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事】番外——紫阳花
 紫阳花が咲くこの季节に【在这紫阳花开放的季节】
私は贵方に恋をした【我曾恋于你】

私は贵方が好きでした【我曾喜欢你】

人已年过古稀。我静静地看着窗外。江户,不,现如今这个名为东京的城市让我陌生的觉得自己仿佛在另一个世界。电车,洋房,放满琳琅满目商品的店铺,穿着时尚的女人和男人们……一切都让我这个老太太感到新奇。本来我是想在远离喧嚣的乡下安静的度过一生的,无奈东京工作的孙子和孙女觉得我一个人在乡下难免过于寂寞,执意让我搬过来一起住,拗不过他们,我只好来了。不过也真是感谢他们的“固执”,让我看到了这些从来没见过的景象。其实在乡下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寂寞,自己种种菜,做做衣服身子还算利索。

正在我感慨于时代的变化时,车子突然一转,进入一条相对狭窄的小路。这里的景色和行人匆匆的大街一点也不一样,安静且祥和,能听到的只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和几只被惊飞的鸟鸣。

这才是我生活过的江户……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不由得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突然,我眼前闪过“专称寺”三个字,那一瞬我仿佛被置身于猛烈的洪流中,冰冷的感觉席卷全身:“停车!”我喊道,孙子念司一个急刹车,旁边的女儿原和儿子浩司吓了一跳。

我全然没有感觉到他们的震惊,急忙下车,全身颤抖的走过去,原和孙女穗还吃惊于我过于激动地反应,一脸茫然的过来搀扶着我:“母亲……”原小声说。

“让我一个人进去吧……”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注意安全,母亲。”原放下了搀扶着我的手,浩司打开车门,拿过来我的手杖。

向往常在乡下寺庙参拜一样,三叩首之后默默在心里祈祷平安。起来之后,主持热情的邀请我去喝杯茶,他说很少有人来参拜。我告诉他我的家人还在外面等我,主持还说好遗憾啊,下次再一起喝茶吧。

“请问……”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勇气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女施主有什么事?”

“可以去槃涅城参拜吗?”吞吞吐吐小声挤出这几个字后,我感觉十分惭愧,如果那人还在世的话,会笑我吧,以前的我可不是这样子啊。我的脸有点红,就像处在夏日的滚滚热浪中,对了!这就是夏日,我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太热了。

显然主持听到后楞了一下:“请随我来。”

他打开槃涅城的木门,斑驳的门栏被雨水冲刷的圆润了不少,丝毫没有木头原来的戾气了。在我看来这矮矮的围栏和孱弱的木门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景色,年轻人的话应该轻松就跨过去了吧。感觉就是我和他永远隔着这个小小的栏杆吧……我这样想到,不由得摸了下脖子,无意间触碰到了那时的疤痕,不仅禁反复摩挲……“还是忘不掉啊……”我苦笑道。

窄窄的泥土路上主持贴心的铺上了一块块木板,看来并不时常有人来,因为木板并没有嵌入泥土很深。紫阳花开的相当艳丽,我以为只有高幡不动尊那里才有开的那么灿烂的紫阳花,没想到在这里有见到了。团团簇簇的紫阳争先恐后的开着,有的花枝甚至延展到了路上,我小心的走着,不时的侧着身子,生怕碰到它们。

在紫阳的掩映下,一尊小巧到不仔细看就不会让人发现的石碑,在绿叶丛中露出一角。

“终于又见到你了。”我蹲下,双手合十,但是心里什么也没有想。

“最终,我还是没能战胜我自己。”我对着墓碑呢喃到,“这么大年纪了,我以为我忘记了,我以为我不去想,你就会从我记忆里离开了……”声音已经因哽咽而不受我控制以至于几乎发不出声。

