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雲》 (田園紀實散文)
作者:喬傳藻  林鴻堯圖   民生報出版。

比槍(下)

  「 (口通) !」

  這一聲槍響告訴我們,武老師說不定獵到了馬鹿,我們情不自禁直起腰來,朝林子裡張望 。響槍的地方只要稍微發出一聲邀請,我們就會丟下手裡的活計,趕去幫武老師扛野物。

  「 (口通) !」

  槍聲又起。趙小水解釋說:

  「馬鹿沒死,武老師又補了一槍。」

  想想,也是的;在我們這個山(口卡)(口卡)裡,火藥很精貴,又不是嚇雀,好獵手是不會亂放空槍的。我們忍不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誰發了聲喊,割草的,彎著腰在水溝邊摘水芹菜的,全都跑成散兵隊列,一起向樹林背後衝去。我們想趕去幫忙,幫武老師制伏受傷的野物。

  沒跑出幾步我們就不跑了。一個個就像被森林裡的樹怪施了魔法,樹樁似地立在森林空地上。武老師扛著他的獵槍向我們走來,灰嘴灰臉的樣子;喜歡打獵的武老師什麼也沒有獵到,他的槍子,只打下好多好多樹葉。那一刻,我們真有些羨慕草叢裡的箐雞,一轉身,「突」地就能驚散;哪像我們,一個個只會傻楞在老師面前。

  還好,武老師一點也不覺得難堪,他掃了我們一眼,皺起眉頭走了過去。

  (段落完)

《一朵雲》 (田園紀實散文)
作者:喬傳藻  林鴻堯圖   民生報出版。

比槍(上)

  武老師還是會笑的,笑得很怪,不過,他確實是笑了。

  晌什時分,太陽收圓了樹的影子。打山匠李大嘴蹲在村頭的老榕樹下吹牛,誇他的火藥槍好。碰巧武老師路過,讓他拿來看看。

  武老師掂弄著這杆準星碰缺了一牙的破槍,槍把上浸進的汗漬,模糊了木頭的花紋,油膩膩的。武老師很內行地打量了一遍,攢緊的眉頭鬆開了,嘴角邊奇蹟般的漾出了笑的紋路, 嘴裡還嘿嘿兩聲。他瞇起眼睛,眼裡深藏著嘲弄的光。

  「你這桿槍,」武老師說:「怕參加過鴉片戰爭吧?」

  李大嘴嚇得連連後退,雙手使勁擺動,似乎槍也不想要了: 「我家沒有鴉片,沒有鴉片!」

  他沒有聽懂武老師的話。

  「改天讓你看看我的!」武老師把槍扔了回去,走了。

  武老師住在河邊一棟大瓦房裡。他的槍,就掛在窗口。我們偷偷地趴在門縫上參觀過:一桿嶄新的銅炮槍,槍把是紅椿木打的,鋼青色的槍管上,鑲著三道銅箍,那麼威勢,那麼亮堂,難怪這些日子老林裡的山貓不敢出來叫喚,一定是讓這桿槍嚇跑了。

  放了學,我們回到家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割馬草打豬食,藤條河邊,到處都有我們的身影。 武老師扛著他的銅炮槍往林子裡走去。不多一會,青濛濛的大山窪裡,響起了「(口通) (口通)」的槍聲;大山像是一架羊皮鼓,讓武老師的銅炮槍擂響了。驚得森林裡的白鷺,飛起又落下。


  (未完待續)


《一朵雲》 (田園紀實散文)
作者:喬傳藻  林鴻堯圖   民生報出版。

山上有竹(下)

  「趙小水!」武老師捧著本本點名了。

  剛剛開蒙的趙小水還不怎麼習慣自己的官名,以為老師在叫別的同學,他坐在木條凳上, 獐頭鹿耳轉著腦袋,幫老師找人。

  「叫你吶!」武老師來到了趙小水的課桌面前,「叭」的一聲,雞毛撣帚的竹棍敲響了課桌。

  不用說,老師前會教的「人手口、馬牛羊」幾個字,嚇得半死的趙小水又讀顛倒了。沒辦法,武老師只得重新回到黑板前,把這幾個字再教一遍。

  那天,武老師給我們講課的情景,我永遠不會忘記。他講課有一個特點:每講一句,都要用雞毛撣子敲一下白木講台;講一句,敲一下;講一句,敲一下,等趙小水把「馬牛羊」三個字弄清楚時,老師的手裡只剩下一根光竹棍;講台前,落了一地雞毛。

  這天晚間,一朵雲的長輩,大概都在嘲笑我們的哭訴。油燈底下,大嫂搖著紡車絞麻線, 她停了下來,幸災樂禍地說:你們這些野馬,總算套上籠頭了,老師不嚴一點,你們會成材嗎?

  半夜醒來,想想,也是。比起站在學校門口,踮起腳尖向縣城方向張望的日子,老師不會笑這個缺點,又算得了什麼呢?


  (段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