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和一起打工的小妹妹又聊到了吃上面。工作餐是牛排加其他内臟,也算是挺高級的了。我一直知道她挺挑食的,便好奇的問她吃過内臟沒。不出意外,這次是她第一次吃内臟。

 

“那吃烤肉的時候,就吃肉嗎?”我笑了起來。

“也不是只吃肉啦,還有些蔬菜。哦!對了,還有せんまい(毛肚)呢。周さん你吃過嗎?”

 

  這個詞我好久沒聽過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便跟她詢問其具體的形狀。她回答説是有點黑色的,上面有很多褶皺,吃起來脆脆的内臟的一部分。我一下子就明白了,畢竟火鍋在我出生地是很出名的。我告訴她那是牛的胃,她的表情將信將疑——這都怪店長,常常逗她玩,導致我也受到了牽連——我繼續跟她説明,因爲牛是吃草的,草需要很長時間消化,所以它們的胃很複雜,需要反芻,因此我們常常能看見它們站在原地動嘴。通過我不懈的努力,使她終於相信了。“原來不是所有的胃都跟人的一樣啊”她恍然大悟一般。

 

  下了班回到家之後,我腦子裏浮現出牛兒們站在原地動嘴的場景。它們會不會正在想什麽呢?還是僅僅咀嚼著青草而已,毫無其他任何雜念。如果能做到心無旁騖的做一件事,也算是很有境界了吧。反觀我自己,是顯然無法做到的。我跟牛兒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反芻’當中,但那是在我的腦海裏進行的,並不需要用嘴咀嚼。像我一樣的人應該是不少的,生而爲人,總是有許許多多的要考慮的事。在我看來,空閑的時候,把自己最近做的事,產生的想法翻出來想一想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可是,我的苦惱在於,很多時候我並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它簡直可以説的一頭上躥下跳的小鹿,總是傷到自己。更令人不愉快的是,那些想法並不全是好的,相反,開心的想法總是轉瞬之間就被忘記,留下的只有那些讓自己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的‘壞東西’了。

 

  《暖暖内含光》裏的設定,其實并沒有那麽差,我相信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主角一樣後悔。我應該也不會後悔的,或許只是因爲等到我想反悔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之後罷了。這便我‘反芻’的特點,那些‘壞東西’好像是在我的身體裏找到了藏身之地,安安心心的住了下來。有的一住便好幾年,等到那東西搬出來,準備離開之時,便給我留下徹夜的難以入眠,以及各式各樣的負面情緒,還有‘如果’這個單詞。關於這些東西的確切的住處,我是無從得知的,它們并不會主動的告訴我,我也沒有機會跟著一同住下,好乘機記下地址。容我插一句閑話,人類通過許多年的太空探索,留下不計其數的太空垃圾,悠然地漂浮在大氣層的上空。我腦子也是如此,那裏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它們如同飄在太空中的殘骸一般,有自己的軌道,看似不會對其他物體造成任何威脅。但只要引力有了細微的變化,它們便會脫離自己既定的路綫,對其它物體造成極大的衝擊。

 

  在‘反芻’的作用之下,讓我苦惱的事情也如青草被嚼的細碎一般,分裂成了更多微小的部分,沁入我的身體,體重也仿佛增加了。增加的分量并不以公斤爲單位,而是以‘我’爲單位的。每當我回想起這些事情,便像是有一個或幾個不同的‘我’出現在腦海裏一般,他們都帶著各自的,我並不想留下的回憶。但是,我無能為力,任憑他們靠近我,與我融爲一體。身體沉重的像是沉入到了海底,每次呼吸都需要拼盡全力,無論我如何奮力掙扎,還是被重重地壓在地面。

 

  既然如此,我索性做幾組俯臥撐好了,讓自己這副身軀更加的健康,走在路上能少一些搖晃,多一點穩當。我決心直起被壓彎的腰,目視前方,同這幾個自我一同前進。我想,‘反芻’這東西是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可我並不灰心,因爲我深信,不管任何時候,只要自己有機會能回望過去,遠方定會有幾束光帶著回憶一同出現在我的面前,那便是真正屬於我的反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