第一次见你也是在那么热的夏天,你站在一株紫阳旁回过头看我,笑的比那花还好看。那一刻,就像是永远。我从陆奥的最北方来,那里正在闹饥荒,每天都有人因饥饿而死去。父母为了让我活下去,把我送给一家还算可以维持温饱的却长年无子的商人作养女,我也算是过了几年安稳的生活,之后饥荒依旧持续,商人家终于有了一个儿子,于是就把我抛弃了。每天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寻找吃的,我当时已经觉得有一天我会变成他们中的一个,在路上躺着,无人问津,最后悲惨的死去。正当我已经饥饿的神志不清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撞到,就像掉入潮湿黑暗石洞里的一缕亮光,我抓住了那人的裤脚,连头都没有力气抬起来。我微微的喘着气,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将我扶起,从他的怀掏出来一个饭团,递到我嘴边。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咀嚼了。他耐心的把饭团融在水里,让我喝下,渐渐的我有了力气。他告诉我,他叫近藤勇,在多摩的乡下有一间小武馆,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去,我满怀感激的点了点头。之后我就以近藤养女的身份住在了试卫馆。

“你那么瘦弱,挑水这种活还是交给男人干!”说着,你直接把我手里的水桶拿过去。

“多吃点,我知道陆奥那饥荒很严重,在这里你就好好吃,养足精神,到时候好好做事啊!”然后把你的那份的饭团给我一个。

“近藤先生,她一个女孩去收学费多危险,还是我去吧。”你急忙脱下护具,顾不得擦头上的汗,就跑走了。我都来不及说一句等等我。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芝居的画面,一幕幕拼凑起来,我多年的封存回忆的木箱就这样被打开。

你知不知道,你对每个女生都那么好,会让人误解啊……

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

你总是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笑,是让人看到后暖暖的笑。就仿佛有魔力一般你把所有人都可以聚集起来。虽然近藤先生时常调侃你:“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跟小孩子去河沟里抓鱼!”你却开心的说:“要不是我,你能吃上那么鲜美的刺身吗?”

不论是玩耍还是学习都是那么用功认真的你,在我眼里,你就如神一般无论走到何处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辉,躲在黑暗中的我是那么的想要触碰,却担心被灼伤。

“这个字,是这样写的……”你握住我的手,连带着毛笔写出圆润的字。

“你真的很聪明,这么短时间就把它背住了!”只是读完一本枕草子,你就欢呼雀跃起来,就算不为我自己,我也想多读书,想守护你的那份笑容。

然而,我却做了我最不该做的事。我也确实想要用的下半生去忏悔,可是我却选择了遗忘,以至于连美好的回忆最后都如梦魇一样将我吞噬。“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忘记”我记不清楚是谁给我说的。从那以后我心中就背负着罪恶,仿佛把我赤裸的身躯捆绑在悬崖,让秃鹫啃食我的心脏一般。我愧对近藤先生,更愧对你。

“请允许我成为你的妻子!”那天我鼓足勇气对你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在一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想说了……终于等到我16岁了……

被突然的告白吓了一跳的你,把眼神瞬间转向别处,挠了挠头,左手紧紧握住剑鞘,我低着头,看到了从缝隙里渗出来的你的汗水。

“我现在想专心提升剑术,所以……”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我已经倒在血泊里,只能隐约听到:“葵!葵!”

我不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脖子上缠满了厚厚的白布条没法动弹。

你每天给我送饭,我无法直视你的眼睛,你扶我坐起看着窗外的雪,还堆了一个我一样的雪人,在阳光下白的耀眼……

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着?那时候我做出的决定是:既然爱一个人,不能成为他的妻子,就只能死去了,这才是忠诚的爱。单纯的我没想到,我鲁莽的举动会对你造成多大困扰。

一年后,我选择了出嫁。对方也是试卫馆的弟子,是一个喜欢我很久的可靠的男人。之后听近藤夫人说是你提议的,因为那件事你一直以为是你自己的原因,所以想让我有一个好的归宿。谢谢你,那么为我着想,我觉得我遇见了你是我耗尽了我一生的福气,可是没想到你之后给我带来的是那么多那么多的好运。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我的存在把你的好运全部吸走了?

