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美国如何努力,20世纪90年代苏联解体之后,美国有如“新罗马帝国”一般的权力优势都一去不复返了。这既有美国自身原因,当前美国国内政治危机重重,内部消耗使其很多时候无暇他顾;也有全球力量格局变化的原因,20世纪中下叶经过去殖民化进程后,获得独立自主的第三世界国家中有不少都获得较好发展,在世界经济、政治中的分量不断提升,这对二战结束以来的美国霸权构成稀释效应。

导致霸权崩溃的力量其实更多源于霸权本身,因为霸权是消耗性的,全球性霸权的财政成本是任何国家的难以承受之重。同时,霸权本身就蕴含了霸权崩溃的基因,因为现代的政治性霸权必然与资本霸权合而为一,需要资本主义全球化为政治霸权铺路,但资本意志与政治意志既可能合作也可能背反,资本有时候会脱离霸权政治意志对它的规制,进而加速政治霸权崩溃。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全球化前半程,资本意志与国家意志的互动强化了美国全球霸权,但进入后半程即最近二十年来,资本在全球扩张中获得越来越大的与政治意志博弈的能力,从而在内部动摇了美国的社会和政治基础。进入新世纪以来,美国已在自身推动的资本扩张和全球化中发生内部的利益疏离,3.4亿美国人不再是利益共同体,这严重损害了美国作为政治共同体的前提。无论从当代互联网技术的去中心化特征、20世纪后期以来发展中国家的兴起,还是从霸权本身的自毁性来说,霸权对于人类都在成为往事。不管愿不愿意,美国都需要接受霸权不可能持续的事实,尽管这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