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直到星河满天,直至人间路尽

你的视角

   农历十二月末一月初的暮冬时节,西凉会举办三年一度的狩猎大赛。人们认为敢于与猛兽搏斗是勇者的表现,代表着西凉和少数民族勇猛不屈的精神,于是它逐渐演变为整个西凉最为隆重的娱乐活动——上至胡人王侯与西凉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全都能够组织队伍报名参与。狩猎大赛虽被称作“娱乐活动”,但其中也不乏血腥骇人的元素——时常有参赛者会为此丢了性命。

   马孟起曾与你提起过他三年前第一次参加狩猎大赛的经历——那时候他才刚满十六岁,年纪刚刚够资格。他说,其他人都是三五人组成队伍参赛,而年纪最小的他第一次参赛就只身一人在那场比赛中殊死竞争——若是实力不够或是心生胆怯,稍有不慎就会葬身于猛兽腹中。
   狩猎大赛最血腥的部分可能不仅仅是猎杀猛兽,还有更残酷的“狩人”。他曾经说,有的队伍为了夺魁不惜残杀其他参赛者,抢夺其他参赛者的猎物。没能活着走出围猎场的人不是死于豺狼虎豹的撕咬,就是倒在竞争者的刀刃之下。不过,也正是因为在竞争中的幸存者寥寥无几,狩猎大赛的冠军才会拥有最为崇高的荣誉。
    
   那一年,是他一个人代表整个西凉寨出战,又在万众瞩目之下夺魁。
   年轻的少寨主以黑马之姿脱颖而出。
   
  你听完后心中的崇拜感油然而生——这就是老寨主口中“天资粹美”、“强毅慎静”的冠世伟才,天之骄子啊。
   而他自己提起那件事时只是轻描淡写的,脸上连自豪的神情都没有,仿佛那次夺魁就是件轻而易举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这一年,老寨主又让少寨主马超代表西凉参与狩猎大赛,既希望他借此机会锻炼自己,也希望他再为西凉赢得荣誉。
    那天早晨,西凉寨上上下下全都在为孟起参加狩猎大赛做准备。灶上为他准备好一整天的口粮,他的兄弟们为他挑选狩猎用的武器,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寨主也在这些日子里对他多番叮嘱狩猎中需要注意的事。

    “孟起要多加小心……”你静静站在他身后,悄声说。

    他正坐在训练场的石阶上低着头细细擦拭精钢黄金混铸的金枪,白金铸就的鎏金虎形枪头与锐利无比的枪锋映照着熠熠晨光。
    
    “我会的。”他并没有回头,语气冷漠地回答。此时的他就像一头蓄势待发将要扑向猎物的野兽,在猎杀之前显得格外安静,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陪在你身边那种温和的样子——这样的他让你感到陌生,你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的全部。
     一想到狩猎大赛中可能会出人命,你感到一阵晕眩,额上冷汗涔涔。你紧紧锁着眉,左手死死撺住右手腕,想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神明啊,请保佑少寨主,护佑他武运方昌,平平安安。

     临行前,你和家里的兄长和长辈们站在大院门口为他送行。
    他跨上披着金甲的白马,拉上缰绳。
    年轻的他生得虎体猿臂,彪腹狼腰。他身穿白袍银铠,手持虎头湛金枪,身背雕纹银弓,腰佩寒铁短匕,颇有些整装待发的将军的气势。
    
    他神情冷漠地转身向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不必再送。接着又用他灿若流星的眼眸望向你,与你无言地对视了几秒。
     
    “等我回来。”

    
    你久久凝望着他身影,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自从他离开以后你就开始忐忑不安——你不知道他会经历些什么,会不会遇到危险……这些未知简直让你感到煎熬难忍,度日如年。
    你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的莲花更漏——盼到申时,你就能随着老寨主一同去围猎场旁的校场,等待狩猎大赛成绩公布了。

    
    校场位于城郊围猎场边的一处高地,校场正中间搭起一方木台,台上立着一根长杆,杆子上挂着一只醒目的彩球——谁若猎得最多猛兽,就能摘下杆上的彩球,成为狩猎大赛的冠军。
    校场上人声鼎沸,周围围一圈一圈满了凑热闹的人——贵族们大都站在靠近木台的地方,边缘站着的大都是西凉和西域平民。老寨主领着其他几个少寨主和你站在离木台最近的地方,从那里可以最先看到从围猎场出来的人。
    