搬出试卫馆后,我努力把你当做一个陌生人,我以为这样会让你我彼此轻松一些,殊不知却给你施加了更多的压力。第二年,你随近藤先生上京了,我先生也因家里有事搬回了美浓,离得稍微远了一点,我松了口气。

之后,一直到我丈夫去世,我拒绝接受任何你的消息,但是还是听到了不少新选组的事迹,但是那么远的距离,口口相传的话事实还剩多少呢?丈夫在最后的时间里告诉我你早已经去世,是肺痨。他说那么多年来他知道我想重新活下去,可是第一个喜欢的人会在你的灵魂上牢牢烙下印记,你一直在寻找我的消息,丈夫说。那次出门去京都他遇见了你,听说我过的很好深深松了一口气,还说下次要去我家看看我。那时候你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不太好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呢?“精神很好,只是有些咳嗽”对不起,我还是偷偷看了丈夫给你姐姐写的信,那么想知道你的消息,却装作不在意,我真的是个应该被抛弃的人!

这些事都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么久,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现在已经是昭和年代了,你所拼命保护的日本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是你想要的模样吗?我更喜欢50多年前在试卫馆的时光呢,大家说说笑笑,没有丝毫顾忌。你还记得土方先生醉酒后吟出的俳句吗?真的是一点点都不像他哥哥一样啊,明明不胜酒力却每次喝到睡过去……

我伸出手,拨开遮蔽住墓碑的叶子,轻轻抚摸着石碑上面的字,就仿佛在抚摸着你的脸一样,只是冷的彻骨。

这才是真实的你吗,蕯长胜利后建立了新政府,你们被判为逆贼。不论是传言还是报刊对你的描述都是“冷血的魔鬼”,“魔鬼的孩子”……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啊。可是我不信,我不相信当初用笑容拯救了我的你杀人的时候能有那么果断,那么毫不犹豫。但是,确实也确是你的那份固执啊,只要近藤先生说的话,你会不问缘由的好好去办,有时候我真的从心里嫉妒他,嫉妒他拥有你对他的那份执着的喜欢。
“为什么你那么听父亲的话?”

“不知道,总觉得要倾尽全力去办呢!”

倾尽全力,你用这四个字诠释了你的一生啊。

而这些一切的一切我却是那么久之后才知道……

最不被时代需要的人却苟活的长久,这句话大概是说的我自己。

我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那墓碑,就像你瘦弱的肩膀一样,大概你重病时就是这样吧,双臂使劲支撑着身体,看着飘过的白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对大家说:“没事,看我现在精神好的很呢!不久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了!”

终于忍不住,我的泪水流了下来,确切的说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一个人哭了多久,只是我没有感觉到,沙沙的灼痛感席卷我的而每一寸肌肤。

我不该为了我自己那无聊的自尊逃避了那么多年,我不该装作我不认识你一样自以为高贵的活着,我不该明明那么渴望却假装不在意你的消息……我真是个可悲的人啊……之后新选组有关的人遭到迫害的时候我也没有伸出援手,是不是很可恨?明明我的命是你们救回来的啊。如果把我的生命和你的换一换,世界大抵会换一番模样吧……

只有我的啜泣声,仿佛你听到了一般,一阵微风拂过脸颊,紫阳的花和叶子簌簌作响,一朵花掉落在墓碑前。

“请问,您是他的熟人吗?”远处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我慌张的抹去脸上的泪水,拾起那落花,整了整衣服:“并不。”我又撒了谎。

“这样啊……”那女生半信半疑的说道。

“告辞了。”我低头匆匆走开,路过时看到她耳垂附近有一颗淡淡的小小的痣,和他一样。

“这就要走了吗?”主持问。

“麻烦您了。”我鞠躬致谢。

“下次一起喝茶吧。”

“嗯。”又一次违心的回答。大概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这次就够了,注定不能在一起,这次就将我的爱恋留在这紫阳花盛开的季节吧,这持续了半个世纪的单恋……

我小心把那朵紫阳包在手帕,放在怀里,从此你在我心里,我会好好活下去,连同你的那份……

蝉鸣好像没那么刺耳了,像是在歌唱。

“母亲您还好吗?”原急忙跑过来问道。

“没有事,回去吧。”

临走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专称寺”,那还是50年前的你,站在门口,笑着对我挥手……