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
十四郎

【你要看着我,只有我一个,因我早已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便这样看着你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来不及转身,有个人从后面紧紧环抱住她,温热的吐息喷在耳廓上。

他的声音醇厚酥软,如此熟悉,如此熨帖:
“我来得迟了,是不是在怨我?”
一如两人第一次在香取山相遇的那天。

他漫不经心,隐隐含笑。
她却已是痴了。
【摄影】
门门 教皇

三千世界,不负今生;
有生之年,誓死娇宠。
【傅九云CN】 阿斐
公子齐也好,傅九云也好,只是个名字罢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一次公子齐没能陪着她,他总是迟到一步。
这一次,傅九云会把她抓住。

【覃川 CN】 井井
你说,我用魂灯魂飞魄散永生永世受苦,不值得。对覃川来说,确实不值得,她只是个普通的没有亲人的姑娘。不过在成为覃川之前,她先是大燕的帝姬。在帝姬的心里,这是千万分值得的事情。

【壹】
【她已经不愿再想为什么傅九云会出现在幻想里,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不可以。】
竹林边有几株细竹抽高,鲜嫩欲滴的模样,他用手摩挲着,忽然兴起,在竹上刻了“傅九云”三字,笑道:“回头这根竹子长高了,名字大约也会随着长高,叫别人知道这根竹子是我的。”
他难得孩子气一番,覃川也有些好笑,凑过去在另一根竹子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得意洋洋:“那这根就是我的。”

“这根就是我们两人的吧。”他握住覃川挥上来的拳头,忽然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就算以后人死了,成灰了,总还是有痕迹证明一切存在过。不会所有一切都成灰的。”

她发了很久的呆,忽喜忽悲,一时心跳一时又颓然,竟有些如痴如醉。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有一种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不是对刹那美好的欲望,是活生生的,鲜血般炽热活泼的欲望。或许真像傅九云说的那样,他想要她过一个普通女人该过的幸福日子,事到如今,她自己也隐隐有这样一种愿望。

明知这样的愿望不可能,可期盼的心不是假的。她就这样被来回拉扯,想要在幻想里逃避令人痛楚的那面。

她才发觉自己仍然会幻想,想与他看着这片竹林越发茂盛,刻着两人名字的那根青竹越长越高,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两人来探望它,说起那些永不湮灭的事情。

多么美好的幻想,令人流连忘返。
【贰】

【就陪你到这里吧,醒了可别哭鼻子……不过,你就是真的哭了,我又能怎么办呢,覃川。】
她一把推开窗,下一刻却被一双冰冷的手轻轻盖住双眼。

“别看。”他声音低沉而虚弱,“为什么要回来?”
她死死攥住他冰冷的手腕,忽然觉得十分委屈:“傅九云,你在搞什么鬼?!放开手!”

“你看了,会害怕。”

那只手移开了, 覃川静静看着他的脸,喧嚣的血液一点点沉淀下去,变作凝结的冰块。
他依稀是笑了一下,柔声道:“看样子不能在魂灯里陪着你了,要叫你孤零零地留在世上。我只是担心,没有人照顾你。”

她没有动,没有惊惶,没有哭泣,也没有露出恐惧绝望的神情。
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他,从那模糊的轮廓里极努力极专心地找出他的五官,他的眉,他的眼。
覃川突然伸手想要抱住他,可是他的身体渐渐变得越发虚幻透明,双手从他胸膛上一穿而过,没有任何阻碍。

她已经摸不到他了。
【叁】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可是他知道,她永远也不会来了。】
他说,“川儿,再跳一次东风桃花,我想看。”
覃川的手慢慢缩回,用力罩在脸上,纤瘦的肩膀像是要垮下去似的。
半晌,她忽然抬头,淡淡一笑:“好,我跳,你奏乐。”

覃川抱了琵琶在怀里,傅九云坐在窗台上将竹笛横着放在嘴边细细吹,笛声悠扬婉转,像春风扑面。

抛长袖,如流云状。
犹抱琵琶半遮面,藏在琵琶后的笑靥如清水芙蓉,两点眸光像是荒原里的星星之火,于绝境处兀自燃烧,反而亮得惊人,仿佛那目光也可灼伤肌肤一般。

断弦的琵琶弹不出调,沙沙哑哑呜呜咽咽,似碎了的珍珠落满地。忽然“铮”一声,另外两根老旧的弦也断了。她毫不在意,将它反举在脑后,用手指敲击面板,发出清脆的空空声。
欠了他太多,能还的居然只有这个。
黑暗渐渐褪去,天际现出一道淡蓝的晨光。笛声渐渐虚弱下去,最终化为虚无。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最后一抹残留的人形轮廓,竹笛在他手里晃了一下,轻轻掉在地上。他仿佛说了什么,可是太轻,被风声吹散开,她什么也听不清。
那淡墨般的人,终于也如青烟般飘散,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西方的天空渐渐变得暗沉,十方八荒的妖魔之魂渐渐被魂灯召唤过去,凝聚成永远不会消散的乌云,魂灯不灭,妖云不散。
她一生唯一的心愿便是此刻,天下再无妖魔,饱受它们蹂躏的百姓已经解脱了。
她救了这个世间许多被妖魔蹂躏的人。
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破碎支离,完全崩溃。

她想起很多事,很久很久,都是他在身后寻找她。还没有告诉他,那时候她是一心一意想着要去环带河边见他的,只是没有找到路。今天要回来找他,也是一心一意的,只是他快要消失。
没有办法留住什么,命运是阴差阳错的流沙。

覃川走了两步,双脚忽然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软软跌了下去,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
她要去哪里呢?她该去哪里?接下来要做什么?和谁白发苍苍?和谁生儿育女,一家人坐在竹林前指着青竹上刻的字,笑谈当年风流韵事?

这个世界很大,却再也没有第二个傅九云了。
【肆】

她不想像天下间那些凡人一般,在他消失后就忘记他。乐律也好,画画也好,她什么都可以学,只求与他靠近一些些。
他或许就在身后,温柔地答应一声,抚摸她的脑袋,像阳光一样轻柔。
她又觉得心满意足了。
我心爱的人,我等着你。

当你再次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或许它已经变得陌生了。树叶不再闪闪发光,黄昏也不再美艳如诗。失去妖力的人间,变得平庸琐碎,不再有鲜亮灵动的色彩。有人在歌唱,有人在欢呼;有人活着,有人死了。
只是,我会等着你。

或许那时候我已经白发苍苍,牙齿脱落,说话亦是含糊不清,词不达意。
可我还是要等你。

我要等着,紧紧的抱住你。我会祈求上天,我再也不会放开双手。
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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