    你踮起脚,从校场上远远向下看去,只看到围猎场中绵延无尽的茂密树林。
    孟起他现在会在哪里呢?茫茫林海里到底会隐藏什么样的凶险?他会不会遇上嗜血的豺狼虎豹……会不会遇到凶悍异常的胡人?你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围场边缘出现,缓缓靠近校场。
   会是他吗?你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等着判官宣布那人的姓名。

   “匈奴族人呼延歧,雕鸮一只,鹫一只,鹿二头,黄羚三头。”

    原来不是他。没关系,再等等好了。你一次次这样安慰自己。

    “羌人哈比干,鹫一只,黄羚二头,豪鬣三头,野兔二头。”

     “鲜卑人乌察轶,豺狼一头,鹿二头,野兔三头。”
  
   ……

    从围猎场里走出来的一共只有七人,他们个个身形彪悍也都遍体鳞伤,有的还因体力不支趴伏在地。
    
    眼看着就要日落了。孟起,你在哪儿呢?你渐渐失去了耐心,情绪临近崩溃边缘——如今他死生难料,日落之后若是还未从狩猎场走出来,则多半是失了性命了。
    你看了看离你不远的老寨主,只见他面色铁青,脖颈上青筋暴起。现在的他一定也和自己一样紧张吧。你一边为孟起的生死未卜感到焦虑,一边又暗暗埋怨老寨主铁石心肠,拿马孟起的性命做了赌注。
    
    夕照将林子染得腥红,冬日凛冽的风针似地扫过你的脸,刺得你眼睛生疼。
   “等着我。”他曾这样告诉自己。简短的几个字里,分明包含他对得胜归来的决心,想让你放宽心来。你宽慰自己,少寨主可是上一届狩猎大赛的冠军,他绝不会出什么意外的,绝不会。

    日落之前,判官会当着所有贵族平民的面宣布谁可以摘下那颗彩球;日落之后若是还没有走出来的人,就权当是死了,成绩不作数。
   太阳渐渐沉下去了,你感到自己那颗心随之一片一片消逝。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小小年纪的你从未真正体会过“苦”,如今才感受到了生离死别的锥心痛楚。你哀哀地望着判官手里的金锣,心里只默默求他等一等,再等一等,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走出来吧。

    老寨主和其他少寨主们的脸上此时也露出了紧张神色。
   “父亲……孟起他会不会是……”马超的哥哥实在忍不住,问出口。
   “住口。”老寨主神情严肃,紧锁着眉。


    人群中哗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又有一个,又有一个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是谁?”
    人群顿时炸开了,他们个个都嫌自己站的不够高,蹦跳起来看那个狩猎大赛的第八位幸存者。

     那个夕阳下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魁梧挺拔的身形,飘飞的银白长发,玄青护额,还有沾染血色的白袍银铠。
     
     那人一手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巨兽头颅,一手提着枪,枪上挑着三条灰黑的野兽皮毛。他腰上系着赤鹿的头颅,鹿角划破了西凉冬日令人胆寒的空气。
    他脚步沉重,慢慢迈上通向木台的阶梯。他一把扔下手里那颗足足几十斤重的头颅,它狰狞地大张着口,在木台上滚了几滚,留下一条血迹,最后停在判官眼前;他又向前掷出手里的枪,枪头稳稳地扎在木杆下,挂在枪篡上的灰色皮毛晃动起来;最后他解下了腰间那条绳子,赤鹿头随之落下砸在木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右手,用没有沾上血的手背抹了抹嘴角,冷冷地低头扫视了一遍其他姿态狼狈的几人,接着又转头望向台上的判官。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了欢呼,全都被台上陈列的战利品震撼得失了声。


     “西凉人马超,虎一头,豺狼三头,赤鹿一头。”

     你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当时的心情——那一刻就像从绝望的深渊里被某种力量一把拉起,因大喜过望而快速跳动的心根本无法平静。
     “孟起!!孟起好厉害!!!”你不顾旁人的眼光,用尽全身气力朝他呐喊。
     接着,人群再次沸腾,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真不愧是孟起!”他的几个兄弟也终于长舒一口气。老寨主望着他的背影点点头,好像早已料到自己最器重的儿子会取得这样的成绩。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摘下了木杆上的彩球将它高高举起,环顾校场上的茫茫人群,依旧神情冷漠。那样的他,比上古时代的猎神更肃穆端静,比穿透雾霭的霞光更耀眼,比浩瀚的星河更震撼人心。


     那天夜晚为庆祝他再一次成为狩猎大赛的冠军,老寨主大摆筵席,宴请前来道贺的客人们。宾客们一个个向他和站在他身边的你敬酒,大声地夸赞他英姿神武,年少有为,云云。他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谦恭温和的样子,向宾客们回礼致意;你也站在一旁,向他们拱手拜揖。

