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逐漸習慣了碎片化的表達。ins如此,推特如此,朋友間的交談亦如此。以至於明明是學文學的人,卻在提起筆的瞬間失語,滿腔心緒不知從何說起,又如何說起,徒然對著一紙空白,無言相顧良久。但到底是學文學的人,想說的話太多,推特的百字限制滿足不了我。
從前幾年喜歡在QQ空間寫寫畫畫。與微信不同,QQ裡只有那些曾共享青春而如今已漸行漸遠的人。那些知道我是誰,卻恐怕再也不會踏進我生活的人。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仿佛歲月釀成的雞尾酒,把人飲得微醺,這才得以在其中半醉半醒、半真半假地自我陶醉。但最近做不到了。
翻開空間發現,最後一條認真編輯的說說停留在10月6日,有關「天高馬肥的秋」。「日本語では天高く馬肥ゆる秋というのがあります」,他的聲音混在今出川車水馬龍的雜音裡,卻分外清亮。大概是那天的夕陽實在過於迷人,又或是這詞中暗藏的幸福感不小心溢了出來、劈頭將我淹沒,以至於自那時起,所有的悲喜都開始與他有關。
每一個推門走進研究室的瞬間,每一次偷偷望見的他那因思索而微皺的眉眼,每一回叫他的名字與那一瞬間抬眼的對視,每一抹映入他挺拔背影裡的夕陽,與那一聲久久不散的「お疲れ様です」。無數細細碎碎的期待,無數閃閃爍爍的雀躍與歡喜,再揉入那煙草風絮一般的哀愁,一同跳動著,交織著,膨脹成了一個欲說還休卻又一觸即破的秘密。
不過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呢。
那天在東福寺,本來想問他的。「迷惑は絶対欠けないから、このまま好きでい続けてもいいかな」と。
但最終還是沒問。問不出口。這種問題算什麼呢。不可能會有人笑著說「はい」的吧。這種問題本身就已經是「迷惑」了吧。嗯,還好沒問。
這種問題,只有自己能給自己答案吧。
今天隨便點開了一部日劇,男主為了能繼續喜歡嫂子而找人假結婚。很狗血的劇情,但莫名有些安慰。還學到了一個詞,叫「不毛な恋」。唸著這個詞,也莫名有些安慰。大概只要能接受「不毛な恋」這個事實,便能多少收穫一些繼續喜歡下去的勇氣吧。也只有這樣,才能藏好自己的心情,不給他添麻煩吧。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開了這個博客。
特意選了日本的網站,特意盡量不用日語寫。
如此,這裡大概可以成為一個偌大世界中不為人知的角落吧。
既然不為人知,那我也可以卸下偽飾吧。
曾經想象了許多種告白的方式,但可能此後再也不會有機會把「喜歡」二字說出口了。儘管如此,卻還是忍不住想用文字記下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所帶來的每一份感動與歡喜。倘若有幸,許多許多年後還是朋友,那便在許多許多年後說給他聽,說我當時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你挺拔的背影,喜歡你笑時的眼梢,喜歡你滔滔不絕的樣子,喜歡你一不小心就說漏嘴的玩笑。也喜歡你認真起來的神情,比如思考問題時蹙起的眉角,比如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有神的目光。喜歡你上課提問的樣子,帶著疑惑的嗓音會比平時略低一些,但有股執著的勁頭,也喜歡你恍然大悟時發出的驚歎,語氣裡滿是柳暗花明的快慰與滿足。喜歡你放棄T大跑來Y大,喜歡你有一項堅持了那麼久還依然很喜歡的運動,喜歡你今天背著球拍走進教室的樣子,喜歡你主動說自己的翻譯「逃げているね」的時候,喜歡你帥氣的時候,也喜歡你不帥氣的時候……
不說了。因為喜歡你,恐怕是一個說到海枯石爛,也說不完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