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的“晚安”,我睡不着,那,你听我说说话。
这是我遇见你之后多久了,亲爱的?你说每天都会跟我道晚安,到永远。
我是那么幸福的,日复一日,抚摩你送我的公仔,那是你给我的承诺,和你说晚安的声音一起,送给我的承诺。许给我的,永远。
永远其实不远的,你和我一样清楚。它其实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夏天你带我去甜品店,我们只点那种最便宜的山查沙冰。明明是山查,却能够一直甜到心里去。
冬天的时候你拥我入眠,你笑我四肢冰凉,笑我象蛇冷血。是啊,我都没有想过,血液这种东西,原来是滚烫滚烫的,象是要灼伤一切呢。
你知道我那么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你曾经告诉我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也曾经告诉你,这世界有一个规则叫做等价交换。所以,你要象我爱着你一样,爱我。
我是怎么遇见你呢?我已经无数次回想。那是那么甜蜜的事情。
那个时候是在下雨,我一个人在路边徘徊。你远远地走过来,象神甫一般,带着神光来到我面前。
你微笑问我是不是迷路。我在那一刻想,就是你了。
是,亲爱的,我迷了路,能够带我回家的,只有你啊。
我们象早已熟识那样交谈,啊,不对,我们本就熟识。我看着你的侧脸,冰雕一样完美。你的声音也象冰一样。是那种被放在阳光下,折射七色光辉的冰,清澈,但不寒冷。
那晚我留在你家。你让我睡在你的床,你微笑说晚安,熄灭了灯。那一刻我竟然希望你不是那么绅士。
后来我们常常在街上遇到,你总是惊讶一下,然后微笑说好巧。是呀,好巧。你这个笨蛋。我悄悄调查了你的活动范围,你完全不知道。
我们一起逛街,从美食街这头吃到那头。你送我娃娃机里夹到的兔子公仔,你说象我,老是一副没有安全感耳朵竖老高的模样。其实那个兔子才不象我,它那么丑,鼻子还是歪的。可是你说它象我,忽然那个歪鼻子也可爱起来。
我们会有共同的话题,象电影、游戏、音乐。我们当然会有。因为我那么熟悉你。
再后来,你邀我去你家。我总是记错末班车的时间,这样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就能多一整个晚上。
冬天很冷,没有多余的被子,你仍然把床让给我,自己睡在沙发冻得蜷缩起身子,象猫。我装做生气——你知道的,啊,不,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但是,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把被子抱到客厅,丢给你,自己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你叫我,我不理你。你没办法,只好抱起被子,拉着我回到卧室。被子不大,于是你枕着枕头,我枕着你的手臂,这个距离,就不会有风灌进来。
你知道我跟家人不和。争吵之后我总是跑到你那里,我不哭,但是我想在你怀里躲一下。你从来不拒绝我,你是那么绅士的人。
我留在你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我跟你说在那个家里我听不到那么温暖的“晚安”,我会睡不着。
就是那次你许诺我,你会在每个晚上对我说晚安,电话也好短信也好,永远都会。我抚摩着我的歪鼻子兔子就想哭。
可是我现在真的要哭了。你没有守住你的承诺,你忘了对我说晚安。我要哭了,你听到了吗。
那天我看到她了。那是你喜欢的吗,头发黑黑长长,笑容象阳光一样。那些都是我没有的。
可是你不能够靠近阳光的呀。我说过的,你是冰,你忘了吗。冰在阳光下会特别美丽,但是阳光会杀死冰的。
你同她一起逛美食街,你送她制作精美的公仔——我不喜欢那个公仔,它那么贵,它的鼻子也不是歪的。你用牵过我的手牵她。
我想这样不对。我那么爱你,你应该象我爱你一样爱我,等价交换是颠扑不破的。
我想会这样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爱你,是啊,我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可是你第一次对我说“不”了。我从来没有那么恨你的绅士风度,你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你让所有尝过这温柔的人都无法逃脱。
可是我不会认输。你知道我是倔强的人。我见了她,在你们道别之后。
我带她到你家,先用药烧哑了她的嗓子,然后把她捆起来带到储藏室,我在她美丽的脸上一层一层涂上沥青。她一点都不乖,害我把沥青弄得到处都是。我生气了,于是我找到你的ZIPPO,我点燃了她黑黑的脸。
火焰滚烫滚烫的,不过她没有流出血液,她的脸就那样融化了,滴下一滴一滴黑色的粘稠液体。
她再也不能用她的脸她的声音迷惑你。会杀死你的阳光被我毁灭。
你看,我是多么爱你,
晚上我在你家等你回来。你喝醉了,你赶我走。
你说她拒绝你了,你用尽你能想到的词骂我。我那么无辜。
可是多么讽刺。
“对不起,只因为,你是男子。”
你对我说过的话由她对你说出。
我跟你说过等价交换支配着这个世界,你伤害一个人,就要以被人伤害为交换。
但是我爱你。我千万次地说过,我那么爱你。谁伤害你我一定不会原谅他。所以你看,我不光保护了你,我还帮你报了仇。
于是我带你去看她,她还活着,但是她再也不能得到你的爱。
你看了她一阵,一转身吐得昏天黑地。我都跟你说喝酒不好了。
你要报警,你说永远都不要再见到我。你看吧,“永远”是那么轻松的词语。
可是再也没有晚安了。你不要我了。
那么,我也不要了。
你知道我是学医的,找一点点麻痹神经的药对我来说那么简单。
合适的量,就让你安静地睡了。我替你成就了“永远”。
可是亲爱的,你睡得太快了,你忘了对我说晚安了。
我找到你的SEVEN MILD,我又一次用上你的ZIPPO,然后我把它们放到被子上。
我离开的时候感觉到血液滚烫地流过血管。
天空开始飘雨了,我没有带伞。我竟然走到了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我果然还是那么那么地爱你。
我看见你了。
我知道那个是你。即使你换了一副外表,我仍然能认出你。你微笑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忙,象神甫带着神光来临。
是啊亲爱的,这个世界上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亲爱的,你还没有跟我说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