    结果那晚酒量太差的你喝得酩酊大醉,他却看起来十分清醒。

    你眼前一阵恍惚,只觉得光线变得模糊又绚丽,身边的事物都像长了层毛边,旁人说话的声音你都听不太清,脚下仿佛踏着云彩,步子轻飘飘的,恍若置身瑶台仙境。
    你记不太清自己对着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切就像在一场大梦里一样。
     
    不过,你记得这场梦里有他的身影。
    他跑向你,一把将你抱住。你记得他身上残存的血液的腥甜气味。
    好温暖的怀抱……我一定是在做梦……马孟起那块木头……才不会这么做。
   
   “我想你,好想你……想死你了……”
   你感到颈侧一阵痒意,他的声音低沉,好像在压抑着某种欲望。
   
   “我也好喜欢你……”又是那熟悉的声音。你的脸颊被轻轻捧起,对上了他的眼睛。而那时昏昏欲睡的你仿佛只要一合上眼就能陷入沉睡,只含糊地“嗯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接着,你感到脸颊上生起一阵暖意,好像连呼吸也静止了一刻。
   果然是一场梦。马孟起那家伙……绝不可能对我说这种话的,你想。
    

    之后的事,你再没能回忆起来。第二天正午你方才睡醒,仍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
   你看了一眼身边整整齐齐铺好的被子,竟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马孟起还留在那片围猎场里没有回来,害怕他是狩猎大赛冠军的事也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直到你看见他推开了你的房门,这种紧张感才彻底消失。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依恋自己年轻的爱人。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他吞吞吐吐地问。
   你茫然地望着他,摇摇头。

  “没……没什么……”他轻声笑笑,挠了挠头。这真的是昨天那个慎静孤冷的猎手吗?他这种反差未免也太可爱了吧,你心想。

   他像是那暗蓝湖水般的暮色,清灵逼人,纤尘不染;你就像是那湖面上月亮的倒影,默默追随。
   直到星河满天,直至人间路尽。
   你望着他的脸,这样想。




马超

 
     那头额上花白毛色铮亮的虎正警惕地盯着我,一动不动。周围安静得能听到树叶上滴落的雪水声。
    它的前爪陷在还未完全融化的雪中,后肢一前一后地支撑在斜坡上,那种架势,是进攻前的准备。它的左后肢中了一箭,正汩汩地往外冒血,在雪地上绽出一朵朵骇人的红花。

     虎身形巨大,体重千斤且皮肉坚硬,我绝对无法靠硬拼杀死它——以以往的经验,就算受了箭伤也并不会降低多少它的攻击性。我做出防御的姿态,以争取时间想办法接近它,再趁其不备进攻。我双手握紧手中的枪挡在身前,揣摩着它下一步的举动。

     它的眼神猛然变得肃杀,右后肢肌肉绷紧了些,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下一秒便向我扑来,厚而巨大的虎掌直逼向我的脸。我看准机会在它腾空时向右侧躲闪,试图接近它受伤的左腿。
    它落地后灵活地转身,发出了震慑整片山林的长啸声,企图迫使我胆怯。
    眼看着它又要进行下一轮进攻,我需要再一次寻找机会,向它身后的树后躲闪……

   
   我与它纠缠太久,感到有些乏力。我半蹲下身,费力地喘息着,喉咙里漫出血的气味。西凉冬天的寒气不住地侵袭裸露在外的伤口,像刀片一样在身上刮出细小血痕。
   它看起来也有些筋疲力尽,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张着嘴呼出白气,露出它带倒勾刺的猩红长舌和白森森的利齿。
   我们都在等待对方的进攻。

   它见我保持那个动作,许久没有做出其他举动,有些放松了警惕。
   机会来了。我右手握着枪身,小心缓慢地向下滑动,准备起身刺向它的脖颈。

   那时候我由于太过自信而一时冲动,没成想它野蛮的冲撞顶开了我。我被重重摔在半截断裂的木桩上,一块尖锐的石棱嵌进我的后腰部。
   我挣扎着,大口大口地呼吸,想缓解那分痛楚。正艰难地尝试撑起身子,可那种剧烈的疼痛险些让我一瞬间陷入昏迷动弹不得。
   啊……父亲好像说过,想要猎杀老虎,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啊……
   
   眼看着它正弓着身子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歪过头,两眼无神。要结束了吗……
  
   对不住,孟起……要让所有人失望了。

   ……

   

