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选择
虽然是乡下,但是日野的四季都是不同的景色,都有它的特点。3月正值樱花开放的时节,多摩川的樱花在江户也颇负盛名,从奥多磨湖开始途径立川、调布等地最后在羽田汇入江户的河湾,在这大约全长95公里的河川沿岸种植着各个品种的樱花。正所谓“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行便当游。”每当这个季节的时候多摩的人们总会聚到一起在樱树下喝酒谈天,聊一聊过去一年的辛苦劳作,说一说明年收成会不会更好一点。毕竟是乡下,大家也都很熟,所以每到这个时候的日野便分外热闹。把垫布往地上一铺,席地而坐,看着流动的河水,喝一壶自酿的樱花酒,再吃一口樱饼,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芳香,不时更有花瓣飘落,说是人间,实比仙境,仿佛一年的劳累全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喂,宗次!带着你的剑。咱试卫馆今年可指望着你长眼多宣传宣传呢!”勇说。
“小师傅什么时候开始担心道馆了?”宗次不忘调侃一下胜太。
“我一直很关心好吗!”勇答道:“因为早晚都要我去管理好嘛!”
“啪”的一声,近藤夫人打在了勇的背上,“都多大了还没有大人的样子,以后你可是要成为道馆的师傅,说话严肃点!”
“是,是,母亲大人”勇急忙点头向母亲道歉。
“还有,你!”
“啊?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你鞋子穿反了。”近藤夫人努力忍住笑。
勇低头一看,脸红到了耳朵根,急忙把鞋子换过来。毕竟都已经元服好久了竟然还整天跟个孩子似的,连鞋子都可以穿反。
“那都收拾好就走吧!”近藤先生道。
“走咯!走咯!”宗次举着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后面的井上先生想起来忘了拿后院厨房新酿的樱酒:“你们先走,酒没拿,我一会就追上你们。”
已经走远的大家并没有听到他的话,仿佛因为要去看樱花太高兴而把他忘记似的。“哎……”他无望的自言自语到,“反正也不会注意到我不在,就慢慢走吧……”
刚走到后院,不知道土方又从哪个墙头翻过来的,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土:“阿胜呢?”
“先走了。”井上,头也没抬,弯着腰在厨房找酒。
“那家伙,说好的等我!”
“对了,土方啊,你……”井上吃力的拖出来一坛子酒,“帮我把它一起……”话还没说完,抬起头,发现土方早已没影了,难道我刚刚是幻听了?井上默默想。
走到多摩川下面,试卫馆一行人早已铺开了垫布,才发觉井上先生没有跟来。
“是不是走丢了?”近藤先生问。
“那么大人了,哪里会走丢啊……”勇说,
“对了,我姐姐姐夫今天也要来。”宗次不忘插一嘴。
“我还给芳次郎做了件新衣服,赏完樱让你姐姐过去坐坐。”近藤夫人道,“好久没见芳次郎了,现在估计会跑了吧。”
“我不放心。”近藤先生摇了摇头,“勇,你带宗次去找找他。”
“好咧!”勇和宗次异口同声。
“阿胜!”远处传来土方的声音。之见他呼哧呼哧的跑来,轻轻打了勇一拳:“让你不等我!”
“我们准备去找井上先生呢,看起来他好像走丢了。”
“不用找了,刚去试卫馆找你,他在厨房不知道找什么。”说着土方塞给勇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包新鲜的文蛤。
“我早晨天没亮就去抓的!”岁三一脸得意,“果然,赏樱就得烤文蛤配着小酒……”说着自己陶醉起来,“啧啧啧,那滋味呦……”未醉脸上却泛起绯红,“愣着干啥!赶紧支架子烤啊!”
“酒!酒忘了!”岁三和勇正在兴冲冲的支着架子,一旁的宗次慌乱的记起来酒忘了拿。
“没有酒,可算不上赏樱了。”近藤先生说。
“估计井上先生是去拿酒耽搁了吧,我回去看看!”宗次说完马上回去。
过了不一会,架子支好了,文蛤也烤的差不多了。岁三这急性子忍不住了:“这俩人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宗次这家伙半路看到捏小人,耍把戏的,忘了自己干嘛了吧!”
“你以为都是你!”勇说,“宗次那孩子可比你听话的多!”说着拿起一个开了口的文蛤说:“给你,新烤好的!”
“没有酒,没有酒……”虽然土方这样说道,还是一口吞下了勇递来的文蛤,有句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热文蛤!“啊……烫!烫!烫!”土方长着嘴不停的往里面扇风。
“小师傅,你看谁来了!”这时候宗次跑过来。
土方一回头,看到那一坛子酒,立马扑上去,舀了一大口灌到嘴里,那滋味仿佛干裂土地上的一股清泉,仿佛燥热夏季的一场阵雨,土方轻轻打了一个带有酒气的饱嗝,头靠在坛子那:“得救了……”
“桂先生!”勇放下手里的东西,用旁边的抹布抹了抹手上的灰,忙走过去:“桂先生好久不见啊。”
“真的呢,果然日野挺小的,说遇见就遇见呢!刚说着一定要让这位仁兄见见你就见到了。”桂小五郎笑着说。
阿岁听到,在一旁碎碎念到:“什么小不小的,就跟你们长州多大似的。”
桂先生显然听到了土方的抱怨,但是毫不介意,依旧笑着继续说:“这位是土佐的坂本龙马,”他指着那个看起来有点邋遢但眼睛充满睿智的人说道,“这位是我的师傅,吉田松阴。”那人看起来是那么不起眼,就像普通农民一样,但是衣服确实特别整洁,与旁边那位坂本先生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别光站着,坐啊……”勇立刻热情的招呼到,“岁三,快去选几个烤好的文蛤。”又转过头“宗次倒点酒来。”
“咱上那边坐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今天可得好好谈谈。”说着冲土方喊道:“阿岁,等过会一起来聊聊!”
