒有作錯事,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生來如此。
我們沒有學壞,我們沒有交到錯的朋友,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與任何人無關。
我們並沒有傷害任何人,但我們卻一路跌跌撞撞傷痕累累,笑著哭著擦乾眼淚一步步的繼續走下去,
再痛,也比不上心中的痛。
沒辦法 『活著』 的痛。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有名的人,在圈內也不是那麼具有影響力的人,
但我只希望自己的出現那渺小的發聲可以讓更多的人懂我們,了解我們,
我們活在這樣的世界,但我們卻只能活在自己的心裡、自己想像與期待的世界裡;
這樣的我的確存在,而我也深信不疑這世界有太多和我相同的人,
無法面對自己的人,勇敢面對自己卻被社會邊緣化的人,
活出光采但心中卻失去對人與愛情友情真成一面的人,
無能為力、失去活下去信念的人。

而我們是否又了解 需要 與 必須 的不同。
兩年前的秋天,我開始計畫為了拿 GID 證明回診精神科的診斷,
但我當時並沒有準備要手術的打算,但我不得不去設想總有一天我可能會作無法回頭的決定。
去年的冬天,當我下定決心要手術的那一天,
我開始後悔自己曾經的天真,認為自己只要活著快樂性別和證件根本不是重點。
我不想再背負自己可能會後悔的未來。
因為我不斷的後悔著在上小學第一天選擇了藍色書包的那個自己。
現在的我長大了,曾經是孩子的那個我終於長大了,
但我們成長的那個階段呢。
今年秋天,當確定安排手術日期與等待的那一段日子裡,
一次又一次的走馬燈,一次又一次的後悔,一次又一次的自責,
與一次又一次的猶豫。
這真的是我想要的結果與未來嗎。
捨棄、放棄、忽視、選擇、回避。
當我躺上手術抬的那一刻,我甚至得不斷的扯笑才能忍住當時想大哭大吼的衝動。
而現在的我真的有比較快樂了嗎。

而直到麻醉醒來的那一刻,好像終於才從一場夢中醒來,
一場極度真實卻又漫長不已的夢。
而我也已經再回無法睡回那個虛幻的夢中了。
那個溫暖且充滿了包容與鼓勵的夢中,
人們稱我勇敢,人們給我鼓勵的夢中。
我想活下去,用我自己的身體與心活下去,
用我們自己想要的樣子活下去。
我度過了一段連我自己都想像不到的人生,
而我已把一切都留在那裡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