   我记得在将要闭上眼前,猛然间看见了雪地里一抹鲜亮的红色,红得分外刺眼……那是什么……
   
   啊,那是……是她………是她送给我的香囊……
那抹鲜红霎那间把我从失去意识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答应过她的……我对她说过让她等我回来的。

   不行……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那一刻除了生存下去,我脑海中再没有其他的念头。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支撑起我,让我濒死前奋力抓起身侧的虎头湛金枪,对准了它的下颚,在它强势地压倒在我身上准备张口咬断我的咽喉的瞬间,拼尽了仅剩的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它新鲜沸腾的血液溅上了我的脸和前襟,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热度。它的脑袋停在半空中,身体抽搐了几下,才轰然倒下。
    我艰难地爬起身,伸出手去够着香囊,才斜靠着树缓缓坐下。我仰头望了一眼苍白的天际,长叹一口气,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感觉体力恢复了许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挂在西边低矮的树梢上,为天际涂抹上几分哀艳的色彩,复杂又壮美。时候不早了,就快要到公布成绩的时候了。
     
     一路上,我都在努力回想着杀死那头猛虎的过程。那股力量来自哪里?是求生的欲望?是绝望到了极致?还是不甘和愤怒?

     不。应该是源自更深的恐惧——我再也无法见到她的那种恐惧——远远超越对死亡的恐惧。还好我没有放弃。
    我好想她,好想好想……差一点,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历经一整天的杀戮,看着手中的猎物,我却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此时的她,会不会在为我担心呢?
     别怕,我的小姑娘。我一定会去到你身边的。

    我在人群中听到了她的呐喊。
    “孟起!孟起好厉害!!!”
    
    我循声望去,看见了她又蹦又跳的小小身影。就在那一瞬间,我竟两眼发酸,好像还有什么将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似的。

     
     那天让我感到格外幸福的事,不是获得了狩猎大赛的冠军,不是父亲的称赞,也不是宾客往来的热闹氛围,而是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那天晚上,她喝得比我还多,一杯一杯不停地往嘴里灌。
    我去夺她手里的酒杯,她却一边躲闪,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开心嘛孟起……你回来了……我太高兴了……”
说完又跌跌撞撞地走到一边去,随手拉住一个人就对他说,
   “诶那个…那个你……你知道马孟起是谁吗……”
    
    “我跟你说……马孟起……他是最厉害的人……”
   
     “诶你别走啊……听我说…说完啊……没人比得上他……”边说还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这小家伙,明明酒量那么差,还偏偏要喝。
     好不容易躲过了一些迎上来敬酒的人,我叫住她身边的丫头让她先扶少夫人回去。小琬她倒好,一把扯住她丫头的袖子,
    “诶你……知道马孟起是谁吗………”
    
    “你不许喜欢他啊……他是……他是我喜欢的人……” 她的脸红扑扑的,醉眼朦胧。
     她的那句话,比泪水还要温柔,比悲伤还要温暖。


     回到房间,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抱住她,生怕自己会把她弄丢了似的。
    
    她喝得这样醉,明天还会记得现在发生的事吗?看着怀里浑身酒香的她,我想着。
    不如趁着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对她说吧——这些话已经被压抑了一整天了。
    
    “我想你,好想你……想死你了……”
    “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害怕我见不到你……”
    
    还有一句,三年来都未曾对她说出口的话。

   “我也好喜欢你……”我鼓起勇气对她说。
    
    她还不太清醒,只迷迷糊糊地嗯了两声。我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感情更难以忍耐,脑海里不断闪过她陪在我身边时说的话和做过的事。
   
   
    我捧起她的脸,情不自禁地朝她的脸越靠越近,嘴唇碰上她温热的脸颊。
    
   这样……算是趁人之危吗……我垂着眼睛望着她想。
    别管那么多了马孟起……谁让她刚刚分明也说了她喜欢我呢?

    我再一次靠近她,深深吻住她带着酒香的唇,久久不愿放开。啊,这就是吻的感觉吗?我从未像那一刻一样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那种感觉,就像那只老虎的血溅在身体上时感受到的生命的炙热与激情。
    那时候对她的感情,就是那样天真又盲目,热情又冲动啊。
     
    
     第二天,我问她是否还记得前一晚发生的事,她对我摇了摇头。我感到有些失望,却也感到几分轻松快意——她不记得也无妨……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真想就这样待在她身边,默默守着她,陪着她。
    直到星河满天,直至人间路尽。
    我望着她的脸,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