“谁跟他们聊!”土方赌气道:“烫死你们!”
“哈哈哈哈,土方先生是在吃醋吗?”宗次一脸坏笑说,并且小邪恶的抖了抖眉毛。
“宗次,你够了啊!”土方仿佛自己秘密被看见一般,语气里稍带掩饰的已为说道。
“嘿!宗次哥哥!”熟悉的如铃兰花一般悦耳甜腻的女孩子的声音。
“啊,小与辉!”宗次把酒递给勇后,跑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突然一停,疯狂的揉乱了与辉的刘海。
“你干嘛!”与辉被没有预料到摸头杀惊住了,甩开了宗次的手,跑到阿迎后面,“今早好好梳理的头发,全被宗次哥哥弄乱了!宗次哥哥你这个大坏蛋!”说着不停地捋着自己的刘海。
“近藤先生,近藤夫人好。”阿迎到,“冲田先生好。”
“迎姨客气了。”宗次笑这说。
这时一双肉嘟嘟的手抓住了与辉的小脚,与辉回头一看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之后之间冲田的姐姐美津跑过来:“对不起,冲撞了与辉大人,芳次郎还小。”说着把芳次郎领到一边。
芳次郎好像不愿意和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姐姐分开似的,马上要哭了。与辉道:“冲田姐姐不用那么客气,平常叫我与辉就行。”说着蹲下来逗着芳次郎开心:“这就是芳次郎吗?奶奶说我去了肯定把宝宝弄哭,所以上次不带我去呢!果然很可爱!”
“啊,阿光!芳次郎!”近藤夫人看到后,拍了一下旁边的近藤先生:“阿光和林太郎来了!”站起来冲他们说:“快过来,这里准备了很多吃的呢!有阿光最喜欢的樱饼!”
“是的,夫人。”说着他们一起过去了。这边一行人谈笑,赏樱,忘川,饮酒,那边勇他们却在谈论一件很严肃的问题,气氛有些沉重,让人觉得辜负了着春光似的。
“不知道会怎么样,黑船来航后,幕府这方面的态度令很多人不满。”桂紧皱眉头说。
“但是,一方面我们也知道了在日本之外还有更强的国家!”吉田喝了一口酒。
“我们必须采取一些行动,否则会走清国的老路!”桂语气如此的决断。
“别跟作诀别似的,这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有机会,以后的路还长着呢!”龙马仿佛身外人似的,说话期间一直在喝酒,“还是自家酿的酒好喝。桂,你真的一点不喝?尝尝嘛!”
“现在的问题是水户藩那边太过明显,我们多次劝阻也不听。”桂依旧很认真的说。
“放宽心,他们藩主也是明白人,要知道那一旦真打起来,现在的日本可没有办法和那些洋人匹敌。”龙马索性躺下了,他的黝黑的脸庞已经开始泛红,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他酒量那么小。
“所以说,去见一下佐久间先生还是很有必要的,说不定可以上船。”说道这里吉田眼里感觉已经开始放光。
另一边,近藤夫妇,冲田夫妇一起看着芳次郎,土方一个人坐在一个土丘上写些什么。
“春花初放二三朵,争相观赏”土方默默念了出来,说着朝勇狠狠的瞪了一眼,恰巧勇看到了,朝他招手,他傲气的把头转向一边,故意不理勇。
“哈哈哈,我抢到了!”宗次趁土方不注意,把俳句本子抽出来。
“快让我看看写的什么!”与辉凑上去。
“好多呢!”宗次哗啦啦翻着,“这个‘莺啼婉转间 掸尘指渐停’土方先生竟然会打扫!哈哈哈,你看他现在的衣服还有土呢!”
“你这小鬼!土是我大清早捉文蛤弄上的!要不是我你们可吃不上这么新鲜的文蛤!”说着跑过去,“看我不逮住你好好收拾!”说着张开胳膊,举着手臂扑过去。
“啊啊啊,与辉接着!”
“好嘞!”与辉一下子借助,还边举边跳着对土方说:“来啊,本子在这里!”
“好啊,合着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了!”土方以撸袖子作相扑状:“我要让你们这两个小鬼头尝尝我的厉害!就算是松平家的大人,我也不会轻饶你!”说着哇呀呀呀的跑过去。
三个人在草地上闹成一团。
一阵风吹过,樱花瓣落下……谁也没有过多注意,大家都沉浸在幸福的时光里,好像永远没有烦心事一样,多摩的小调伊势音头在耳畔响起,那边有人跳起了舞……
樱花的花期很短,大概只有两周时间,樱花摘下来与别的花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于失去绿叶点缀的它连路旁的野花都比不上,只是单调的一团花簇。但是当它们簇拥在枝头时,那种美轮美奂的淡粉色是如何都无法让人忘怀的,它们努力绽放之后,纷纷扬扬散落四方,化为泥土,颇具凄凉的美感……
一阵风吹过,一片花瓣落在正在和宗次、与辉闹做一团的土方的鼻尖上,他拿下,看着末端分裂的花瓣呢喃到:“樱花啊……”那时的他不曾想到,这阵风会将他推向历史大河的浪尖,那个时候的他,勇还有这些现在正在愉快的赏樱的人们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